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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013章 午后 ...

  •   葬礼结束后的那个周末,占星馆恢复了日常节奏。

      周一清晨,阳光透过橱窗玻璃洒进店内,在木质柜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我整理着新到的薰香和蜡烛,按照牧玄的习惯分门别类摆放。

      安神类放在左侧柜子,净化类在右侧,招财和学业相关的则放在靠近门口的展示架上。

      亮子在后院晾晒草药,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艾草和薄荷香。

      “初七,你看看这个。”亮子从后院探出头,手里拿着一包干枯的植物,“上周买的甘松,是不是受潮了?”

      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叶片边缘有细小的霉点。“是受潮了,晒晒还能用,但效果会打折扣。下次记得放防潮盒里。”

      “唉,我明明记得放好了的。”亮子挠挠头,“可能是那几天忙着福安小区的事,给忘了。”

      “正常。”我拍拍他肩膀,“这周注意点就好。”

      上午十点左右,风铃响了。进来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士,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提着公文包。她环顾店内,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和好奇。

      “欢迎光临。”我走上前,“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听朋友说,这里……可以处理一些特殊问题?”她压低声音。

      “看是什么问题。”我引她到茶座区坐下,亮子端来两杯花茶。

      女士自称姓陈,在城东一所中学当老师。她说最近家里总出现一些怪事。

      半夜厨房会传来切菜声,但厨房根本没人;卫生间的水龙头会自己滴水,拧紧了也没用;最奇怪的是,她收藏的一套民国时期的银餐具,其中一把叉子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客厅茶几上。

      “我先生说我压力大,出现幻觉。”陈老师苦笑,“但我真的看见了。而且不止一次。”

      我详细询问了发生频率、具体时间、房屋历史等信息。从描述看,不像恶意灵体,更像是某种残留的执念或者器物成精。民国时期的银餐具,如果曾经有过特殊经历,确实可能附着一些能量。

      “餐具是哪里来的?”我问。

      “我外婆留下的。”陈老师说,“她年轻时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这套餐具是她服侍的那家小姐的嫁妆。后来时局动荡,小姐出国前把餐具送给了我外婆。”

      故事听起来很平常,但老物件往往承载着使用者的情感和记忆。尤其是嫁妆这种象征意义强烈的物品,更容易附着执念。

      “可以的话,我们想去您家看看。”我说,“收费按次计算,如果能现场解决就只收一次费用,如果需要后续处理再另议。”

      陈老师同意了,约好周三下午过去。她离开后,亮子在登记本上记下详细信息。

      “你觉得是什么情况?”亮子问。

      “可能是餐具里残留的念。”我说,“如果是嫁妆,可能承载着原主人对婚姻的期待或者遗憾。这种执念通常不具攻击性,只是无意识地重复某个动作或场景。”

      “切菜声呢?”

      “可能餐具的原主人喜欢下厨,或者这套餐具经常在厨房使用,残留了那段记忆。”我推测道,“具体要看了才知道。”

      中午,牧玄下楼。他昨晚在二楼研究新到的星图资料,看起来没怎么休息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有新委托?”他瞥见登记本。

      “嗯,一个老餐具的执念问题。”我把情况简单说了。

      牧玄点点头:“小问题,你们处理就行。我这两天要出门一趟。”

      “去哪?”

      “邻省,见个老朋友。”牧玄没有细说,但从他略显严肃的表情看,可能不是简单的访友,“大概三四天回来。店里交给你们了。”

      “放心。”我说。

      午饭后,牧玄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打车去了车站。亮子看着车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老板最近出门越来越频繁了。”

      “他有他的事。”我说。

      其实我能感觉到,自从青要山回来后,牧玄心里压着不少事。青冥留下的警告,“北枢之眼”的线索,还有我额头上的印记,这些都需要他去查证和处理。他不说,是不想让我分心,但我心里清楚。

      下午没什么客人,我和亮子整理库存。清点蜡烛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来:“你好。”

      “请问是初七吗?”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听起来五十多岁。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阳光之家的陈院长。”她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在阳光之家待过一段时间。”

      我愣住了。

      阳光之家是我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之处。父母去世后,我在几个亲戚家辗转住过,后来被送到那家孤儿院,待了大概一年半,直到爷爷处理好外面的麻烦,回来接我。

      那段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桂花树,秋天时会开满金黄色的花。还有一个总爱穿白大褂的阿姨,会给我们讲故事。

      “陈院长……”我努力回忆,“我记得您,您总是戴着眼镜,对吧?”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对,对。没想到你还记得。其实我找你,是有件事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帮忙。”

      “您说。”

      “是这样,我们院里最近打算翻修一栋老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准备改造成活动室和图书室。”陈院长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但工人们说楼里有些怪事。晚上能听到小孩的哭声,白天工具会莫名其妙失踪,还发生过一次小火灾,好在没伤人。”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看过,说可能是电路老化或者工人操作不当。”陈院长压低声音,“但我觉得不是。那栋楼以前是保育楼,很多孩子在那里住过。有些孩子后来没等到领养,生病走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迷信,但我真的觉得楼里有什么东西。”

      我沉默了几秒。孤儿院的老楼,孩子的执念,这种案子通常不复杂,但情感上很沉重。

      “您希望我去看看?”

      “如果你方便的话。”陈院长的声音里透着恳切,“我知道你现在在做这方面的工作,从以前的老员工那里打听到的。费用方面,院里可能给不了太多,但我们能尽力……”

      “不用费用。”我说,“我这两天抽空过去看看。您把地址发给我,我安排时间。”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初七。”陈院长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小时候就是个善良的孩子,现在还是。”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亮子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以前待过的孤儿院。”我说,“院长说老楼有怪事,希望我去看看。”

      亮子睁大眼睛:“你要去吗?”

      “嗯。”我点头,“牧玄不在,你看着店,我明天上午过去。”

      “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先处理陈老师那个委托。餐具执念不难,你带上净化香和镇物符应该就能解决。”我说,“孤儿院那边,我先去看看情况,如果不复杂就自己处理,复杂的话等牧玄回来再说。”

      亮子还想说什么,但看我态度坚决,只好点头:“那你小心点,随时联系。”

      我把手机号给了亮子,又把孤儿院的地址记下来。阳光之家在城北的老城区,离占星馆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出现了零碎的画面:长长的走廊,绿色的墙裙,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孩子在跑,笑声很遥远。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桂花香。

      醒来时是凌晨三点,窗外一片漆黑。我起身倒了杯水,坐在窗边。

      关于孤儿院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七岁到八岁半那段时间,我处于一种半封闭状态,后来遇到牧玄才知道是爷爷在我血脉上施加的封印的缘故。那一年半,我像个普通的、有点孤僻的孩子,不太说话,也不太合群。

      但有些感觉是封印压不住的。我记得有一次,一个叫小梅的女孩生病去世了,她的床位空了三天,然后来了新的孩子。可我总感觉那张床上还有人,半夜会听到轻轻的咳嗽声。还有一次,我们在活动室玩,一个皮球突然自己滚到角落,就像有看不见的孩子在踢它。

      当时我什么也没说。说了也没人信,还可能被当成怪胎。

      现在想想,那些可能就是最初的征兆,即使被封印,我的本质仍在隐隐感知着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收拾好必要的工具:显影沙、几道基础符箓、净化香、留影册,还有牧玄给我防身用的黑曜石手串。然后打车前往阳光之家。

      车子驶入老城区,街道变得狭窄,两旁是八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阳台上晾晒着各色衣物。转过几个弯,司机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

      “就这儿了。”

      我付钱下车。眼前的建筑和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主楼翻新过,外墙刷成了明亮的米黄色,院子里添了新的游乐设施。但那棵桂花树还在,比记忆中更高大,枝叶茂盛。

      门卫室走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打量着我:“找谁?”

      “陈院长约我来的,我叫初七。”

      老人恍然大悟:“哦哦,院长交代过了。进来吧,她在办公室等你。”

      穿过院子时,几个孩子好奇地看我。他们年龄不等,小的四五岁,大的十来岁,穿着干净但略显旧的衣服。有个小男孩抱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眼睛很大,怯生生地躲在滑梯后面。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陈院长的办公室在主楼一层。敲门进去,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的女士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她比记忆中老了很多,背有些驼,但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初七?”她走过来,仔细看我,“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陈院长好。”我微微鞠躬。

      “别客气,坐,坐。”她给我倒了杯茶,“路上顺利吗?”

      “挺顺利的。”

      寒暄几句后,陈院长切入正题:“你要不要先看看那栋老楼?”

      “好。”

      老楼在主楼后面,是一栋三层红砖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有的破了,用木板钉着。楼前拉着警戒线,旁边堆着建筑材料和工具。

      “翻修工程刚启动就出事了。”陈院长指着楼说,“先是工人们说晚上听到小孩哭,以为是野猫,没在意。后来工具开始失踪,本来是今天放在这儿,结果明天就没了,过几天又会在奇怪的地方找到,比如天花板上、厕所水箱里。”

      “火灾呢?”

      “上周发生的,在一楼的一个空房间。工人们中午休息,突然闻到烟味,进去看时发现一堆废纸在烧,旁边没有火源。”陈院长叹气,“消防队来了,说是可能有人乱扔烟头,但工人们都说不抽烟,至少不在楼里抽。”

      我绕着老楼走了一圈。从能量感知看,楼里确实有异常的波动,但不算强烈,更像是散落的、不成形的执念,而不是完整的灵体。

      “这楼以前是做什么用的?”我问。

      “保育楼,主要是三岁以下婴幼儿的起居室和活动区。”陈院长说,“那时候条件差,医疗也不发达,有些孩子生病了,没挺过去就安排在一楼尽头的房间里,等家属或者殡仪馆来接。”

      她顿了顿:“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那些年,这样的孩子不少。有的是先天疾病,有的是送来时身体就弱。我们也尽力了,但有时候没办法。”

      我点点头:“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我给你钥匙。”陈院长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小心点,有些地板坏了。”

      我接过钥匙,独自走进老楼。

      一楼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门都开着,里面堆着废弃的家具和杂物。墙壁上的绿色漆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的水泥。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慢慢往里走。

      能量波动最明显的地方在一楼尽头,也就是陈院长说的那个房间。门是木质的,上面用红漆写着一个模糊的“静”字。

      推开门,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窗户被木板封死,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光。

      但就是这个房间,温度明显比外面低几度。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渗透性的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我从包里取出显影沙,撒在房间中央。沙子在空气中缓缓落下,没有形成特定图案,但落地的轨迹有些紊乱,像是被无形的气流干扰。

      接着点上净化香,淡蓝色的烟雾在房间里弥散,但在某个角落,烟雾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

      我走过去,蹲下身。地板是水泥的,上面有深色的污渍,年代久远,已经渗进材质里。伸手触摸,能感到微弱的、冰凉的波动。

      不是恶意的,更像是一种茫然。

      我从包里拿出留影册,翻开空白页,放在那个位置。等待片刻后,页面上开始浮现淡淡的痕迹,不是文字,而是简单的线条,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旁边有几条放射状的线。

      太阳?还是气球?

      又等了一会儿,没有更多信息。我收起留影册,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就在这时,我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是小孩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从远到近。

      我走到门边,探头往外看。走廊空无一人,但那股凉意更浓了。

      啪嗒、啪嗒。

      声音在一扇门外停了。那是走廊中段的一个房间,门虚掩着。

      我慢慢走过去,推开那扇门。房间里堆着旧床架和柜子,灰尘在光束中飞舞。没有人。

      但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脚印,印在厚厚的灰尘上。脚印很小,大概三四岁孩子的尺寸。

      我蹲下来仔细看。脚印很新鲜,周围的灰尘有被搅动的痕迹。

      “谁在这里?”我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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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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