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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014章 百舸争流·夜行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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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三号厂房后,天色似乎又暗了一层。
不是自然的天黑,废墟秘境内没有昼夜交替,那铅灰色的天光永远维持着一种将暗未暗的黄昏状态。现在的暗,是某种能量浓度的增加,让光线变得粘稠、沉重,像混入了墨汁的水。
空气里的阴冷感更重了。风吹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偶尔夹杂着远处战斗的爆炸声和尖啸,但很快又被寂静吞噬。
我独自在街道上穿行。
左手掌心那道白痕还在隐隐作痛,这种痛不是伤口痛,是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被激活后的余震。青铜匕首吸收我血液时的触感,像烙印一样留在记忆里:冰冷,贪婪,却又带着奇异的亲和感。
那把匕首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些在脑海里闪回的破碎画面:古老的祭坛,跪拜的人群,月牙玉璧……
我的血脉,到底连接着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比赛还在继续,而我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
四枚信物,排名第八。
太显眼了。
按照牧玄赛前的分析,初赛前半段是积累期,大家分散寻找信物,冲突不多。但从第二天开始,随着信物被大量找到,排名逐渐固化,低排名的人会开始铤而走险——抢夺,伏击,甚至杀人越货。
而现在,我身上有四枚信物,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我需要找个地方休整,恢复体力和灵力,同时避避风头。
我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废弃的便利店。门窗破碎,货架倒了一地。我小心地走进去,用感知探查了一遍——没有能量波动,安全。
我在收银台后面的角落坐下,背靠着墙壁,这样能同时看到门口和窗户。从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小口。药水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带来微弱的暖意和灵力恢复感。
然后我检查装备。
金光符:零。用完了。
定魂钱:两枚。
影珠:八颗。用了一颗。
水壶里的药水还剩一半。
腰间的四枚信物持续散发着能量,像四个小型的充电宝,支撑着我。但我知道,不能过度依赖它们——信物的能量虽然温和,但毕竟是外来的,吸收太多会影响自身灵力的纯净度。
我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调息。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修复着身体的疲惫。左掌心的白痕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我尝试用灵力去探查,但一靠近那里,头就开始痛——不是之前的剧痛,是某种警告般的隐痛。
血脉封印在松动。
从进入秘境开始,封印就在持续松动。和三号厂房的结界共鸣,被青铜匕首吸血,都加速了这个过程。
牧玄说过,封印彻底解开之前,我无法完全掌控血脉的力量,反而会因为力量外泄而成为靶子。
得控制住。
我深吸一口气,将灵力从掌心撤回,专心运转周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半小时后,我的体力和灵力恢复了七成。正准备起身,感知里突然传来警报!
有人靠近。
三个能量点,从便利店外的街道上快速移动过来。他们目标明确——直冲便利店。
被发现了?
我立刻起身,闪身躲到倒塌的货架后面,屏住呼吸。
三秒后,便利店门口出现三个人影。
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褐色的野战服,胸口没有标志,应该是散修。为首的男生大概二十三四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他手里握着一把砍刀,刀身有暗红色的血迹。
另外两人年纪稍小,一个矮胖,一个瘦高,手里分别拿着铁棍和短矛。
“确定在这里?”刀疤脸问,声音沙哑。
瘦高个举起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状法器,指针正对着我藏身的方向:“没错,寻迹盘有反应。信物能量波动很强,至少三枚。”
刀疤脸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三枚?够本了。小子,自己滚出来,把信物交出来,我们放你一条生路。”
我没动。
刀疤脸等了几秒,不耐烦了:“敬酒不吃吃罚酒。老二,老三,搜!”
矮胖和瘦高应了一声,一左一右开始搜索便利店。他们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我躲在货架后面,大脑飞速运转。
一对三。刀疤脸的能量强度大概是玄级中阶,矮胖和瘦高都是玄级下阶。硬拼没胜算。
跑?门口被堵住了。
那就只能打了。
但不是正面打。
我悄悄从侧袋里摸出两枚影珠,握在左手掌心。右手握紧短棍,调整呼吸。
矮胖朝我这边走来。他踢开地上的杂物,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藏哪儿去了……”
就是现在!
我从货架后猛地窜出,左手一扬,两枚影珠朝着矮胖和瘦高的方向甩出!
“砰!砰!”
墨汁般的黑雾炸开,瞬间充满半个便利店!视线完全被遮蔽,灵力感知也受到严重干扰。
“操!是影珠!”
“小心!”
趁乱,我朝着门口冲去。但刀疤脸反应极快,他虽然也看不见,但凭着直觉挥刀横斩,封住了门口!
我矮身躲过刀锋,短棍顺势砸向他膝盖!
刀疤脸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刀势不减,反手斜劈!
“铛!”
短棍和砍刀碰撞,火星四溅。我虎口发麻,被震得后退两步。刀疤脸的力量比我强太多了。
黑雾开始散去。矮胖和瘦高已经恢复视线,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被包围了。
刀疤脸狞笑:“小子,花样不少。但没用。”
他举刀,刀身上泛起暗红色的光——是他的血脉能力?还是某种邪术?
我咬牙,从腰带上解下一枚蓝色信物——不是要用它,是准备在最后关头捏碎弃权。牧玄说过,命比名次重要。
但就在刀疤脸要扑上来的瞬间,异变突生!
便利店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不是战斗引起的震动,是整个地面在摇晃!货架倒塌,玻璃碎片哗啦作响。墙壁开裂,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矮胖惊叫。
刀疤脸也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四周。
震动越来越强。然后,地面开始融化。
不是真正的融化,是某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地板的裂缝里涌出来,像石油,但更粘稠,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液体迅速蔓延,所过之处,水泥地面被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是蚀地黑沼!”瘦高脸色大变,“秘境的环境灾害!快跑!”
但已经晚了。
黑液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淹没了半个便利店的地面。矮胖反应慢了一步,脚踩进黑液里,立刻发出惨叫——他的靴子被腐蚀穿,脚掌接触到黑液的瞬间,皮肉开始溃烂!
“啊啊啊!我的脚!”
刀疤脸一把拉住矮胖,把他往后拖。但黑液已经涌到他脚下。
“走!”刀疤脸当机立断,放弃攻击我,拉着矮胖和瘦高冲出门外,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站在收银台后的角落——这里是便利店地势最高的地方,黑液暂时还没淹上来。但液面在快速上涨,最多一分钟就会淹没这里。
不能待了。
我看向门口。黑液已经淹没了门槛,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往外流淌。从门口走肯定不行。
窗户!
便利店的窗户很高,离地至少两米五,而且有铁栅栏。但铁栅栏已经锈蚀得很严重了。
我冲到窗下,纵身一跃,抓住铁栅栏。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锈屑簌簌落下。我用力摇晃,最下面的一根栅栏终于断裂。
再来!
我双脚蹬墙,全身力气集中在双手,猛地一拉!
“哗啦——”
整扇铁栅栏被我扯了下来!我顺势翻出窗户,落地,滚了一圈卸力。
回头看去,便利店里的黑液已经涨到齐腰深,还在不断上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腐蚀气味。
蚀地黑沼。赛前手册里提到过,是秘境碎片内可能随机发生的环境灾害之一。没有固定规律,没有预警,一旦发生,只能逃。
我喘了口气,不敢停留,转身就跑。
跑出两条街,确认黑液没有追来,我才靠在一堵断墙后停下。
心脏狂跳,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太险了。如果不是黑沼突然爆发,我可能就……
不,不能想如果。
我活着,这就够了。
我抬起手臂,看了一眼屏幕。
排名没变,还是第八。时间过去了一小时。
「持有信物:4」
「当前排名:8」
「剩余时间:67小时46分」
离比赛结束,还有将近三天。
这三天,会更难熬。
我整理了一下装备,重新上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尽量避开主街道,在废墟的夹缝里穿行。又找到了两枚信物——一枚蓝色,一枚黄色,都藏得不算隐蔽,但也没有守卫。
六枚信物了。
排名升到了第五。
但我也付出了代价——在取黄色信物时,遇到了一群影蝠。那是暗界特有的低阶飞行生物,个头不大,但数量多,速度快,喜欢偷袭。我用掉了最后一枚定魂钱,才勉强杀出一条路,左肩被咬了一口,伤口不深,但带着阴毒,需要用灵力慢慢逼出。
天色又暗了一些。能量浓度的增加让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费力。远处传来的战斗声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惨烈,我听到了不止一声临死前的惨叫,还有弃权按钮被触发时的特殊嗡鸣。
有人死了,有人放弃了。
比赛进入白热化。
我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如果秘境里有夜的概念的话。
我选中了一栋居民楼的顶层。楼有七层,楼梯大部分完好。我爬到顶层,选了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门锁是坏的,但可以用柜子堵住。窗户对着楼后的空地,视野开阔,有人靠近能提前发现。
我用柜子堵好门,又用一点点灵力在门口和窗台下的地上画个圈,算是布置了简易的预警符,一旦有人踏入就会触发微弱的波动,我便能感知到。
做完这些,我才在墙角坐下,从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就着水壶里剩下的药水咽下去。
食物不多了。水也只剩三分之一。
但更重要的是,我摸向左肩的伤口。那里已经止血,但皮肉发黑,阴毒还在侵蚀。我调动灵力,缓缓逼出毒素。过程很慢,像用细针一点点挑出埋在肉里的刺。
一个小时后,毒素被逼出大半,伤口开始泛红,有了愈合的迹象。但我也累得够呛,灵力消耗了大半。
不能全部用完。得留一点保命。
我停止疗伤,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今天的经历:和陈锋兄弟的合作,三号厂房的古巫锁阵,林朔的雷法,青铜匕首,蚀地黑沼,影蝠的袭击……
还有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血脉深处的悸动。
我到底是什么?
爷爷为什么要把这么强大的血脉封印起来?
父母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
窗外,废墟在夜色中沉默。远处偶尔有光芒闪过——是有人在战斗,或者使用了什么法术。更远的地方,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在移动,像山峦,又像活物。
这个秘境……到底是什么地方?
“咔嚓。”
极轻微的声响。
我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预警符被触发。是屋顶?
我抬头看向天花板。老旧的楼板,有裂缝,有渗水的痕迹。没什么异常。
但我感知到了。
屋顶上,有东西。
不是人。能量波动很怪异,像怨灵,但又更凝实,还带着某种机械感?
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地探头往外看。
屋顶边缘,蹲着一个身影。
大概一米高,四肢细长,全身覆盖着暗银色的甲壳,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它的头很大,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红色的光点——像是眼睛。背后有两对透明的、蝉翼般的翅膀,轻轻振动着。
我没见过这种东西。赛前手册里也没提。
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楼下的废墟。然后,它忽然转过头看向我的窗户。
红色光点锁定了我。
被发现了。
下一秒,它动了。
翅膀一震,身影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扑窗户!
我向后急退,同时从侧袋里摸出一枚影珠,准备迎击。
但它没有撞破窗户进来。在距离窗户还有半米时,它突然悬停,抬起一只前肢——那前肢末端不是手,是三根细长的、刀刃般的金属指爪。
指爪在玻璃上轻轻一划。
“嘶——”
玻璃无声无息地被切开一个整齐的圆洞。它从洞口钻进来,落在房间中央,红色光点再次锁定我。
我握紧影珠和短棍,全身绷紧。
这东西很强。能量强度至少玄级中阶,而且动作太快了。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歪了歪头,红色光点闪烁了几下,发出一种机械的、咔嗒咔嗒的声响。
像在说话?
我听不懂。但它似乎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
几秒后,它抬起前肢,指爪在空中划了几下。不是攻击,是在写字?
银色的光痕留在空中,组成几个扭曲的、但我能勉强辨认的古篆:
「你……血……特殊」
它会写字?而且认识古篆?
我盯着那些光痕,没说话。
它又划:「不……敌……我」
「找……你」
找我?
「为什么?」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它红色光点闪烁得更快了,像在思考。然后继续划:
「王……要……见」
王?
什么王?
「哪个王?」我问。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然后划出两个字:
「暗……界」
暗界的王?
我心脏猛地一跳。
「我不去。」我说。
它红色光点骤然变亮,发出急促的咔嗒声,像在警告。但很快又平息下来,划:
「现……不……强」
「以后……会」
「留……印记」
话音刚落,它突然化作一道银光,直扑我面门!
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额头一凉,像被冰块贴了一下。
然后它就退开了,重新落在房间中央。
我摸向额头,没伤口,但那里多了一点极细微的、冰凉的触感,像嵌了颗微小的沙子。
「印记……已……留」
「王……会……找」
「保……重」
它最后划下这三个字,然后翅膀一震,从玻璃的破洞飞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额头的冰凉感还在。我走到窗边,地上有一块碎玻璃,能勉强当镜子。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我看到自己额头上,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银色符号。
像一个月牙,环绕着一颗星辰。
和三号厂房里,月牙玉璧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我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手脚冰凉。
暗界的王在我身上留了印记?
为什么?
因为我的血脉?
远处,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非人的咆哮。
像某种巨兽在苏醒。
我握紧短棍,看向窗外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