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味》季子宋

15、第 15 章

　　不配

　　柯灵把电动车停在路边，仰头看着眼前这栋气派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她深吸一口气，从外卖箱里取出那份价值不菲的日料套餐，确认订单信息：杨济田，顶楼总裁办。

　　这是她这个月第三次给这位杨总送餐了。前两次都是秘书接的，没见着本人。听说这位杨总是集团新任的CEO，刚从国外回来，年轻有为，而且长得特别帅。写字楼里的女员工们经常在休息时间八卦他。

　　柯灵快步走进大楼，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前台小姐已经认识她了，微笑着指指专用电梯：“杨总交代了，让你直接送上去。”

　　顶楼电梯门一开，柯灵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整个楼层装修得如同高端酒店，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抽象艺术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送餐的？”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秘书走过来，确认订单后指了指走廊尽头，“杨总在办公室等你。”

　　柯灵有些意外，往常都是秘书接餐的。她跟着秘书走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秘书轻轻敲门：“杨总，外卖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门开了，柯灵第一次见到杨济田。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五官立体分明，眼神锐利但透着疲惫。

　　“杨总，您的餐。”柯灵小心翼翼地把外卖放在桌上。

　　杨济田抬头看她一眼，微微点头：“放那儿吧。”他继续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柯灵放下餐盒，犹豫着要不要马上离开。按照规矩，她应该等顾客确认收货后再走。

　　杨济田终于停下工作，打开餐盒看了看：“等等。”他叫住正要转身的柯灵，“这份套餐里应该有芥末章鱼，怎么没有？”

　　柯灵心里一紧，赶紧查看订单：“对不起杨总，我看看...订单上确实有，可能是餐厅漏装了。我马上联系他们补送。”

　　杨济田摆摆手：“不必了，我没时间等。就这样吧。”他语气平淡，没有责备，但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真的很抱歉，我可以帮您申请部分退款...”柯灵拿出手机，有些手忙脚乱。

　　“不用了，你走吧。”杨济田已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下了逐客令。

　　柯灵退出办公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是因为她被轻慢对待——做外卖员这一年多，她早已习惯各色人等——而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眼神，那么冷漠，好像她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下楼时，柯灵在电梯里遇到两个打扮时尚的女白领，正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杨总真的太帅了！听说他还是单身呢！”
　　“别做梦了，那种家世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普通人。听说他爸是杨氏集团董事长，妈妈是前选美冠军，家产上百亿呢...”

　　电梯到达一楼，柯灵默默听着，走出电梯。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看了看手机上接下来的订单，快步走向自己的电动车。那个高高在上的杨总和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接下来的几周，柯灵又给杨济田送过几次餐。有时是秘书接的，偶尔能见到他本人，但每次都是公事公办的简短交流。杨济田似乎总是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

　　一个雨夜，柯灵接到一个深夜订单，又是送到杨济田的办公室。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尽管穿着雨衣，她还是湿透了。

　　到达顶楼时，她浑身滴水，样子狼狈。秘书已经下班了，只有杨济田办公室还亮着灯。她敲敲门，听到回应后推门进去。

　　杨济田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对着她。柯灵轻轻把餐盒放在桌上，准备悄悄离开。

　　“等等。”杨济田突然结束通话，转过身来。他看了看浑身湿透的柯灵，眉头微皱：“这么大的雨，你们还送外卖？”

　　柯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事的，习惯了。您的餐齐了，请慢用。”

　　杨济田却没有看餐盒，而是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上吧，别感冒了。”

　　柯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拿着。”杨济田把外套递过来，语气不容拒绝。

　　柯灵迟疑地接过那件质地精良的西装外套，触手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木质香调。“谢谢杨总，但我身上都湿了，会弄脏您的衣服...”

　　“总比生病好。”杨济田已经回到座位上，打开餐盒，“你可以在这里坐会儿，雨小些再走。”他指了指旁边的真皮沙发。

　　柯灵受宠若惊，但还是摇摇头：“不用了，我还有别的订单要送。”

　　杨济田抬头看她一眼，没再强求：“那随你吧。”

　　柯灵鞠躬道谢，抱着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退出办公室。下楼时，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原来那个冷面总裁也有体贴的一面。

　　第二天，柯灵把洗干净熨好的西装仔细包好，再次来到杨济田的办公室。这次秘书不在，她直接敲门进去。

　　杨济田正在开会，用流利的英语与视频那头的人交谈。他示意柯灵先坐，继续讨论了十几分钟才结束通话。

　　“杨总，我来还您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谢谢您。”柯灵起身，双手递过纸袋。

　　杨济田接过袋子放在一旁，打量了她一眼：“昨天没感冒吧？”

　　“没有，多亏了您的衣服。”柯灵微笑道，“那我先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杨济田突然问。

　　柯灵愣了一下：“柯灵。”
　　“做这行多久了？”杨济田似乎难得有闲聊的兴致。

　　“一年多了。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后来公司倒闭了，就先送外卖过渡一下。”柯灵老实回答，心里奇怪这位大总裁怎么突然关心起一个外卖员的事。

　　杨济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柯识趣地告辞离开。

　　令柯灵意外的是，从那以后，杨济田每次见到她都会简单打个招呼，偶尔问一两句家常。她发现这位表面冷峻的总裁其实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

　　一个周五晚上，柯灵送完最后一单，正准备回家，接到一个系统指派的加急订单——又是送到杨济田的办公室。她叹了口气，调转车头往回走。

　　到达顶楼时，整层楼黑漆漆的，只有总裁办公室透出灯光。柯灵敲敲门，没有回应。她轻轻推开门，发现杨济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

　　柯灵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这时杨济田突然惊醒，揉着太阳穴坐直身子：“几点了？”

　　“快十点了，杨总。您的外卖到了。”柯灵把餐盒放在桌上。

　　杨济田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里有血丝。“谢谢，放那儿吧。”他声音沙哑，“你吃过了吗？”

　　柯灵摇摇头：“还没，送完这单就回家吃。”

　　“一起吃吧，我点了太多，一个人吃不完。”杨济田突然提议，指了指沙发区的茶几。

　　柯灵惊讶地看着他：“这...不太合适吧？我只是个送外卖的...”

　　“外卖员也是人，也会饿。”杨济田已经打开餐盒，里面果然满满当当都是菜，“看来我点的时候太饿了，高估了自己的食量。”

　　最终，柯灵还是留下来和杨济田共进了晚餐。令她意外的是，这位亿万总裁吃饭时很随意，没有架子，甚至还问她外卖员的工作累不累，收入如何。

　　“其实挺辛苦的，风吹日晒，还要赶时间，但自由度高，多劳多得。”柯灵老实回答。

　　杨济田点点头：“比我想象中要难。你为什么不去找份办公室工作？”

　　“正在找，但竞争激烈，我学历一般，没什么优势。”柯灵苦笑，“大专毕业，专业也不热门。”

　　那晚他们聊了很多，柯灵发现杨济田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峻。他聪明幽默，见识广博，但也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孤独感。

　　自那以后，柯灵和杨济田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经常指定她送餐，有时会留她一起吃饭，聊聊天。柯灵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见到他，而杨济田似乎也很享受与她相处的时光。

　　一个周末下午，柯灵接到杨济田的直接电话：“今天休息吗？”他问得直接。

　　“嗯，今天轮休。”
　　“有兴趣当我的一日导游吗？我刚回国不久，对这座城市还不熟悉。”

　　柯灵心跳加速，犹豫了一下：“杨总，这...”

　　“叫我济田就好，今天我不是杨总。”电话那头的语气轻松愉快。

　　最终，柯灵答应了。她带杨济田去了那些游客不常去的地方：老城区的巷子里的传统小吃，河边的二手书店，能看到全城夜景的小山公园。

　　令柯灵惊讶的是，杨济田完全放下了总裁架子，像个普通游客一样好奇地探索，甚至不在乎坐在路边摊吃五块钱一碗的豆花。

　　“这是我回国后最轻松的一天。”黄昏时分，他们站在小山公园俯瞰城市夜景，杨济田由衷地说。

　　“您平时压力很大吧？”柯灵轻声问。

　　杨济田苦笑：“大到超乎你想象。集团内部关系复杂，业绩压力重，我父亲的要求又极高。有时候感觉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柯灵，眼神温柔：“和你在一起时，我才感觉像是真正的自己，而不是那个必须完美的杨济田。”

　　柯灵心跳加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柯灵，”杨济田轻声唤她的名字，“我知道我们身份悬殊，但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柯灵愣住了，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表白：“杨总...济田...这不太合适。您是集团总裁，我只是个送外卖的...”

　　“那又怎样？”杨济田握住她的手，“在我眼里，你比那些所谓的名媛千金真实可爱得多。”

　　那一刻，柯灵所有的理智和顾虑都被抛到脑后。她点点头，任由杨济田将她拥入怀中。

　　最初的几个月甜蜜得像梦。杨济田尽可能抽出时间与柯灵相处，尽管他的日程总是排得满满当当。他们不能像普通情侣那样公开约会，只能在杨济田的公寓或者柯灵的小出租屋里见面。

　　柯灵辞去了外卖员的工作，在杨济田的帮助下进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她坚持要自食其力，不要杨济田的经济资助，只接受他帮忙介绍工作机会。

　　“你太要强了。”有一次杨济田无奈地说，抚摸着柯灵的头发。他们蜷缩在柯灵那张旧沙发上看电影，这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我不想完全依赖你。”柯灵靠在他怀里，“我希望在这段关系里，我们至少是平等的。”

　　杨济田叹息：“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的自由。有时候我真想抛开一切，做个普通人。”

　　然而，现实的压力很快袭来。杨济田的父亲杨建国开始催促儿子与门当户对的林家千金林薇交往，两家是世交，有商业联姻的打算。

　　“我不会娶林薇的。”杨济田对父亲表态，“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送外卖的女孩？”杨建国冷笑，“济田，你玩玩可以，但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杨家的媳妇必须门当户对，能助你一臂之力，而不是拖后腿。”

　　与此同时，一些小报开始注意到杨济田与平凡女孩的恋情，时不时有模糊的照片和猜测性报道出现。柯灵开始收到匿名信，警告她离杨济田远点。

　　最让她难受的是杨济田的母亲赵美兰的约见。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里，这位保养得宜的贵妇毫不掩饰对柯灵的轻视。

　　“柯小姐，我直说了吧，你和济田不合适。”赵美兰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济田是杨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他的妻子必须是有家世、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你觉得自己配吗？”

　　柯灵握紧手中的杯子，指节发白：“阿姨，我和济田是真心相爱的。”

　　“爱情？”赵美兰轻笑，“在豪门世界里，爱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济田现在还年轻，被一时新鲜感冲昏头脑，但他迟早会明白自己的责任。你若是真为他好，就该主动离开，不要成为他的绊脚石。”

　　那次见面后，柯灵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爱杨济田，但也不愿他因为自己与家族决裂，失去本该拥有的一切。

　　压力之下，柯灵开始刻意疏远杨济田。不接电话，推脱约会，甚至考虑离开这座城市。

　　察觉到柯灵的躲避，杨济田直接到她公司楼下堵人。“为什么要躲着我？”他拉着柯灵的手，眼神痛苦，“因为我母亲找过你？别听她的，我能处理好这一切。”

　　柯灵泪眼朦胧：“济田，我累了。我们在一起太艰难了，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不要别人觉得，我只要你！”杨济田几乎是在低吼，“柯灵，看着我。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家世背景。那些东西我已经有了，我不需要通过婚姻获得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父母的。相信我，好吗？”

　　柯灵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放下所有骄傲的男人，最终点了点头。

　　然而，命运的打击来得猝不及防。杨建国突发心脏病住院，集团内部动荡，竞争对手趁机发难。内忧外患之下，杨济田忙得焦头烂额，与柯灵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医院VIP病房里，杨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济田，你必须和林薇订婚，稳定局面。林家已经表态，只要联姻，就会全力支持我们渡过难关。”

　　“爸，我不能...”杨济田试图反驳。

　　“你必须能！”杨建国剧烈咳嗽起来，“除非你想看我死在这里！杨氏集团是我一生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

　　与此同时，柯灵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犹豫再三，还是打电话告诉了杨济田。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杨济田说：“等我，今晚见面谈。”

　　那晚，杨济田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他紧紧抱住柯灵，声音沙哑：“灵灵，现在情况很复杂，我爸病情不稳定，集团面临危机...孩子的事，能不能先等等？”

　　柯灵的心沉了下去：“等等是什么意思？”
　　“先不要这个孩子，等一切稳定下来...”杨济田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这个要求多么残忍。

　　柯灵推开他，眼泪夺眶而出：“杨济田，我以为你和其他豪门子弟不一样！原来到头来，你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灵灵，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柯灵擦干眼泪，语气决绝，“我们结束了。孩子的事我自己决定，不劳您费心。”

　　那天之后，无论杨济田怎么联系，柯灵都不再回应。她辞去工作，搬了家，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一个月后，杨济田与林薇的订婚消息登上各大财经版和娱乐版头条。报纸上，杨济田面无表情，林薇笑靥如花。

　　城市另一端，柯灵看着报纸上的新闻，轻轻抚摸尚未显怀的腹部，泪如雨下。

　　七年后。

　　杨济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熟悉的城市。他已经接管杨氏集团多年，与林薇的联姻维持了表面光鲜，实则各过各的生活。没有爱情的婚姻如同一座华丽的牢笼。

　　这些年来，他从未停止寻找柯灵的下落，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总，三点的会议快要开始了。”秘书内线提醒。

　　杨济田深吸一口气，整理领带，准备离开办公室。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通常他不会接，但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杨济田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

　　“我是，您是哪位？”
　　“这里是市立医院。有一位叫柯灵的女士遭遇车祸，情况危急，我们在她的紧急联系人中找到您的号码...”

　　杨济田的大脑一片空白，后面的话几乎听不清了。他冲出办公室，对惊讶的秘书扔下一句“取消所有安排”，就直奔电梯。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杨济田冲到急诊室，抓住一个护士：“柯灵在哪里？刚才送来的车祸患者！”

　　护士查看记录：“正在抢救中。您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杨济田卡住了，他算柯灵的什么人呢？“我是她孩子的父亲。”他终于说出口，尽管并不确定。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杨济田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双手捂脸。七年了，他找了柯灵七年，没想到再次得到她的消息竟是在这种情形下。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患者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中。她有严重内出血，需要立即手术，但血库她的血型不足...”

　　“抽我的血！多少都可以！”杨济田急切地说。

　　验血后，护士惊讶地发现：“杨先生，您的血型与患者完全匹配，这很少见...”

　　输血过程中，杨济田守在柯灵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她苍白而脆弱，但依然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见证着这些年她独自承受的艰辛。

　　手术很成功，但柯灵仍处于昏迷状态。杨济田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第三天清晨，柯灵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灵灵！”杨济田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柯灵迷茫地看着他，许久才聚焦：“济田？怎么是你...”

　　“医院打了我的电话，你的紧急联系人还是我。”杨济田声音哽咽，“为什么这些年躲着我？你知道我找得多苦吗？”

　　柯灵虚弱地别开脸：“我们都各自有生活了，没必要再联系。”

　　“我和林薇的婚姻只是形式，我们早就分居了，正在办离婚手续。”杨济田急切地解释，“灵灵，当年我被迫订婚是为了救公司，但我从未停止爱你。父亲去世后，我一直在找你...”

　　柯灵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太迟了，济田。”

　　“不迟！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杨济田突然想起什么，“当年那个孩子...”

　　柯灵沉默良久，轻声说：“是个男孩，今年六岁了，叫柯念田。”

　　杨济田的心猛地一颤：“念田...他...”
　　“他很好，长得很像你。”柯灵声音微弱，“在我朋友家，暂时不知道这事，别吓到他。”

　　杨济田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有儿子了！他和柯灵的儿子！

　　接下来的日子，杨济田医院公司两头跑，但每天都会来看望柯灵。他聘请了最好的医生，确保她得到最好的治疗。柯灵的身体逐渐好转，但总是心事重重，对杨济田的重修旧好既期待又害怕。

　　一天下午，杨济田提前结束会议来到医院，却发现柯灵的病房空无一人。护士告诉他，柯灵突然病情恶化，被紧急送回手术室。

　　手术室外，杨济田焦急万分。医生出来后，表情凝重：“杨先生，很抱歉。柯女士的伤势引发了潜在的心脏问题，我们尽力了，但...请做好心理准备。”

　　杨济田如遭雷击，冲进病房。柯灵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

　　“灵灵...”他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

　　柯灵缓缓睁开眼睛，气息微弱：“济田...你来了...”
　　“别说话，保存体力，你会好起来的...”杨济田语无伦次。

　　柯灵轻轻摇头：“我知道时候不多了...听着，济田...念田在东区阳光幼儿园，大班...他不知道爸爸的事...我从未告诉他...”

　　“别说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告诉他...”杨济田泪水涌出。

　　“对不起...当年带着孩子离开...”柯灵呼吸越来越困难，“但我从不后悔爱你...只是我们缘分太浅...”

　　监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护人员冲进来实施抢救。杨济田被请出病房，无力地靠在墙上，滑坐在地。

　　一小时后，医生走出来，沉重地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杨济田走进病房，看着已经永远闭上眼睛的柯灵，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泣不成声。

　　处理完柯灵的后事，杨济田来到阳光幼儿园。放学时分，孩子们蜂拥而出。很快，他看到一个男孩，有着与他极为相似的眉眼，正独自坐在秋千上等待。

　　杨济田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孩子：“你好，是念田吗？”
　　男孩抬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我是。叔叔你是谁？”

　　杨济田蹲下身，与男孩平视：“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她有事不能来接你了，让我来接你回家。”

　　念田歪着头打量他：“你长得好像我梦里的爸爸。”

　　杨济田的心猛地一疼，将儿子紧紧拥入怀中：“念田，我就是你爸爸。从今以后，爸爸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夕阳西下，杨济田牵着儿子的手，走向等待的汽车。他回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晚霞，仿佛看到柯灵在云层中对他微笑。

　　“再见，灵灵。”他在心中默念，“我会好好抚养我们的儿子，让他知道他的父母曾经深爱过，尽管命运弄人。”

　　坐进车里，小念田突然问：“爸爸，妈妈是不是变成天使了？”

　　杨济田忍住泪水，点头：“是的，妈妈变成了最美丽的天使，永远守护着我们。”

　　车子缓缓驶离，载着父子二人走向没有柯灵的未来。有些爱情，注定无法圆满，只能在回忆中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