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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侯府门深 ...

  •   第二次来到朱雀大街的尽头,镇国侯府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在苏瑾心眼中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上一次,它们是高不可攀的权势象征,是她遥不可及的希望。

      而这一次,它们是她必须征服的第一道关隘。

      雨已经停了,青石板路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苏瑾心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素色长裙,将发髻上最后一支,也是她母亲留给她最珍贵的白玉簪子拔下,紧紧握在手心。

      簪子的触感冰凉温润,给了她一丝莫名的勇气。

      “福伯,你就在这里等我。”她对身后的福伯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大小姐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啊!万一……万一侯爷真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大小姐岂不是羊入虎口?】

      福伯内心的惊恐和担忧如潮水般涌来,让苏瑾心心头一暖,也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她不能再让福伯为她担惊受怕。

      她独自一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扇寻常人连接近都不敢的朱红大门。

      “站住!”

      果然,她刚踏上门前的台阶,就被两名身穿铠甲、手持长戟的侍卫拦下。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和不屑。

      为首的门房管事,一个四十多岁、下巴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苏瑾心一番,见她衣着朴素,面带病容,眼中立刻流露出轻慢之色。

      “什么人?侯府重地,也是你这种人能擅闯的?”他的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驱赶意味。

      苏瑾心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礼:“民女苏瑾心,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镇国侯。还请管事通传一声。”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山羊胡管事内心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脑中响起:

      【苏瑾心?是那个被京兆府抄家的苏家?哼,丧家之犬也敢来攀侯府的门楣。又是来求情的吧?这种事见得多了。打发走,省得惹麻烦。】

      果然是刁难。

      苏瑾心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语气愈发恭敬:“此事关乎我苏家满门性命,更与朝廷一桩旧案有关,还请管事行个方便。大恩大德,苏家没齿难忘。”

      “笑话!”管事嗤笑一声,“侯爷日理万机,是你相见就能见的?你家的破事,与侯爷何干?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苏瑾心没有动,她紧紧盯着管事,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他纷乱的心声中捕捉到一丝可乘之机。

      【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倔。不过,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可惜了。要是前几天,收她点好处,帮她传个话也无妨。可昨天赵侍郎送礼想求见,都被侯爷晾了一天,我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个不相干的人去触霉头?除非……除非她能拿出比赵侍郎那颗东珠更有分量的东西。】

      赵侍郎?东珠?

      苏瑾心心中一动,抓住了关键。

      看来这个管事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而且贪婪至极。

      寻常的银钱,根本打动不了他。

      她缓缓摊开手心,露出了那支温润通透的白玉簪子。

      “管事大人,”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制造出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私密感,“民女知道,您日夜在此当值,最为辛苦。也最明白,什么话该传,什么话不该传。有些事,对您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对民女却是再生之恩。”

      山羊胡管事的目光立刻被那支玉簪吸引了。

      【好东西!这水头,这成色,怕不是前朝贡品?比赵侍郎那颗东珠也差不了多少了!这丫头身上居然还有这种宝贝?看来苏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收了?还是不收?收了,万一侯爷怪罪……不收,白白错过了这笔横财……】

      他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苏瑾心看准时机,往前递了递玉簪,轻声说道:“民女并非要为难大人,只是想请大人代为传一句话。就说,‘苏家有女,愿以传家之宝,换侯爷一问,问的,是当年赈灾粮的去向’。若侯爷不见,此簪,便权当是民女叨扰大人的赔礼。若侯爷愿见,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她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

      首先,她点明了“赈灾粮”,将私事上升到了公事,给了管事一个去通报的、听上去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次,她将玉簪的性质从“贿赂”变成了“赔礼”和“信物”,既保全了管事的面子,又让他无法拒绝。

      如果侯爷不见,他白得一支玉簪;如果侯爷见了,他还能有“重谢”,里外都不亏。

      最关键的是,她捕捉到了管事内心的贪婪和犹豫,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痛点上。

      果然,管事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赈灾粮’抬出来,就算侯爷不见,也怪不到我头上,我只是尽忠职守。要是真成了……这丫头看起来不像说谎的样子。罢了,富贵险中求!赌一把!】

      他脸上的轻慢之色终于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伸手,迅速而隐蔽地接过了玉簪,收入袖中,然后对苏瑾心道:“你在这儿等着。见与不见,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了那扇深不可测的侯府大门。

      成功了!

      苏瑾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利用读心术去算计人心,过程凶险万分,却也让她初次尝到了这个能力的甜头。

      她被侍卫领到了一个偏厅等候。

      厅内已经有三四位身穿官服的官员,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瑾心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低眉顺眼,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她安静了,她的世界却无比嘈杂。

      这些官员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早已是惊涛骇浪。一道道心声,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坐在主位的是个微胖的官员,官服上绣着锦鸡,应是二品大员。

      【侯爷到底是什么意思?把我晾在这里快两个时辰了。是为了兵部那笔军械款的事,还是为了上次我弹劾吏部尚书的事?这镇国侯的心思,比万丈深渊还难测。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真是伴君如伴虎,伴侯爷……比伴虎还可怕!】

      他对面一个稍显年轻的官员,则在暗自盘算。

      【李伟那个蠢货,抄家就抄家,怎么闹得满城风雨?还牵扯出当年的赈灾粮案。我不过是想借他的手,敲打一下那些江南来的商贾,顺便捞点油水。这要是被侯爷知道了,我这个户部侍郎也别想干了!待会儿见到侯爷,一定得把关系撇清,都推到李伟身上去!】

      苏瑾心听着这心声,瞳孔猛地一缩。

      户部侍郎!陷害苏家的幕后黑手,竟然就在眼前!

      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才没让自己失态。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看似在闭目养神的老者,心中更是风起云涌。

      【陛下近日频频召见二皇子,大皇子那边已经坐不住了。朝中各派都在观望,唯独这镇国侯,手握重兵,却始终不偏不倚,无人能拉拢。他才是这盘棋局里,最重的那颗棋子。今日召我前来,莫非……是要探我的口风?】

      兵部、户部、皇子之争……

      这些平日里只在传说中听闻的朝堂秘辛,此刻竟以最直接、最真实的方式,灌入苏瑾心的脑海。

      信息量之大,让她头痛欲裂。

      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强行拖入了波涛诡谲的深海,四周全是看不见的暗流和漩涡。

      她终于明白,苏家的案子,根本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这盘巨大棋局中,一颗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而她,要想救回家人,洗刷冤屈,就必须学会在这片深海中呼吸,看懂这些暗流的方向。

      她的能力,便是她唯一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被这些纷乱心声折磨得崩溃时,那个山羊胡管事终于回来了。

      他快步走到苏瑾心面前,神色变得异常复杂,既有之前的贪婪,又多了一丝敬畏和……同情?

      他压低声音,对苏瑾心说:

      “姑娘,你的造化来了。”

      “侯爷,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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