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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杨氏失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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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的阴冷犹在,谢巍站在廊下,望着许都肃穆的天空,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王执的供词字字清晰,那些关于王氏被毒、谢砚遭害的细节,多少刺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尘封在岁月里的结发妻子王芷,还有自己疏离已久的次子。
后宅阴私,他并非全然不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为了权利平衡,也为了… 呵,为了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懒得深究了。
心腹老仆谢瑞觑他脸色沉沉,半句不敢多言。谢巍伫立片刻,转身迈开脚步,向许久未曾踏足的松涛苑走去。
松涛苑内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暖阁中,楚南坐在门口,俯身对着小炭炉扇火,炉上药罐微微作响,炉火跳跃间,将她的侧脸映得暖意融融。
“南生,进来些,门口寒气重。”榻上,谢砚靠坐着,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脸色还有些许倦怠,没有恢复健康的红润。
见楚南生闻言只摇摇头,他披衣下榻,走她身边,伸手拉她。
谢巍步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他暗暗蹙眉,只要莫在大妇进门前弄出庶子来,倒不介意儿子宠幸个女子。只是这侍女竟在暖阁熬药,实在失了规矩。
楚南生见谢巍前来,忙蹲身行礼,提起小炉退了出去。
“父亲。”谢砚迎上前,脸上是真切的欢喜。
谢巍在一张圆椅上坐下,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身子好些了?”
“劳父亲挂心。”谢砚语气里满是偏爱,“全赖南生医术高明,悉心调理,如今毒素已基本受控。”
谢巍不动声色,心想难怪在暖阁里熬药,必然是这孩子纵容的。谢巍不动声色颔首:“是个有本事的。”这话里,不知是赞医术,还是赞她捕获人心的能耐。
“只是……之时解毒所需的腐骨藤存量不足了。”谢砚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此药难得,唯琅琊险峻山崖方有生长,儿子想亲自去一趟。”
谢巍审视谢砚,区区药材,何须他一个主子亲自出马?
谢砚知道谢巍所想,他迎上谢巍目光:“一则,为自身祛毒,尽快恢复。二则,”他眸中风云一闪而过,“琅琊是我外家,却出了背叛母亲与我的蛀虫。儿子要亲自去清理门户,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那张苍白面庞下的杀伐决断,让谢巍眼底掠过赞许:“去吧。”他起身,袍袖轻拂,“杨氏那边,为父自会料理。”
行至门边,脚步顿住,背对着谢砚抛下一句,“至于谢砾……便留给你处置。”
谢砚微怔,随即躬身领命:“儿子明白。”
谢巍点头,负手慢慢踱步,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需能在绝境中胜出,他的次子已做到了。现下要看看,他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出了松涛苑,谢巍对等候在外的谢瑞冷冷说了句:“即刻封锁“锦华苑”,任何人不得进出,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谢瑞躬身领命,带着人手快步离去,没有半分拖沓。
暖阁内,谢砚脸上的孺慕与恳切褪去,只剩下沉静。
过了两炷香的功夫,谢中的声音在外响起,“公子,影卫已动,锦华苑……封了。”
谢砚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知道了。谢砾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西街的‘听涛别院’,”谢中声带鄙夷,“正大宴宾客。虎贲郎中、西营校尉、督粮官十几个人都在呢。推杯换盏的……颇有几分世子的架势。”
“哦?”谢砚点头,“那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寻了。”
他抬手束发,动作利落得全然不似久病之人。楚南生从耳房端着汤药走出,将药递到他面前。谢砚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抬手接过一饮而尽。楚南生见状,才转身取来玉冠,细心替他戴上。
眼前的男人,银灰暗纹锦袍加身,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病后的清瘦未减半分英气,反倒添了几分锐利锋芒。眉眼深邃,薄唇微抿时是高门嫡子的矜贵疏离,眼底扫过之处,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备马。”谢砚对门外吩咐,随即俯身,在楚南生耳边轻语:“早点休息,不用等我。”温热气息拂过耳畔,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酥麻感立刻流入楚南生四肢百骸,她往后一缩,换来谢砚温柔一笑。
西街“听涛别院”,灯火通明,宴席正酣,丝竹管弦靡靡之音不绝于耳。主位上,谢砾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他身着华服,金冠束发,正举着琉璃盏接受一众人的阿谀。
“二郎君深得使君真传,日后执掌豫州,实乃万民之福啊!”虎贲郎中李明义满面堆笑,声音洪亮,频频举杯。
“正是!我等愿誓死追随,肝脑涂地!”西营校尉赵猛紧随其后,拍着胸脯表忠心。
“以后豫州大小事务,全凭少使君做主!我等唯少使君马首是瞻!”更有人已经直呼谢砾少使君,席间一片附和之声,谄媚之语此起彼伏。督粮官钱禄更是凑到近前,哈着腰为谢砾斟酒:“您看这许都虎贲、周边驻防,如今哪个不是心向公子?属下敬您一杯!”
谢砾被捧得飘飘然,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只觉得浑身燥热,权力已唾手可得。他大笑道:“诸位放心!他日我执掌大权,今日在座诸君,皆享荣华富贵!”
就在这最得意忘形时——
“哐当——!!!”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撞开,侍女们惊叫着四散躲避。洞开的门前,一道颀长身影逆夜而立,狐裘内锦衣玉带,衬得来人面色炯炯,目似明珠。他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座惊容,最终精准落向主位的谢砾。
“谢砚?!”谢砾酒意瞬间消散,惊怒交加,“你这是何意?”
谢砚未答,只缓缓抬手,身着谢氏亲卫甲胄的军士鱼贯而入。
谢砾的酒这下彻底醒了。他大吼一声:“谢砚,你想造反么?”
谢砚嗤笑,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三弟,到底是谁想造反?不妨告诉你,锦华苑已被父亲封锁,你母亲此刻或许正在忏悔,你不去尽孝?”
在座之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大部分人还在思量谢砚所言真假,虎贲郎中李明义却瞥见谢砚指挥亲卫甲胄上的谢巍直属标识,脸色一变,当即抱拳行礼:“末将李明义,参见二郎君!奉使君钧令,听候差遣!”
谢砾不可置信看向李明义,一时愣住,感到阵阵眩晕袭来。
此刻,莫说谢砾,便是谢砚也有些莫名,这虎贲郎中倒戈如此之快,到底是趋利避害,还是真的是谢巍安排潜伏在谢砾旁的暗桩?
有了第一个带头,其余人如梦初醒。无论实情如何,自己被包围是真的,不仅这间雅间,整个“听涛别院”亦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纷纷恭敬起身,姿态谦卑,生怕慢了一步被牵连。
谢砾如坠冰窟。他看着眼前这些人急于撇清关系的丑态,屈辱将他吞噬。
“二弟,”谢砚的声音不高,“看来,你的‘虎贲营’和‘驻防军’,还有这些个忠心之人……似乎,都不太认你呢?”
“你们……”谢砾赤红着双眼,抬手哆嗦着指向在座诸人,“我往日待你们不薄,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小人!”
“人心变幻莫测,”看着谢砾大受刺激的模样,谢砚唇角凉凉一弯,“杨氏唆使王殊给我下毒时,没教过你这个道理?”
他不再废话,沉声下令:“都押下去,严加看管!”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一片混乱嘈杂在身后。
另一边,谢氏祠堂内,沉重的乌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生息,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烧。谢巍端坐于主位,面色冰冷,身形挺拔,再无旧伤复发的样子?
杨氏心头慌乱,她意识到,这一切恐怕是谢巍的算计——借旧疾复发的由头,试探自己和两个儿子,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图谋。
“老爷这是何意?”她强作镇定,“为何要封锁妾身的院落?”
谢巍直截了当:“阿芷当年之死,如今砚儿中毒,皆是弘农杨氏与琅琊王殊勾结所为,对吗?”
杨氏闻言,满脸冤屈,泪眼婆娑:“妾身嫁入谢家多年,打理内宅,生养子嗣,待砚儿比砾儿还要尽心尽力,老爷难道看不见?如今……如今不知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小人,在您面前进了谗言,竟如此构陷妾身......”
可谢巍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波动。那沉默如泰山压顶,让杨氏的哭诉渐渐没了底气。
“冤枉?”谢巍终于开口,语气冰冷,“需要我把王殊带上来,还是把你族长大兄捉来拷问?”
杨氏瞳孔一缩,知道这事儿谢巍必有实证,与其过多狡辩令他生厌,不如尽量脱责。她跪了下来,眼泪如断线珠子掉落:“是王殊!是他为夺家主之位,以毒杀王姐姐为投名状求弘农相助!但是我大兄说此等不仁不义之徒绝不可信,严词拒绝了他。”
杨氏涕泪交流:“王殊是个丧尽天良的疯子,我们……我们杨家也错了……错在误以为他只是说说狠话,只要不理便无妨。没料到他真敢下手……我们不该瞒着老爷,应该向您禀报……对了,老爷可以去查那毒药,我们弘农绝对没有这种歹毒的东西!”
然而,任凭她如何哭诉、如何攀咬、如何辩解,谢巍脸上的冰冷漠然,始终没有丝毫变化。
杨氏哭到口干舌燥,见谢巍始终无动于衷,心中越来越慌。她声音颤抖:“老爷……您,您倒是说句话啊?”
谢巍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缓缓问出一句话:“你觉得,我真的在意王氏是被谁杀的吗?”
杨氏一愣。
“我来提醒你一件事。”谢巍气息冰冷,“你要不要仔细想一想,幽州黑铁的事情?”
“轰”的一声,杨氏的大脑轰鸣。
她终于明白,谋害妻小都不是底线,走私幽州黑铁、触碰谢家根本利益,才是谢巍容不下她的真正原因!
大势已去!
杨氏瘫坐在地,随即又疯了一般扑上前,死死抱住谢巍的腿:“我要见砾儿!我要见我儿子!”
谢巍眼中满是厌恶,一脚将她踹开,冷声嗤笑:“你的好儿子?砚儿已经去处置他了。他不是总和你夸耀,掌控了许都虎贲营和周边驻防吗?我们要不要猜一猜,他有没本事坐上州牧府的大位?”
“不——!”杨氏发出凄厉的哭喊,咒骂着:“谢巍!你好狠的心!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你会遭报应的!”
谢巍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只留下一句:“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