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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015章 百舸争流·末路围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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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印记的冰凉感持续了整整一夜。
这种附骨之疽般的存在感,像有只冰冷的眼睛在皮肤下凝视着我。我用灵力尝试探查,却如泥牛入海,那印记仿佛不存在于物质层面,只存在于某种更深层的概念中。
暗界的王……
我甩开杂念,强迫自己专注于当下。天光依旧灰蒙,但废墟的能量浓度似乎达到了某种峰值,空气粘稠得如同水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感。远处战斗的轰鸣声愈发密集,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初赛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
排名固化,猎杀开始。
我检查装备:影珠七颗,水壶见底,压缩饼干还剩最后半块。左肩的伤口已愈合,但阴毒残留让整条手臂微微发麻。灵力恢复了大半,但血脉封印的松动让控制变得艰难——稍一用力,脑海里就会闪过破碎的画面,太阳穴针扎似的疼。
不能留在原地。
我推开堵门的柜子,沿着楼梯向下。走到三楼时,预警符传来了波动——很轻微,但确实有人触发了我在楼梯拐角布下的感应圈。
不止一个。
我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房间,从门缝向外窥视。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轻,但密集。三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不是昨天那批散修,而是三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人,胸前绣着银色的飞鸟徽记——是某个灵师家族的标志。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面容冷峻,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窄剑。另外两人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手持短刀和长鞭。
他们的目光扫过走廊,最后定格在我刚才藏身的房间方向。
“气息在这里断的。”年轻男人低声说,他手里托着一个罗盘,指针微微颤动。
“搜。”冷峻男人言简意赅。
三人分开,开始逐个房间检查。动作专业,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协作的队伍。
我躲在门后,掌心渗出冷汗。硬拼不可能赢,那个冷峻男人的能量强度至少玄级上阶,比我高出一大截。另外两人也都是玄级中阶。
只能逃。
我看向窗户——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不至于摔死,但动静太大。而且楼下可能还有他们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隔壁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从侧袋里摸出三枚影珠。不能全用,得留后手。但眼下顾不上了。
隔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就是现在!
我猛地拉开门,三枚影珠呈扇形甩向走廊!
“砰!砰!砰!”
墨黑浓雾炸开,瞬间吞没整条走廊!
“敌袭!”
“是影珠!闭眼,用感知!”
趁他们混乱的瞬间,我冲向楼梯,不是往下,而是往上——往楼顶跑!
“在楼上!”
“追!”
我冲上四楼、五楼、六楼……脚步声紧追不舍。到七楼时,我一脚踹开通往天台的门,冲了出去。
天台空旷,无处可藏。边缘的护栏锈蚀断裂,下面是二十多米高的地面。
身后,那三人也冲上了天台。
冷峻男人持剑站在门口,封死了退路。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初七,排名第五。”冷峻男人开口,声音像磨砂纸,“交出信物,我允许你弃权。”
我背靠天台边缘,握紧短棍:“你们是哪个家族的?”
“白家。”年轻男人扬起下巴,“听说过吗?”
白家。灵师世家里排中游,擅长御风和追踪。难怪能找到我。
“六枚信物,够我们三人晋级了。”持鞭的女人笑了笑,“小子,识相点。我们不想杀人,但也不介意。”
我扫视三人。冷峻男人是主攻,年轻男人辅助,女人控场。配合无懈可击。
但……天台有风。
废墟里的风带着混乱的能量流,普通人感觉不到,但我的感知能清晰看见——那些无形的、扭曲的灵力乱流,像湍急的暗河在空中奔涌。
白家擅长御风。但他们驾驭的,是有序的风。
而这里的风,是无序的。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脑海浮现。
“信物可以给你们。”我缓缓开口,同时悄悄将一丝灵力注入脚下地面——不是攻击,是共振,用最微弱的频率去扰动周围混乱的能量场,“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没资格谈条件。”冷峻男人皱眉。
“让我说完。”我盯着他,“比赛结束后,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来抢我的信物。”
三人脸色微变。
“你怎么知道——”年轻男人脱口而出,又被冷峻男人瞪了一眼咽了回去。
果然。我不是随机被盯上的。有人特意关照了我。
“没人指使。”冷峻男人冷冷道,“只是你排名高,又落单。”
撒谎。
但我没拆穿。脚下的共振已经完成,周围的能量乱流开始轻微骚动。还不够。
“行。”我点头,伸手去解腰间的信物——动作很慢,“那就当是随机吧。”
我解下第一枚蓝色信物,举在手里。然后,突然发力,将它狠狠砸向天台地面!
“你干什么?!”女人惊叫。
信物与水泥地面碰撞的瞬间,内部稳定的能量结构被粗暴破坏,蓝色晶体“咔嚓”碎裂,蕴藏的能量猛地炸开!
“轰!”
不是爆炸,是能量的剧烈释放。蓝色的光浪以信物为中心炸开,像一颗小型的灵力炸弹!冲击波横扫天台,三人下意识后退格挡。
而我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能量释放的冲击,加上我提前布下的共振,彻底搅乱了天台周围的灵力场!那些原本就混乱的灵力乱流,此刻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疯狂翻涌、对冲、撕裂!
狂风骤起!
不是自然风,是灵力乱流形成的、毫无规律的狂暴气流!它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撕扯着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怎么回事?!”
“灵力风暴?!这里怎么会有——”
白家三人脸色大变。他们试图控制风,但这里的风根本不听使唤,那是纯粹的混乱,是能量的狂怒。御风术反而成了负担,像在激流中游泳的人突然被卷入了漩涡。
冷峻男人勉强站稳,窄剑插地,周身泛起青色的护体罡气。但年轻男人和女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被乱流卷起,狠狠摔在天台边缘,差点掉下去。
就是现在!
我趁乱冲向楼梯口。冷峻男人想阻拦,但一道乱流正好撞在他护体罡气上,将他震退两步。
我冲进楼梯,头也不回地向下狂奔。
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声,但他们暂时追不上来了——灵力风暴会持续至少几分钟,够我拉开距离。
我冲到一楼,冲出居民楼,钻进旁边的小巷。心脏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消耗太大了——不仅是灵力,还有精力。强行扰动能量场,差点让封印彻底崩开。
但值得。
我活下来了。
而且,我确认了一件事:有人要搞我。
不是随机的抢夺,是有预谋的针对。白家虽然不算顶尖世家,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散修下这种功夫。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会是谁?
林朔?不像,他那种骄傲的人,要么正面击败我,不会用这种手段。
还是……其他被我特殊血脉吸引的势力?
我想起三号厂房里林朔的话:「你很有意思。比赛结束后,如果你还活着,林家欢迎你来做客。」
活着。
这个词,意味深长。
我甩甩头,继续在小巷里穿行。必须离开这片区域,白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又穿过两条街,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泉池,池边散落着几张锈蚀的长椅。
我正准备绕过去,感知里突然传来熟悉的波动。
不是敌人。
是陈锋?
我放慢脚步,小心翼翼靠近广场边缘,躲在一堵矮墙后探头看去。
喷泉池边,陈锋靠坐在池沿上,他弟弟陈锐躺在他腿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陈锋自己的状况也很糟——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脸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他们被袭击了。
我犹豫了一下。现在的我不宜再惹麻烦,自身难保。
但陈锋给了地图我。虽然只是暂时的合作,但他遵守了约定。
我深吸一口气,从矮墙后走出来。
陈锋瞬间抬头,手摸向腰间的斧头——在看到是我时,他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但眼神依旧警惕。
“是你。”他声音沙哑。
“发生了什么?”我问,同时扫视四周,确认安全。
“遇到了狩猎队。”陈锋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三个家族的人联手,专门猎杀落单的散修,抢信物。我们撞上了。”
狩猎队。果然,比赛到了最后阶段,这种有组织的清场行为出现了。
“你弟弟伤得怎么样?”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出血。”陈锋低头看着昏迷的陈锐,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我用了保命丹药,暂时吊着命,但必须尽快出去治疗。可是……”他苦笑,“信物被抢了。没有信物,出不去。”
初赛规则:持有至少一枚信物,才能在时间结束后被传送出去。没有信物的人,要么死在秘境里,要么……等别人施舍一枚。
但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会施舍?
我沉默了几秒,从腰带上解下一枚黄色信物,扔给陈锋。
他接住,愣住了。
“你……”
“就当还你昨天的人情。”我说,“带着你弟弟出去。”
陈锋盯着手里的信物,又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知道这枚信物现在值多少钱吗?黑市上,足够买一条命。”
“我知道。”我转身,“保重。”
“等等。”陈锋叫住我,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
我接住,是个巴掌大的皮制水袋,入手沉甸甸的。
“净水。”陈锋说,“用特殊符法处理过,能快速恢复灵力。我只剩这个了,算利息。”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把水袋塞进包里,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锋已经背起弟弟,朝着传送点的方向踉跄走去。
希望他们能活着出去。
我打开水袋,喝了一小口。清凉的液体入喉,化作温润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疲惫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好东西。
但我没时间多享受。感知里,又有几道能量波动在靠近——不止一队人,他们似乎在包围这片区域?
我被盯上了。
不是巧合。从白家到狩猎队,再到现在的包围……有人在下棋,而我是棋盘上的那颗关键的棋子。
必须突破包围。
我看向广场另一侧的建筑物——那是一片低矮的厂房区,地形复杂,适合周旋。
但就在我准备动身时,额头的印记突然剧烈发烫!
不是之前的冰凉,是灼烧般的痛!像有烙铁摁在皮肤上!
我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视野开始扭曲,灰蒙的天空变成了暗红色,废墟的轮廓在眼前晃动、重叠。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涌现,但这次更清晰——
我看见了一座黑色的宫殿,矗立在无尽的深渊之上。宫殿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人形的影子,祂抬起头,看向我。
不,不是看向我。
是看向我额头上的印记。
祂在注视我。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古老、低沉、带着非人的回响:
「找到……钥匙……」
「打开……门……」
「归来……」
“啊——!”
我跪倒在地,头痛欲裂,眼前发黑。灵力在体内乱窜,血脉封印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最后的屏障。
不能……在这里……
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了一瞬。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向厂房区。
身后的追兵已经出现了——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看到了我的异常状态,速度更快了。
冲进厂房区的瞬间,我撞开一扇锈蚀的铁门,滚了进去。
里面是个废弃的车间,堆满了生锈的机器。我躲在机器后面,大口喘气,额头的灼烧感稍稍减弱,但视野依旧模糊。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他进去了。”
“状态不对,像是受伤了。”
“小心点,这小子邪门。”
门被推开。
我握紧短棍,但手臂在发抖。灵力紊乱,血脉暴走,我连站稳都困难。
完了吗?
要死在这里?
不。
我摸向腰间的信物——还有四枚。实在不行,就全部引爆,同归于尽。
但就在这时,我怀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灵馆发的比赛信息。是私人频道?
我吃力地掏出那个黑色的小方块,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两个字:
「抬头」
我下意识抬头。
车间的天花板,有一个巨大的排风扇口,扇叶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圆形的空洞。
空洞外,灰蒙的天空背景下,站着一个人。
他蹲在厂房顶楼的边缘,低着头,看着我。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身熟悉的黑色作战服,还有那头在风中微微飘动的头发——
牧玄。
他怎么会在这里?观众不能进入比赛场地,这是规则。
但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我身后的方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车间的后墙,有一扇几乎被杂物掩埋的小门。
他又做了个手势:三个手指,然后收拢。
三分钟。
意思是,三分钟后,他会制造混乱,让我从那扇门离开。
我点点头——虽然不确定他能不能看见。
门外,追兵已经进来了。四个人,呈扇形搜索。
“找到你了。”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手里提着两把沉重的铜锤。他看到我虚弱的样子,咧嘴笑了:“小子,运气到头了。”
我撑着机器站起来,握紧短棍。
还有两分钟。
得拖住他们。
“谁派你们来的?”我问,声音沙哑。
“将死之人,问那么多干什么?”光头狞笑,“等你死了,自己去问阎王。”
他挥锤砸来!
我向侧方翻滚,铜锤砸在机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另外三人也围了上来。
一打四,我全盛时期都未必能赢,何况现在。
但我不是要赢,是要拖时间。
我利用车间的机器和杂物周旋,不断躲闪,偶尔用短棍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我手臂发麻,喉咙发甜。
一分钟。
光头不耐烦了:“妈的,跟泥鳅一样!一起上,速战速决!”
四人同时扑来!
我咬牙,从侧袋里摸出两枚影珠,准备做最后一搏——
“轰!!!”
厂房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栋建筑都在摇晃!灰尘簌簌落下,机器倾倒!追兵的动作一顿,惊疑地看向外面。
就是现在!
我转身冲向那扇小门,撞开杂物,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我没回头,拼命向前跑。
身后传来怒吼和追击的脚步声,但很快被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淹没。
牧玄……他在外面做了什么?
我没时间细想,沿着后巷狂奔,穿过堆满垃圾的死角,翻过倒塌的围墙,冲进另一片建筑群。
一直跑了十几分钟,确认甩掉了追兵,我才靠着一堵墙滑坐在地,大口喘气。
额头的灼烧感已经消退,但印记还在。血脉封印暂时稳住了,但我知道,它撑不了多久。
我从包里拿出陈锋给的水袋,狠狠灌了几口。灵力缓缓恢复,体力也在回升。
通讯器又震动了。
我拿出来,屏幕上多了几条信息:
「东北方向,三公里,有安全屋」
「主办方设置的临时休息点,受规则保护」
「到那里就安全了」
「另外,小心林家人」
是牧玄发的。
他怎么做到的?突破比赛规则传信息进来?
我没细想,把通讯器收好,看向东北方向。
三公里。
最后一段路。
我撑着墙站起来,握紧短棍,迈步走进更深沉的废墟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