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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特莉仕荆 夏泽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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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泽明这次约他们过来是开party的,除去鹭川、宋辞白外还约了其余的几拨友仔。
选地在特莉仕荆道西的半山别墅,这地方产权人是夏泽明没错,但实际一直是陆知言在打理着,当初也是他买下来送给好兄弟的。
地下车场内泊满了豪车,路虎停在其中有些掉价,恰有人和他们同来,见到这路虎一时都想不起是哪位的,见宋辞白下车替鹭川开门才惊念起,上前打了个招呼。
司机把车开回,三人坐电梯到地面,又要过一丛鹤望兰才会到主屋。
鹤望兰被照料得很好,开得烂漫,那天堂鸟萼片橙黄色与天边的橙黄色日光正相衬,而这极乐鸟好似真鹤欲舞天空。
这是陆知言最爱的花,也是外界所知晓的为数不多的陆知言的喜好之一。
他喜欢,所以夏泽明为他种下,种了很多,常去的居所都有,请了专家来养着,不许枯掉。
但夏泽明却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不明白这株花的深意。
一行人经过这花丛,脚步带着花茎摇曳,唯有宋辞白的裤脚沾了一片暗蓝色花瓣,又于半路掉在石板路上,被不知谁的腿扫回绿叶。
夏泽明和一堆人在院台耍着,陆知言像座大佛一样立在一边,手上有一杯车厘子所浸的酒。
他俩同时看见进门的三人,夏泽明只远远打声招呼,而陆知言将东道主未尽完的礼数悉数补上。
“阿川,卓谦,宋生。”
冼卓谦刚从意国回来,他和这几个太子党以前是同学,也认识了很多年,性子和夏泽明大差不差。
“陆知言这几年不见又冷了好多,”他还保持着从前的交谈方式,笑着,“我先进去寻明仔玩了。”
他和夏泽明关系好,陆知言并没纠正他什么,面上表情不变。
宋辞白难得看他这个模样,对那冼卓谦起了些探究。
鹭川走进门,和陆知言说话时十分刻意地侧着右耳,生怕人瞧不见他右耳上的耳饰似的。
“……”
陆知言表示无语,冲宋辞白使眼色——能不能快点收了他,强硬点不行吗?
好吧。
宋辞白冲他眨眨眼,也是“有意无意”地露出自己的耳钉。
“……”
陆知言对这两神经表示十分无语,不想说话,扭头就回了夏泽明身边,在那个角度可以看见庭院的鹤望兰,花园背后倚着湛蓝色海洋。
鹭川忙活了一早上还没吃午饭,此时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寻找着吃食。
宋辞白见状替他去半露式厨台要了些可以直接吃的下午茶甜品。
夏泽明玩德扑输进去两块袖扣和一块绿水鬼,但心情没什么变化——这点钱还不够这混世大魔王的一个月零用钱呢,甚至不够他一个月喝酒玩乐的三分之一,这才哪到哪啊。
只是今天手背,他也不贪盘,换了冼卓谦上场,自己下来和陆知言聊了两句天。
从鹭川这个角度正好瞅见陆知言轻微摇头,之后夏泽明眉尖拧了拧,又和人求了个情,陆知言还是有妥协,让人先上了下午茶,白金托盘雕花,盘上还有些车厘子泡的酒。
车厘子是海港全年长供的,泡出来的酒呈深红色,在酒杯内摇荡,酒渍挂壁,水晶塞堵不住酒醇,香气全散出来,浓郁。
这酒陆知言早尝了杯,却是此时拿出来,没人敢点评。
他替夏泽明倒了一,哦不,半杯。
宋辞白和鹭川刚走近就听见夏泽明小声道:“言仔,我就多喝一点。”
陆知言不理他。
宋辞白也替鹭川斟了半杯,贴心道:“想喝我再替您,”在一堆人面前他下意识地转换称谓的动作被鹭川一眼瞪回,收了音,“你倒,但请别贪杯。”
“嗯。”鹭川眉头舒缓,“你别总顾着我,都是朋友放开点。”
这句话略微骄傲怎么回事?!
这群人都是玩得好的,目光压力一下子给到了夏泽明——你不知道鹭川新交了男友咩?干嘛上赶着请两人一起来?
夏泽明嘴角一抽,他本意是想告诉一下这宋辞白也是圈内一员了,谁承想这哥们能如此爱秀恩爱。
他们都注意到了鹭川和宋辞白耳上的耳钉,但冇人要提,坚决不能给自己找狗粮食。
陆知言不语,连平日好言的夏泽明也闭了嘴,默默冲好兄弟竖上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秀恩爱死得快!
冼卓谦拿了个芒果钵仔糕,开口:“我刚从意国回来就撞见这个课聚,好生撞彩。”
这次聚会是几人的高中课聚,总共来了有四五个人,包主东家得有七人了。
这七人都是非富即贵,大浪淘沙还存下来的,他们关系好,有什么事可以走动走动,有什么项目自己吞不下,也让别家来分杯羹。
这年年的聚会本不准邀友,但宋辞白不一样,他是夏泽明点名要带的,没人敢多问,亦冇人抱怨。
“是好彩,”李墨薇今日也来了,正吃着一红豆巴伐利亚开口,“阿谦这次有时间没回了。”
“还是薇姐最关心我。”冼卓谦呲牙笑,“回来替家父分忧了,好累的。”
鹭川在一边听他们说天,自己怕宋辞白融不进去,时不时压着音量和他聊一两句。
宋辞白倒没那么拘谨,他的矜贵是与生俱来的,一边听着那些人说话,一边自己也加入,没多久就受人注意。
“哎,”欧阳语岚是海油大享和政官高门联姻的小姐,“这位就是上次蔡倚天那小子组宴时阿川带去的那小子吧!鬼靓咁!”
上次蔡倚天组局她没到。
“是的。”
一旁的黄文宗笑得很意味不明。
但众人深谙这位友仔是无地位支撑的,所以没有去询问更多的家境,也有意地少聊这方面的事,怕人自卑。
几人饮过三点三,就在一旁院台聊天玩乐,那冼卓谦的社牛和夏泽明有的一比,虽与众人许久未聚但依旧十分畅言。
“哎,明仔,这厘子酒好喝哎,是家里阿姨酿的吗?”
夏泽明回道:“这个啊,是知言弄的,你要爱喝,我让阿姨给你装些去。”
“好。”
他们完全不在意一边陆知言的神色。
“宋辞白,你看知言那脸黑的哟。”
鹭川和宋辞白完全是幸灾乐祸,躲在一边偷笑得厉害。
鹭川耳根的那白玉在室内灯光下愈显清高华尊,宋辞白有些陷下去,欲溺毙其中。
他耳骨上的钛合金耳钉还泛着高光,但比不上那白玉所起的油脂光泽那般惹人。
鹭川又问他几句话,见人久不出声,回头对上视线才发觉宋辞白注意力早偏到天涯海角。
“宋辞白,专心点,”鹭川笑着对夏泽明方向点点下巴,“这是别人家。”
宋辞白羞着低下头,小声开口:“不是,我没想什么,我……我就是心疼你,别的真没了,而且我不是说了不会再越界了……”
鹭川眉尖一跳——看来是了解追人的方法了,算了,他爱追让他追吧,只要他开心就行,希望他别把之前“越界”的事归咎于自己……
“哦。”
他点点头,就回了一个字。
宋辞白笑了,这就够了,他没再解释什么。
一下午放纵,很快便过去,夏泽明有布餐,七星级大师做了很多类型菜品,将众人口味悉数囊括,谁来了不夸个识做。
多人西式水晶长桌边围了一圈人,夏泽明在主座,两边是陆知言和鹭川。
亲戚分远近,朋友亦然,他们几个是好友,那这前三个就是最核心的一环,海港五角星五大家地位,他们就占了三。
按份位来说宋辞白本不该坐靠前,然这人得三位太子党的心也就坐在鹭川身侧。
其余人互相知会一眼——阿川平日没有包养劣迹,明仔和陆知言又对宋辞白如此包容,保不齐还真有可能。
思及此,他们本就开明无家第观念的几位也不禁肃然,认真打量过宋辞白一番。
开盘菜是花胶话梅咸桔水晶冻和皮蛋酸姜,很经典的港式开胃前菜。
小盘上的水晶冻玫瑰状,晶莹剔透,酸咸交织刺激味蕾。
很快便上主盘,今日主题是意菜,应该是为了冼卓谦改的。
冼卓谦坐在欧阳语岚身侧,吃得挺开心。
“提一杯,”夏泽明先举杯,唇角弯弯,青果领上的铂金驳链底端蝴蝶振翅,“此杯祝我们友情长存,岁月同心,也祝阿谦归国顺意,事业有成!”
年年都要说一次,众人却依旧捧场,夏泽明是这里最重情义的一个,纵友仔繁多也从不忘这群人。
鹭川也举杯,宋辞白和他一起饮下这杯人头马,酒庄酒酒香醇厚,口感绵密,入口干果味扑唇,醒得正当时。
甜点是港式蛋挞,牛皮纸的那种,鹭川不太想吃,宋辞白尝了一份。
茶歇饭余,几人又架桌玩起桌游来,陆知言不许多喝酒,佣人便替他们添上正山小种,茶香泌鼻。
夏泽明这时突然凑过来,“阿川,你今日好无趣,怎么不上桌?”
鹭川将他脑袋向旁推,“去去去,我今天有点累。”他呷了口茶,“话说过不到一周又要圣诞,近日连着宴欢。”
“多新鲜,你还怕宴欢?”夏泽明朝他挤眉弄眼,又向宋辞白一笑,打趣道,“宋生别管太紧!”
“对呀,宋生!”
一堆没上桌玩桥牌的人就笑,宋辞白一脸从容,开口:“不用揶揄我们,只是珠联璧合,恰逢一对。”
“……”
呵呵呵呵。
陆知言在一旁光听着就无奈,连着呷了好几口茶。
宋辞白这性子也算是融进来了,虽然本来他应该是这个圈子里的。
陆知言在阳台,今夜无月,唯有明星几几缀在天穹,微风轻拂波光海面,裹着咸腥的海风逗留在花丛之中。
深蓝色花瓣轻轻摇曳,萼片在暖灯下轻轻抖动,像极了翩翩起舞的橘色蝴蝶。
他的视线越过这座城,点在远方,无穷无尽的远旅,并不知他最终所归。
肩上忽一重,并不回头便知晓是谁,故作镇定地又抿了口茶,那小丝茶叶飘过他的唇瓣。
夏泽明和鹭川从一边抽身,注意到他又过来扯天扯地,连着宋辞白也跟在旁侧。
“言仔,你说今年圣诞会有什么好玩的吗?”
陆知言淡淡看他一眼,视线从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上扫了下,说:“不知道。”
鹭川摸着下巴,开口:“维港有烟花,或者去都宁巴沙,那里年年有游客和扮圣诞老人的。”
不知为何,他说这话时,宋辞白总觉得他看瞄自己,于是他也开口:“去拙荆街也行,那里有很多商城,可以看看有什么适合买的。”
海港圣诞流行互送礼物,同着二十六号的Boxing Day还被人调侃为购物节。
他们三言两语就聊开了,明明在原位也可以谈的事,偏要凑到陆知言跟前,就为了让他也加入进来,不要一天天摆个臭脸。
陆知言也知道他们意图,时不时插一句话,但一般是听着夏泽明说。
宋辞白将一切看在眼底,只能心里叹息。
有陆知言管着,众人也没怎么多留,打了几把桥牌便要结束。
李墨薇还打趣:“唉,知言真是小大人了,比我们都小倒管着我们了。”
欧阳语岚也说:“是的呐,知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回小时候那样。”
陆知言本来也不是这性子的,都是命途使然。
他罕见地勾了勾唇角,即使那弧度小到不计,语气也还算熟稔:“别打趣我了。”
“嘿!多少年朋友了……”
众人的声音被细软的带着鹤望兰香味的风吹散,一行人上车。
宋辞白和鹭川依旧没叫司机,谨慎点总没错。
夏泽明摇下车窗,“不是,你俩这么低调呢,这也不是个办法不是?”他支着脑袋,车载空调的暖气飘在空中,“要不,搭我车回了算了。”
陆知言也默许。
俩人也就没矫情,直了当上了车,他这车五人座的,包司机正好。
“幸亏我今天没开那双座超跑来。”
“开了你就和知言就酒驾回去吧,我举报给港报,明早条子就上门。”
“那我们就睡特莉仕荆了。”陆知言开口,“放心,我们守法。”
“陆生真是好公民。”宋辞白阴阳怪气道。
“叫什么陆生啊?!”夏泽明叉着腰,长腿一收,下巴朝陆知言一扬,“叫名字就成了呗。”
陆知言又是默许,宋辞白也顺坡下驴,道了声“好”。
先将人送回浅水湾,那辆车才开向原本目的地,车尾红灯在浓郁夜色中甩出光影,转眼不见。
说散得早却到了近十一点才到家,两人随意冲了个澡,开了恒温空调,互道了晚安便睡下。
“早唞!”
这次声音未被阻断,听得实在。
冬日海港夜有起雾。
室外的十二月微风呼呼吹着,将云层吹散,露出那一闪一闪的北极星来,天空中最亮的一颗露了半张相,还有一些停在雾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