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大松 诗词大会吗 ...

  •   大松被指派到流石的时候,正是快要入冬的时节,因其海拔较高,这里的雪下的比其他地方要早,白色大地苍苍茫茫的一片,即使有些高低起伏,依旧平淡得让人心静。

      或者说,是因为寂静才显得平淡?

      大松分不清二者的区别,他一到太安静的地方就容易胡思乱想。

      “这里倒是很清净,适合你。”灵遥往前踏出一步,在雪地里留下第一个脚印。

      大松只好跟了上去,随着灵遥的步子参观这个陌生的会馆。

      “……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大松问,注视着白得晃眼的雪面。

      灵遥站在一座高大石碑前,仰视碑文:“在这里静静心,远离俗世纷扰,不好么?”

      大松没有回答,内心却被刺痛,他做了错事,又让好友为自己担心,内心实在是愧疚不已,只好点头,回了一个“好”字。

      灵遥浅笑着,又往前走了些距离,边走边说:“这里的馆长很有意思,前几天我来的时候,她还问我要不要种树。”

      “你怎么说?”

      灵遥捋了捋胡子,笑呵呵道:“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做。”他回头,“不要把锄头挥得太高了,这就是我学会的道理。”

      大松哑然失笑,笑声被安静的环境扩散,让他自己都吓一跳。

      “她就在前面。”灵遥停下脚步,虚虚一指,“那我就不打扰了。”

      灵遥回身,慢慢越过大松往回走,嘴里还念着:“下次来就是春天了,会馆里的花从前长得都不错,我会带些种子来……”

      大松颔首告别,临着石阶而下,一路上除却白雪,什么也没了,这让他想起一句人间的诗词。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大松在尽头碰见了玉珠,眼前有一方小水潭,结了冰,冰面上被凿开了个洞,她正在垂钓。

      “嗯?诗词接龙吗?”玉珠想了想,“下一句我记得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玉珠拉起线,鱼钩那头空空如也,她失望地站起身:“可惜这水池太小,容不下一叶孤舟。”

      大松从前没见过南玉珠,关于她的一切传闻也从没听过,唯一的一句,还是灵遥那句“有意思”。

      但是懂诗词的妖精不多,大松觉得二人挺投缘,至于其他的,他也不想去打听些有的没的。

      回流石的路上刮起了风,玉珠裹紧了披风,像是很冷的样子,但大松的概念里,妖精一般不会怕冷,这点让他感觉奇怪,但他没有过问。

      玉珠在主厅堂前停住,蹲下身扒开雪,露出被覆盖在底下的一小亩土地,语气很是沮丧:“我种的菜都死了。”

      大松运用脑海中储备的常识道:“一般也不会在这个季节种菜吧……”

      “我认为是土质的原因,叫池长老帮帮忙好了。”

      玉珠嘀咕一阵,大松却认为并没有这个必要,不光是种菜,种树、种花、钓鱼……这些都没有必要。

      大松没有心情去做这些事,况且,他只有一只手,想来也做不成。

      夜晚的流石比白天更吵闹,因为风止不住地发出呼啸,像是在哭喊。

      如此吵闹,大松依然能听清隔壁房间的脚步声,从左到右,从南到北,来来往往,反复不停。

      他没动,因为他并不能确定这是否也属于对方的隐私问题,贸然开口会惹人不快这点,大松还是懂的。

      他推测玉珠的身上应该有伤,但白天并没有闻出血腥味,那就有可能是内伤,对于妖精而言,大概率是灵质空间的问题。

      而灵质空间有损,排除衰竭这种无力回天的可能性,如果是新伤,应该第一时间去总馆治疗,不会在这里忍耐。

      那就是从前留下的旧疾了。

      妖精和人不一样,伤好了就是好了,难以留下些什么后遗症,大松的断手要接上也简单得很,但他本人不愿意,甘愿留下个“后遗症”来,也能称得上是旧疾了。

      寒风呼啸的夜晚,大松闭上眼,为二人共同的残缺而沉默。

      他沉浸在伤感的氛围中,并非有意偷听,奈何墙壁太薄,让玉珠的声音透过墙,清楚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风雪渐小的间隙,书页翻动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嗯……原来大白菜要这样种才行,我得记下来。”

      大松听了这话想笑,真是个怪人。

      他又想起灵遥说她有意思,也是,灵遥本来就是个很宽容的人,或者说慈祥?他从来不会生气,对谁都一个样子……

      大松迷迷糊糊地睡去,少有地做了一场梦,梦见灵遥挥舞着锄头翻土,玉珠则对着一棵白菜仔细端详:“怎么又死了?”

      第二天一早推开门,大松还没从那个诡异的梦回过神来,一道身影飞速移动到他面前,下一秒手里便多出一把扫帚。

      “大松,今天是会馆安排的参观日,会有很多人过来,我去布置茶房,你去把门前的那些积雪扫一扫吧。”玉珠显得很紧张,说得飞快,“我们得好好表现,争取留住些人……至少留住那个木系的!”

      大松没弄懂什么情况,糊里糊涂地就拿着扫帚老老实实扫地去了。

      昨夜又下了一整晚的雪,积雪厚到没过他的脚踝,大松慢慢扫着,听着身后那些像是集体春游似的妖精们窃窃私语,并没有转过身,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没过多久,参观结束了,最后没有人留下来。

      “可能是天气的原因,今天是阴天。”玉珠给大松端来一杯热茶,如此说道,“看来种树这件事还得靠自己才行。”

      大松不知道玉珠是否将他纳入“自己”的范畴,但他希望不要。

      他更希望玉珠能看出他的拒绝,而不是问他:“冬天种什么树比较好?”

      “抱歉,我不清楚这些。”大松回答道。

      在这个漫长的冬季里,大松为他寻得一份好差事,那就是扫地。

      只有扫地的时候,他才不会胡思乱想,那些记忆里痛苦的画面也不会突然冒出来吓他一跳。

      除了玉珠,她总是无色无息地站在他身后,毫无前兆地出声问他一些问题,鬼一样,时常让他一惊。

      “大松,我的白菜被虫咬了,这种地方居然有虫子,真是不可思议啊。”

      “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大松,树的叶子都掉光了,看起来好像快死了。”

      “冬天本来就该掉叶子吧……”

      “大松,要不在主厅堂建一座明王雕像吧?说不定会有人来呢。”

      “我没意见。”

      ……

      大松觉得玉珠的话还挺多,但她平时总是在后山忙活那些树啊草啊,出现的时候却很少,反而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既不会让他心烦,也不会感到太寂寞。

      后来明王的雕像也修好了,若木就放在前头,玉珠很是满意,但因此慕名而来的妖精却非常少,一晃数月,流石会馆依然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玉珠失望了一个下午,跪在明王雕像面前低着头,大松听到她说:“明王大人,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但是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希望您不要怪罪。”

      那副姿态,按大松的话来说,非常虔诚。

      但她口中说的应该是另一件事情,一件大松不了解的事情。

      庭院里的雪化了,冬天终于来到了尾声,大松也用不着每天起来扫雪,空出来的时间,他会站在那尊高大的佛像面前,学着玉珠的样子,低头忏悔他的罪过,但他只有一只手,做不到双手合十。

      某天早晨,大松低头默念之时,一阵清香扑鼻,再一睁眼,两支梅花笔直地矗立在瓷瓶内,花上还压着未消融的积雪。

      “我清早去摘的。”玉珠的声音从左耳传来,“原来梅花绽放前,是要把叶子掉光的。”

      大松看着那两支梅,又想起两句诗:“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厅堂里要比外面温暖许多,那点梅上的白雪也慢慢消融,滴在桌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当天下午,大松破天荒地去往后山,看见玉珠种的那些树,只剩光秃秃的树干,那些梅花倒是开得不错,在雪中傲然绽放。

      “种些松树吧。”大松说,却不清楚这样说的缘由。

      “好。”玉珠点头,“下次去哪吒大人那里挖些过来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大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