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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011章 尸骨 ...

  •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福安小区还在沉睡中,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早餐的灯光。

      我和牧玄、亮子提前来到6栋楼下。秦峰说好八点带人来,但我们想在此之前,再做一些准备。

      凌晨送□□去酒店后,我们只睡了不到四小时。牧玄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底有淡淡的阴影。亮子打着哈欠,抱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浓茶。

      “秦峰那边协调得怎么样?”牧玄问。

      “应该没问题。”我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着302的窗户,“警方、法医、民政部门,他都联系好了。走特殊案件程序,今天就能处理。”

      “那栋楼的其他住户呢?”亮子问,“破墙动静不小,怎么解释?”

      “秦峰会处理。”

      “就说是房屋安全隐患检测,发现墙体内部有空洞,需要紧急检修。至于真相等事情结束后,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告知。”

      我理解这个安排。直接告诉住户墙里有具二十多年前的孩子尸体,会引起恐慌。但完全不解释,对那些长期被异常困扰的住户也不公平。折中的说法也许最好。

      七点半,陆续有车驶入小区。秦峰从第一辆车下来,后面跟着三辆车。下来的人里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提工具箱的,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

      “人都齐了。”秦峰走过来,表情严肃,“□□呢?”

      “在酒店,十分钟内到。”牧玄说,“我跟他说了时间。”

      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从车里出来,他换了身深色的衣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晚坚定了一些。

      “可以开始了吗?”他走到我们面前,声音有些沙哑。

      秦峰点头:“需要您签几份文件,授权我们进行墙体检修和后续处理。”

      □□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

      一行人上到三楼。302的门开着,屋里已经布置好了。家具用防尘布盖着,地面铺了塑料布。两个技术人员在调试设备,是那种小型的墙面切割机,噪音会相对小一些。

      “从昨晚扫描的位置开孔,”老陈指着那面墙,“先开一个观察口,确认内部情况,再决定扩大开口的范围。”

      法医提着工具箱站在一旁,表情专业而肃穆。警方的人员在维持秩序,确保其他楼层的住户不会上来围观,秦峰已经让社区工作人员去安抚住户,说今天有紧急检修,希望大家暂时不要靠近6栋。

      上午八点整,一切准备就绪。

      □□站在客厅角落,靠着墙,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即将被打开的墙。牧玄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如果他情绪崩溃,能立马用灵力安抚。

      “开始吧。”秦峰说。

      切割机启动,低沉的嗡鸣声在房间里响起。技术人员操作着机器,在墙面上画出一个长方形标记。钻头接触墙面,粉尘扬起,被吸尘设备及时抽走。

      我站在稍远的位置,手腕上的清心铃安安静静。但掩机钱传来持续的温热感,像是墙里的东西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情绪在波动。

      切割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最后一块水泥被取下来时,墙上出现了一个边长约四十厘米的方形开口。

      粉尘渐渐散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开口后面,是墙体的内部结构。纵横交错的钢筋,填充的砖块和水泥。而在这些建筑材料之间,在靠近开口右下角的位置,有一团深色的、蜷缩的阴影。

      技术人员用强光手电照进去。

      光线照亮了那个角落。

      首先看到的是一小片褪色的布料,蓝色格子的,像是童装的材质。布料下面,是灰白色的骨骼,很小,属于一个孩子。骨骼蜷缩着,头骨微微低垂,手臂环抱着膝盖。

      那是一个被困住的姿态。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他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法医上前,小心地清理开口周围的碎屑,用专业的工具开始检查和记录。拍照,测量,取样。整个过程安静、专业、带着一种沉重的尊重。

      “男性儿童,年龄约九到十一岁,”一位法医低声汇报,“骨骼完整,姿态呈蜷缩状,符合被困狭小空间的特征。衣物残留为棉质童装,款式与九十年代末期相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年。”

      秦峰记录着,表情凝重。

      另一位法医小心地从墙内取出一件物品——是一个生锈的铁皮铅笔盒,上面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铅笔盒打开,里面有几支完全碳化的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枚玻璃弹珠。

      蓝色的玻璃弹珠,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看到弹珠的瞬间,我仿佛又听到了那些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

      原来那就是执念最常模仿的声音。不是随意选择的,而是孩子生前最喜欢的玩具,最后陪他一起困在墙里的东西。

      “身份确认需要DNA比对,”法医说,“但根据失踪人口记录和现场位置,基本可以确定是王小磊。”

      □□终于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牧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遗骨需要全部取出,”秦峰说,“然后送去殡仪馆,等待家属认领安葬。”

      “家属……”□□抬起头,声音哽咽,“他父母……能找到吗?”

      “我们正在联系。”秦峰说,“王建军夫妇当年搬去了邻省,户籍系统里有记录。已经通知当地警方协助联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扩大开口,法医一点点将遗骨取出。每块骨头都用专用的袋子装好,贴上标签。那件蓝色格子衬衫的碎片,铅笔盒,弹珠,都被作为遗物单独保管。

      当最后一根指骨被取出时,房间里的气氛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某种持续了很久的张力,突然松弛了。空气中那种隐隐的滞涩感消失了,连光线都显得比之前清澈了一些。

      手腕上的掩机钱,温热感逐渐褪去。

      清心铃安安静静。

      墙里的执念,在尸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安息。

      中午十一点,所有工作完成。墙上的开口被临时封上,等后续整体修复。遗骨和遗物被法医带走,进行正式的身份确认和司法流程。

      人员陆续撤离。最后只剩下我、牧玄、亮子、秦峰和□□。

      房间里空了一半,但那种沉重感并没有减轻。

      “后续程序我会跟进,”秦峰对□□说,“您需要配合做一些笔录,关于您发现异常的经过。另外,房屋修复的费用,可以通过特殊案件补助申请一部分。”

      □□点点头,声音还是很轻:“谢谢。”

      “等王小磊的父母联系上,”秦峰继续说,“可能还需要您见一面。毕竟您是在他之后,住在这套房子里时间最长的人。”

      “好。”□□说,“我应该见见他们。”

      秦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捂着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墙里的声音……”他轻声说,“昨天晚上,我住酒店的时候,好像……没听到。”

      “因为执念的源头被找到了,”牧玄说,“尸体重见天日,执念就会开始消散。不过彻底安息,还需要正式的安葬仪式。”

      “我会帮忙的。”□□说,“如果他的父母同意,我想参加葬礼。”

      “应该的。”牧玄说。

      我们在302又待了一会儿。牧玄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用照影镜检查了各个角落。镜面里已经看不到那些雾状的光晕和暗红色的情绪残留,只有普通的房间影像。

      “能量场稳定了,”牧玄说,“但还需要净化。毕竟这里困着一个灵魂二十多年,负能量沉淀很深。”

      他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包白色的粉末,像是盐混合了其他东西;几根细细的线香;还有一个小铜炉。

      “这是净尘,洒在房间里可以吸附残留的负能量。安魂香,连续点七天,每天一小时。铜炉放在客厅中央,可以稳定磁场。”牧玄一边布置一边解释,“□□先生,如果您决定继续住在这里,这些东西需要您照做。如果您想搬走,也至少做完这七天的净化,为了下一个住户。”

      □□看着牧玄的动作,认真点头:“我记下了。”

      “另外,”牧玄递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枚用红线串着的铜钱,“这个挂在门后,可以防止其他东西再进来。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以防万一。”

      □□接过布袋,紧紧攥在手里:“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离开302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阳光正烈,照进楼道,驱散了之前的阴郁。

      下楼时,我们遇到了201的那位老太太。她站在二楼自家门口,看到我们,欲言又止。

      “阿姨,”我主动打招呼,“今天检修,吵到您了吧?”

      老太太摇摇头,压低声音:“是不是……是不是那件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找到了。当年那个孩子。”

      老太太的眼睛瞪大了,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作孽啊……我就说那房子不干净。可怜的孩子,可怜啊……”

      “事情已经处理了,”牧玄说,“以后应该会好起来。”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轻轻关上门。

      走出单元门,阳光有些刺眼。小区空地上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到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秦峰安排的人还在维持秩序,确保没人靠近6栋。

      “这件事会上新闻吗?”亮子问。

      “大概率不会。”我说,“特殊案件,涉及未成年人,一般不会公开报道。但小区里可能会有传闻,毕竟今天来了这么多车和人。”

      “传闻就传闻吧,”牧玄说,“总比真相被永远埋没好。”

      我们走到小区门口,准备上车离开。□□跟在我们身后,他也要回酒店。

      上车前,他忽然叫住我:“初七。”

      我回头。

      “昨天晚上……”他顿了顿,“在酒店,我做了个梦。梦到一个小孩,穿着蓝色格子衣服,站在远处对我挥手。然后转身走了,越走越远。那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在告别。”

      □□点点头,眼睛又有点红:“那就好……告别了,就好。”

      他坐上出租车离开。我们三人也上车,牧玄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福安路,汇入午间的车流。城市一如既往地繁忙,行人匆匆,车辆往来,没人知道在某个老旧小区里,刚刚结束了一个持续二十四年的等待。

      “这件事算解决了吗?”亮子在后座问。

      “基本解决了。”牧玄看着前方路况,“等王小磊的遗骨安葬,执念就会彻底安息。□□的精神会慢慢恢复,但需要时间。那栋楼的其他住户,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逐渐忘记异常,或者把那些声音解释为别的什么。”

      “那个司机,李国华呢?”我问,“他知道真相吗?”

      牧玄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不知道,也可能……不敢知道。如果他当时知道孩子钻进了墙洞,却没有说出来,那他一生的愧疚就有了具体的形状。如果他真的不知道,那至少在他心里,孩子是当场死亡,没有受苦。”

      无论是哪种,对那个已经快七十岁的老人来说,现在追究已经没有意义。

      “我们现在去哪儿?”亮子问。

      “回店里。”牧玄说,“下午照常营业。生活还得继续。”

      是啊,生活还得继续。

      对王小磊的父母来说,二十四年的痛苦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哪怕那个结果如此残酷。

      对□□来说,三年的噩梦结束了,他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对福安小区6栋的其他住户来说,那些困扰他们多年的怪声,也许从此消失,成为茶余饭后逐渐淡忘的谈资。

      而对我们来说,这只是一次委托,一个事件,记录在档案里,成为经验的一部分。

      但有些东西,会留在记忆深处。

      比如那个蓝色格子的衬衫碎片。

      比如那枚玻璃弹珠。

      比如墙里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回到占星馆,亮子去准备开店。牧玄上了二楼,说需要休息一会儿。我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峰发来的信息:“王建军夫妇联系上了。他们明天上午到清州。”

      我回复:“□□知道吗?”

      “已经通知他了。他说明天会去接机。”

      “葬礼什么时候?”

      “后天。在城西公墓,简单仪式。你们来吗?”

      我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回复:“来。”

      关掉手机,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班级合照,那个缺了颗门牙、眼睛很亮的男孩。

      二十四年前,他背着书包放学回家,也许手里玩着弹珠,蹦蹦跳跳走在福安路上。一辆货车驶来,为了躲一只小狗,失控冲向他。他害怕,逃跑,看到墙上有个洞,钻了进去。然后车撞上墙,洞口坍塌,他被困在里面。

      黑暗,疼痛,恐惧,呼喊,等待。

      等待了二十四年。

      现在,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下午的占星馆照常营业。来了几个客人,都是老顾客,问些寻常问题。亮子熟练地接待,我偶尔帮忙。

      牧玄三点多才下楼,看起来休息得不错,恢复了平时那种慵懒随性的状态。他泡了茶,坐在老位置看一本古籍,偶尔接几个电话。

      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傍晚时分,□□发来信息,说他已经搬回302了。墙上的临时封板很牢固,他请了工人明天开始正式修复。另外,他开始点安魂香,房间里确实感觉不一样了,那种压抑感减轻了很多。

      “我决定继续住在这里,”他写道,“毕竟是我买的房子。而且……我觉得那个孩子不会怪我。他等了二十四年,等到了真相。我也应该面对,而不是逃避。”

      我看着信息,回复:“需要帮忙随时联系。”

      “谢谢。后天葬礼见。”

      放下手机,我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泛着橙红色的光。

      牧玄放下书,走到窗边,和我一起看着外面的景色。

      “这次事件,你有什么感想?”他忽然问。

      我想了想,说:“执念很可怕,但也很可怜。它只是困在某个瞬间,出不来,忘不掉。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消灭它,而是帮它走出来。”

      牧玄点点头:“对。大多数灵异事件,本质都是未完成的心愿,未化解的执念。找到根源,解决根源,比简单粗暴地驱散更重要。”

      “但有些执念可能……没那么容易解决。”

      “那就更需要耐心。”牧玄说,“像这次,如果不是你注意到那些细节,坚持调查,可能真相还会被埋没很多年。”

      我有些意外他会直接表扬,转头看他。

      牧玄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他说完,转身去准备关店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整理东西的背影。

      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夜幕降临,街灯亮起。

      城市开始换上夜晚的面孔,热闹,喧嚣,充满活力。

      而在某个角落,一个等待了二十四年的灵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后天,葬礼。

      然后,一切真正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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