25、讨厌医院 嗯，谢谢你 ...
-
第二天言君赋醒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一下子还有点恍惚。
睁眼后他开始东张西望，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才收起乱晃的视线。
他刚才是想找暮川吗？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言君赋开始觉得不对劲。他才没有想要找暮川呢，只是昨天晚上暮川是在自己这里睡的觉，如果他不见了自己还得负责。
没错，就是这样的。找到真实原因后，言君赋心里很坦荡。
“你还没走啊？”他问暮川，声调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暮川稍稍点点头，“我没有什么事，就留下来陪你好了。”
也对，现在还是校运会期间，没有课要上。暮川也一个项目都没参加，自然不会有什么事要做。
想到这里，言君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哦。对。
他想起来了。跳高，他忘记自己还参加了一个跳高了！
当初可是他信誓旦旦地答应千舟要去参加的，现在人跑了算是怎么一回事？！
言君赋掀起被子作势要走，被暮川一手拦住，“去哪？”
被拦住的言君赋有点可怜兮兮地望着暮川，漂亮的瞳孔像沾了落叶的明镜湖面，掀起一丝涟漪。
“我还有项目没比……”说话时因为没有底气，他的声音很低，简直是cos蚊子叫。
是他没有警惕吴天，一下就把人送的水喝了半瓶，还害暮川和他一起待在这个破破的医院。
“比完了。”暮川说话时语气没有太大情绪起伏，“有人替你参加的。”
刚想问是谁这么好心，这么有团队精神，暮川就把他的话接上。“就是千舟来找你那时候，他说到你比赛了，你不去就让别的同学替你上了。”
“哦……”言君赋明白了。现在想来，还好当时报了跳高，不然都没人来找自己。
他和暮川就会被困在那个休息室里，孤男寡男的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虽然没发生什么大事，但是他那时候竟然亲暮川了？！现在回想起来，言君赋脸颊还是红的。
完蛋了！他强吻了人家！
暮川没猜到言君赋心里有什么弯弯绕绕，他只知道现在言君赋应该在病床上好好休息。
但言君赋可不这么认为，这虽然不是什么很好的医院。但住院一天的费用也不便宜，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错误把妈妈治病的费用搭进去。
所以他现在执意要出院。
换来的只有暮川冷淡得能结冰的眼神，然后他就被推到床上。不由分说地被一大坨被子盖在身上。
“休息。”
言君赋还想说什么，但被暮川一盯，什么豪情壮语都被他生生咽回肚子里了。
过了一会，暮川忽然开口，“你住院这段时间的医药费让吴天全权负责，剩下的你想怎么处置他都行，不想管他也行，随你。”
再笨也听得明白暮川的意思，他不会插手这件事，决定权在他自己手里。
言君赋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学校这边，言君赋的事情几乎没有人知道。除了吴天就剩千舟和孔双溪两个人知情，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这个年纪的同学们每天要想的的事情也很多，没有人会特别关注哪天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校运会还是照常不误地举办着，这是他们这个学期最后的欢娱时间。快到期末考试时间了，过完这个校运会他们就会迎来真正的“苦难”。
考试练习什么的只多不少，这也是言君赋当下最关心的问题。他要拿奖学金，他得赢过暮川。
差点忘了这事。言君赋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付出更多行动。
现在可不是一个该住院的时候，他得学习。
你看，让他给找到一个好理由了吧。
有了理由，言君赋对暮川讲话底气都更足了些。掀开被子就坐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很大。
“我要出院。”
“为……”还没等暮川说完话，言君赋就很自然地接话。
“回去学习。”
暮川：“……”
很少在暮川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对他好像有点……无语？
隔了大概几秒，也许没到也许更久，暮川终于重新开始说话，“不用回去，就在这里学。”
这回轮到言君赋无言以对，现在是校运会期间，放松是很正常的。他也不是说非要偷偷内卷，他只是觉得有点不习惯待在医院。
医院对于他来说，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早几年前，他亲眼看着爸爸从医院的手术室里被推出来。接着又轮到妈妈，被医生亲口告知患上了肝癌。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要说没法忘怀是不太可能。只是现在，他有点对医院产生了抗拒的心理而已。
但昨天一睁开眼见到暮川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和以前一样害怕。也许是他长大了，但现在他忽然又害怕待在这里了。
没有谁能每时每刻陪在谁的身边，总有没人在的时候。
他好像生病了，他怎么开始依赖暮川了？
不对。他没有想依赖任何人，没有想依赖暮川。
他只是现在有点需要人陪，而暮川恰好就陪在他的身边。
仅此而已。
言君赋思考的时候眼睛会习惯地放空，一看到眼君赋双眼没神的样子，暮川就知道他在想事情。
他也没催，就这样静静地等着言君赋想起来回复他的话。
言君赋也没让他等太久，随后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要不还是回去？”
暮川有些眉头有些皱起，他不明白言君赋为什么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放在心上。
但他还是耐住性子和言君赋说，“你为什么非要走？”
“我……”言君赋像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我就是比较讨厌医院。”
他的脸上挂着笑，很轻松的那种微笑，言君赋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话说出来后会有点轻松了吧。
还没等暮川问，言君赋就自己接上刚才的话，“我小时候啊，很幸福的，你知道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暮川能看到言君赋的眼里充满光亮，仿佛已经能看到那时候的他有多幸福了。
“我每天吃完饭会和爸爸妈妈一起出门散步，那时候他们会牵着我的手，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我的手很小，牵不住他们的手，都是他们牵我。”
讲到这里，言君赋忽然笑了，他抓起暮川的手比划着，“那时候估计也还不是这样的对比，也许我的手还要更小一点，但是他们的手没有你的手长。”
“不过有一天，我们没有一起出门，那天我就遇到一个小朋友。”暮川大概猜得出言君赋口中这个小朋友是他自己。
“我也想像爸爸妈妈保护我一样去保护这个小朋友。”
“然后呢？”暮川问。他揉了揉言君赋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然后我就这样做了。”
“嗯，谢谢你保护他。”暮川很认真地和他说。
虽然不知道言君赋忽然扯到这个的的目的是什么，但他还是很捧场地点头应和。
下一秒，言君赋的话就打得他措不及防。
“后来，我也很认真地保护我的妈妈。像他们保护我那样，也像我保护你那样，保护她。我记得那天，医生把爸爸推出来的时候，叫我去和他说说话。”
那时候言君赋没有哭，只是觉得爸爸有什么事想单独和他说。他就乖乖地靠近病床，他不知道为什么旁边的妈妈会哭，明明他们说过爸爸只是躺着休息一下。
等会还要和他们回家呢。
那天，爸爸就这样用他大大的手覆盖住言君赋小小的手，和他说，“言言以后就要变成保护妈妈的男孩子了。”
对的，所以他答应了爸爸，会保护妈妈。
听到这里，暮川握着他的手也忍不住有点颤。怪不得这个小朋友这么想要离开这里，原来是有太多不美好的回忆啊。
那每周去医院看妈妈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也会很害怕妈妈就这样离开他？是不是担心医院总是个破坏美好的地方？
是不是担心之前的一切又会重演，再次重蹈覆辙？
而他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来安慰妈妈，明明最害怕失去一切的人是他。
“就是这样啦。”言君赋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也许过了这么久他早就释然了，但暮川知道他没有。
握着他冰冷的手里，有一点湿润，是言君赋的汗。
但他看起来风轻云淡，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企图骗过眼前的人其实他有多难过。
他笑着看向暮川，“送我爸爸来医院之前，他们和我说他会好的，我们很快就能回家。可是我等了很久，最后只有我和妈妈回家了，他们是庸医，没治好我爸爸。”
暮川知道言君赋没有怪医生的意思，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
“嗯。”暮川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言君赋才不会伤害到一个这样害怕医院的小朋友。他只能点头应和以确保自己是站在他那边的。
他握着言君赋冰冷的手指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暖化它，这只手昨天抓他的时候还没这么冰。
似乎是感受到暮川想要安慰他的情绪，言君赋笑起来摇摇头，“没事的。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难过了。”
早上阳光正好，一束暖洋洋的光线就这么从窗外照进来，将言君赋的发丝染上一层金色。像是站在光里的天使，和当初那个拼命挤出人群想要将他护在身后的小天使身像重叠。
那时候的言君赋和现在没什么不同，他们都是言君赋。
只是现在一个长大了，一个还没长大。一个幸福美满，一个满身伤痕。
而那时想保护他的小天使一脸凶神恶煞，现在在他面前的小天使笑容满面。
“言君赋。”暮川叫他。
“嗯？”
“我们出院吧。”
“好啊。”言君赋眼睛弯起来，就这么注视着暮川。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吗？”暮川语文不差，但是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词语的匮乏。
他甚至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他面前这个强装自己很好的男孩，可言君赋本来不会想要他的抚慰的。
他就像个小刺猬，总把满身的刺面向外面靠近他的人。但从来不管他们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但也让想保护他的人没法靠近。
暮川想试试，他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好好爱这个曾经拯救他的天使。
“愿意吗？”暮川再一次问他，“言君赋？”
眨了几下眼，言君赋好像没有听懂暮川的话，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傻傻地又重复了一遍暮川的话，“做我的家人吗？”
“对。”
为什么？
可暮川明明是一个最讨厌麻烦的人了。
不等言君赋发问，暮川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言君赋，那天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真的吗？
没那么严重吧？
“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讨厌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