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接线员与他的占星师》鱼予榆

164、第014章 旧屋

　　没有回答。但窗户上的灰尘，被划出了一道弧线，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脏污的玻璃，能看到后院的荒草地和围墙。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亮子打来的。

　　“初七，你那边怎么样？”亮子的声音有点急。

　　“还在查看。怎么了？”

　　“陈老师那边出事了。”亮子说，“我刚到她家，那把银叉子……叉住了一只活老鼠，钉在茶几上。陈老师吓坏了，她说绝对不可能是人为的，家里根本没有老鼠。”

　　我皱眉：“你现在在哪？”

　　“还在陈老师家。我用镇物符暂时封住了那套餐具，但感觉不太对劲。”亮子压低声音，“餐具上的执念比我们想的强，而且有攻击性。”

　　“你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我不敢轻举妄动。”亮子说，“牧玄哥不在，你能过来一趟吗？陈老师家离你不远，在城北新区，打车二十分钟。”

　　我看了一眼老楼：“好，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我最后扫视了一遍房间。那个小小的脚印还在那里，窗户上的圆圈也在。

　　“我会回来的。”我对空气说，“等我处理完另一件事。”

　　没有回应，但房间里的凉意似乎淡了一点。

　　我收起工具，锁好门，回到主楼办公室。陈院长在整理文件，见我回来，站起身。

　　“怎么样？”

　　“有些能量残留，但暂时没有危险。”我说，“不过我需要先去处理另一个紧急委托，大概下午或者明天再过来详细处理。”

　　陈院长理解地点头：“你先忙你的，这边不急。楼已经封了，工人们暂时停工，安全第一。”

　　“谢谢理解。”我把钥匙还给她，“我会尽快回来。”

　　离开阳光之家，我打车前往陈老师家。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思绪纷杂。

　　孤儿院的老楼，银餐具的异变，还有福安小区刚结束的案子，这些看似无关的事件，却都指向同一个主题：被遗忘的过去，未解的执念。

　　而我的过去，也像这些老楼和老物件一样，藏着许多未解之谜。

　　爷爷为什么要在我的血脉上施加封印？父母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还有青冥说的“旧约将至”，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我知道，我正一步步靠近真相的轮廓。

　　车子在城北新区的一栋高层公寓前停下。我按照亮子发的地址，乘电梯上到十二楼。

　　按响门铃后，门很快开了。亮子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

　　“你终于来了。”他把我拉进门，“情况有点麻烦。”

　　陈老师的家装修简洁现代，客厅宽敞明亮。但此刻，茶几上的景象让整个空间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氛。

　　一把精致的银叉子，深深扎进木质茶几的表面，叉齿下是一只已经死去的灰老鼠。老鼠的眼睛睁着，血从伤口渗出，在茶几上晕开一小滩暗红色。

　　陈老师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抱着抱枕，浑身发抖。她丈夫不在家，说是出差了。

　　“我按照你教的方法，用镇物符贴在餐具盒上。”亮子指着餐厅方向，“但没用，这把叉子是突然飞出来的。陈老师亲眼看见，它从盒子里跳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猛地扎向茶几，刚好那只老鼠从沙发底下跑出来……”

　　“老鼠是怎么回事？”我问。

　　“不知道，陈老师说家里从来没出现过老鼠。”亮子苦笑，“就像是专门被引过来的。”

　　我走到茶几旁，仔细观察那把银叉子。叉柄上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花纹，尾端有一个小小的“囍”字。从能量感知看，叉子上附着明显的执念波动，而且带着一种冰冷的愤怒。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残留。”我低声说，“餐具的原主人，有很强的怨念。”

　　“什么怨念？”陈老师颤抖着问。

　　“需要进一步沟通才能知道。”我从包里取出显影沙，在叉子周围撒了一圈。

　　这次，沙子落地的轨迹出现了清晰的漩涡状，中心正对着叉子。接着，我又点燃一支特制的沟通香。这种香能增强执念的表达能力，但也可能激化情绪。

　　淡紫色的烟雾升起，在空气中盘旋。几秒钟后，烟雾开始变化，凝结成模糊的形状。

　　先是一个女人的侧影，长发，穿着旧式旗袍。然后画面破碎，变成一片红色，像是嫁衣，又像是血。最后，烟雾凝聚成一行扭曲的字：

　　“负心……人……”

　　字迹维持了三秒，然后消散。

　　陈老师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我外婆服侍的那家小姐？”

　　“可能是。”我熄灭香，“那位小姐的婚姻可能不幸福，甚至可能遭遇了背叛。这套餐具是她的嫁妆，承载了她对婚姻的期待，也承载了后来的失望和怨恨。”

　　“那现在怎么办？”

　　“需要做个净化仪式，同时为这份执念找到宣泄的出口。”我说，“亮子，你带了净化符和安魂香吗？”

　　“带了。”亮子从工具包里拿出几道黄符和一小捆线香。

　　“陈老师，您家里有那位小姐的照片或者遗物吗？”我问，“任何能代表她本人的东西。”

　　陈老师想了想，起身走进卧室。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小木盒出来。

　　“这是我外婆留下的，里面有一些老照片和信件。”她打开盒子。

　　盒子里有几张泛黄的照片，边缘已经破损。其中一张是黑白照，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旗袍，站在花园里，笑容温婉。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婉君，民国二十五年春”。

　　还有几封信，信封已经脆化，字迹娟秀，是那位小姐写给家人的。

　　“她叫林婉君？”我问。

　　“应该是。”陈老师点头，“外婆很少提起，只说小姐命苦，嫁了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后来郁郁而终。”

　　我拿起那张照片，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执念，而是纯粹的、温柔的怀念。这张照片，可能是林婉君生前少数快乐的记忆。

　　“我们需要用这个作为媒介。”我对亮子说，“布置一个引导阵法，让执念附着在照片上，然后进行净化和安魂。”

　　亮子点头，开始准备。我们在客厅中央清理出一块区域，用显影沙画出引导阵的轮廓，四角放置净化符。照片放在阵法中心，那套银餐具放在照片周围。

　　我点燃安魂香，开始诵念玄教我的净化咒文，试图安抚执念，引导其释放负面情绪。

　　随着咒文的进行，银餐具开始微微震动。那把插在茶几上的叉子，慢慢从木头里“拔”出来，悬浮在空中，然后缓缓飞向阵法，落在其他餐具旁边。

　　陈老师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餐具上的怨念波动逐渐增强，但在引导阵的作用下，开始向照片转移。淡黑色的烟雾从餐具上升起，在阵法中盘旋，最后被照片吸收。

　　照片上，林婉君的笑容似乎变得生动了一些。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最后一丝怨念被转移，银餐具上的能量波动完全平静下来，只剩下老物件特有的、温和的历史感。

　　我熄灭安魂香，长长舒了口气。

　　“结束了？”陈老师小声问。

　　“结束了。”我点头，“执念已经净化，餐具不会再作祟。照片上的能量很平和，您可以妥善保存，也算是对林婉君小姐的一种纪念。”

　　陈老师走过来，看着那张老照片，眼圈红了：“她一定很孤独吧。”

　　“现在不会了。”我说。

　　我们收拾好东西，陈老师执意要支付费用。我收了一个基础价，比市场价低一些。临走前，我提醒她，家里出现老鼠可能和最近的装修有关，建议找专业人士检查一下管道和墙体缝隙。

　　回到占星馆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亮子瘫在沙发上：“累死了。不过这次学到了不少，原来餐具也能附着这么强的执念。”

　　“老物件都有可能。”我倒了杯水，“尤其是嫁妆、遗物这种承载强烈情感的东西。”

　　“孤儿院那边怎么样？”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亮子听后，若有所思：“孩子的执念……应该比成年人的单纯吧？”

　　“不一定。”我说，“孩子的执念可能更纯粹，但也可能更顽固。因为他们不理解死亡，执念往往停留在想玩、想回家这种简单的愿望上，反而更难化解。”

　　“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牧玄回来，问问他的意见。”我说，“可能需要做个安魂仪式，让那些孩子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可以去该去的地方。”

　　窗外，阳光开始西斜，把街道染成金黄色。

　　风铃响了。我和亮子同时看向门口。

　　但这次进来的不是客人，而是一个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初七先生吗？有您的快递。”

　　我签收后，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手写的信，还有几张照片。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初七，见信如晤。我这边查到一些关于北枢之眼的线索，需要多停留几日。你在店里一切小心，若有紧急情况，联系许臻。另，附上几张照片，是我在旧档案中找到的，可能与你的身世有关。仔细看看，等我回来详谈。牧玄。”

　　我翻到照片。第一张是黑白照，拍摄于某个老式宅院前，一群人合影。其中有一个穿长衫的年轻男子，眉眼间和我有几分相似。

　　第二张是一张地图手稿，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用红圈圈出，旁边写着：“裂隙，已封”。

　　第三张……是一张婴儿的照片，襁褓中的孩子，额头上有一个淡淡的、月牙形的胎记。

　　我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了？”亮子凑过来看，“这婴儿……是你？”

　　“可能。”我把照片收好，放进抽屉，“等牧玄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