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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006章 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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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牧玄注意到我的动作。
“刚才镜子里……”我说到一半,停住了。手腕上的清心铃忽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叮”。
不是风吹动的清脆,更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碰触金属的短促声响。
牧玄也听到了,他抬起手腕,他手腕上的铃铛也轻轻响了一声。
“它在附近。”牧玄低声说,“或者说,它注意到我们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声音。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滚动。
“哒……哒哒……”
是弹珠声。
和我在老棉纺厂家属院听到的弹珠声很像,但这一次,声音更清晰,更有目的性。
不是随机的滚动,而是有节奏的滚动,停顿,再滚动。
像是有人在玩弹珠。
我们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声音是从沙发后面传来的。牧玄用手电照过去,沙发后面是墙,墙和沙发之间的缝隙很窄,不可能有人在那里玩弹珠。
但声音确实从那里传来。
牧玄示意我站到客厅另一侧,他从包里拿出安魂香,点燃。淡淡的草药味在空气中散开,混合着房间里原有的复杂气味。
弹珠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哒,哒哒。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点什么!不是单纯的滚动,更像是在……敲击。
用弹珠敲击地板。
哒(重),哒哒(轻)。
重复这个节奏。
“它在尝试交流。”我说出这个令人不安的推测。
牧玄没说话,他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还有一支特制的朱砂笔。他没有在符纸上画符,而是写了几个字:
“你是谁?”
写完,他把符纸轻轻推到沙发后面的缝隙前。
弹珠声停了。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弹珠声,也不是人声。
更像是用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
嘶——嘶啦——
声音从沙发后面的墙里传来。
牧玄又写了一张符纸:“你想说什么?”
刮擦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弹珠滚动声,哒哒哒哒,像是一把弹珠同时撒在地上。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安魂香燃烧升起的淡淡青烟,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上升。
我手腕上的清心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清晰。
牧玄站起身,走到沙发后面。他用手电照着那面墙,墙纸很完整,没有破损。但他用照影镜再次照过去时,镜面里,墙面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墙纸消失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水泥。而在水泥墙面上,布满了划痕。不是工具划出的那种整齐划痕,更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一遍遍刮擦留下的痕迹。
痕迹组成了一些模糊的图案,有些像文字,有些像简笔画。
其中一个图案,我能认出来是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在跑。
另一个图案,像是一辆车?
“它不是在模仿。”牧玄盯着镜面里的影像,“它是在重现。”
“重现什么?”
“死亡。”牧玄说,“王小磊的死亡。车祸瞬间的影像,被执念固化下来,一遍遍重放。但经过这么多年,加上□□的情绪滋养,它开始进化。不再只是单纯的重放,开始尝试表达,尝试交流。”
我想起笔记本里周明远记录的那句话:“它在模仿……学习……它学会了敲门……学会了走路的声音……接下来它会学会什么?”
现在看起来,它学会的比周明远想象的更多。
它学会了用弹珠声引起注意。
学会了用节奏传递信息。
甚至可能学会了阅读文字。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我和牧玄同时僵住。
门把手转动。
门开了。
□□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工具箱,脸上带着加完夜班后的疲惫。他看到屋里的我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迅速变化——从茫然,到惊讶,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情绪上。
“你们……”他声音沙哑,“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
牧玄反应很快,他收起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先生?我们是社情民意调查中心的,下午来过,您当时说有事不方便。”
“社情民意调查?”□□走进屋,关上门,动作有些僵硬,“调查需要私闯民宅吗?”
“门没锁。”牧玄平静地说,“我们敲了门,没人应,以为您不在,正准备离开。”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没有立刻反驳。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后面那面墙上。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像是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又害怕确认。
“你们……”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我和牧玄对视一眼。
“听到什么?”牧玄反问。
“声音。”□□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墙里的声音。弹珠声,走路声,还有说话声。”
“说话声?”我问,“说什么?”
□□看向我,眼神有些涣散:“有时候是小孩子在笑。有时候在哭。还有时候在叫我。”
“叫你什么?”
“爸爸。”□□说出这个词时,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它叫我爸爸。但我没有孩子。我从来没有过孩子。”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去看过医生吗?”牧玄问。
“看过。”□□苦笑,“安眠药,抗焦虑药,都开了。没用。声音还在。后来我去找了……找了懂这方面的人。”
“周明远?”我试探着问。
□□的眼睛猛地睁大:“你知道他?”
“我们找到了一些他留下的资料。”牧玄说,“关于这栋楼的。”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上前两步:“他怎么说?他找到办法了吗?他答应帮我,但后来不见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了。”
“他可能遇到了麻烦。”我说,“□□先生,你搬进来之后,有没有在这套房子里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普通过日子。刚开始一切都好,住了大概一年后,才开始听到声音。一开始很轻,我以为是我听错了。后来越来越清楚,越来越频繁。”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抱着头:“我试过搬出去住酒店,但只要离开这里超过三天,就会做噩梦,梦到……梦到有小孩在哭,说冷,说怕。然后我就不得不回来。”
“像是被绑定了。”牧玄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牧玄说,“□□先生,我们需要在这套房子里做一些检查,可能需要你的配合。你愿意吗?”
□□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只要能结束这一切,怎么配合都行。”
牧玄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几根特制的香,一些用红线缠绕的小石子,还有几张画好的符纸。
“这些是安魂香,能安抚灵体情绪。这些是定念石,放在房间角落,可以稳定能量场。这些符纸贴在墙上,能隔绝一些不必要的感知。”牧玄一边解释,一边开始布置。
□□看着牧玄的动作,眼神里有怀疑,但更多的是疲惫的期望。
我在旁边帮忙,同时注意着房间里的动静。自从□□回来,墙里的声音就完全停了,像是那个存在知道有人在,暂时隐藏了起来。
但我知道它还在。
就在那面墙里。
或者说,在这套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里。
牧玄布置完后,对□□说:“今晚你照常休息,我们会在楼下守着。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打电话给我。”
他把一张名片递给□□,上面印着一个虚拟的咨询公司名称和牧玄的电话。
□□接过名片,紧紧攥在手里:“你们……真的能解决吗?”
“我们会尽力。”牧玄说,“但需要时间。另外,有一件事需要你回忆一下,你搬进来之后,有没有对这套房子做过大的改动?比如砸墙,改格局,或者在地下埋过什么东西?”
□□皱眉回忆:“没有砸墙。装修就是刷了漆,换了地板。埋东西也没有。”
“那装修的时候,工人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发现什么异常?”
这一次,□□想了更久。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地板……换地板的时候,工人在卧室角落的地板下面,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我和牧玄同时看向他。
“铁盒子?里面有什么?”
“空的。”□□说,“就是个生锈的铁盒子,巴掌大小,里面什么都没有。工人问我还要不要,我说扔了吧,他们就扔了。”
“扔哪儿了?”
“就扔在楼下的建筑垃圾堆里,后来被清运走了。”□□看着我们的表情,意识到这可能很重要,“那个盒子……有问题?”
“可能。”牧玄说,“铁盒子里可能是空的,但盒子本身可能承载了某种念。如果那是王小磊生前的东西,那么它就是一个锚点。”
“锚点?”
“执念依附的实物载体。”我解释道,“就像地缚灵会困在死亡之地一样,执念有时也会依附在特定的物品上。如果那个铁盒子是王小磊的,那么它被扔掉,反而可能让执念失去了固定点,开始扩散。”
□□的脸色变得苍白:“所以……是我让它变得更糟了?”
“不一定。”牧玄说,“也可能是巧合。但无论如何,现在我们需要找到方法,让这个执念安息。”
离开302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送我们到门口,眼神里那种混合着恐惧和期望的情绪让人不忍多看。
下楼时,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走到一楼,单元门外是清冷的月光。
“现在怎么办?”我问牧玄。
“先回店里,整理信息。”牧玄说,“明天我们需要查几件事:第一,王小磊那个铁盒子具体是什么,从哪里来。第二,周明远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中断调查。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那个发彩信让你去取笔记本的人,到底是谁。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点头,跟着他走出单元门。
夜色中的福安小区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是守夜人不愿闭上的眼睛。
走出小区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6栋。
三楼302的窗户,依旧一片漆黑。
但我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个声音。
下一次回应。
或者下一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