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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隐秘 ...

  •   灵遥如约带了些花种子再次拜访流石会馆,不仅如此,他还带了两个孩子过来。

      “偶然碰上的,我看和大松你有缘,就带过来了。”灵遥抚着胡子,一本正经地扯淡。

      大松低头看那两个小家伙,豆丁一般大小,话都还不会说,咿咿呀呀地要往灵遥身上爬。

      “你懂诗文,取个好听的名字吧。”

      明月,清泉,就这样定下了。

      玉珠很高兴,说咱们会馆终于有新人了,值得种两棵树庆祝一番。

      灵遥把那满满一袋花的种子交给玉珠,还说一句:“无限回来了。”

      “很久没听过他的名字了。”玉珠接过种子,“这下又多了一个人帮我种树了。”

      灵遥端着茶,观察着水面上的倒影,问:“为什么要种那么多树呢?”

      他的想法和大松差不多:没必要。

      这里的环境、气候都不适合植物的生长,就算花了些力气,也不可能把这片广袤的沙漠变成绿洲,何必执着于此?

      玉珠想了想,说:“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灵遥抬起头,鼓励她说下去。

      “证明这个世界没那么坏,而且一直在变好,为此我也要付出努力。”

      就是在这一刻,灵遥看着她的眼睛,确定了一个事实——玉珠和他拥有相同的目标,却绝不能成为他的同谋。

      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最合适的结局就是成为一份燃料,那火光或许能照亮道路,但留下的只能是灰烬,现实就是如此。

      灵遥微笑着饮茶,心里想的是:他要怎样利用这份燃料,来照亮他的理想之路。

      开春后,流石会馆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沙尘暴,飞沙走石,门外的世界是沙砾的海洋。

      想到自己辛苦种下的树此刻正经历着非人的摧残,玉珠仿佛失去力气一样跪在地上,怨念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清泉趁此机会爬到她肩膀上,颇有气势地大喊一声:“驾!”

      大松把她抱起来教育:“不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明月正坐在凳子上吃点心吃得不亦乐乎,就算偶尔吃到沙子,也无所谓了。

      风暴在下午五点准时停息,众人推门一览,俱是被风沙糊一脸,夕阳西下,徒增断肠人的悲凉。

      再往后山去,前几月种下的树纷纷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一派杂乱,功亏一篑。

      “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命也显得凄苦了。”大松总结道。

      玉珠终于认识到闭门造车是造不出个什么名堂来的,于是不久后的一个寻常清晨,西木子在池年的桌上发现了一纸来自流石会馆的请求。

      因为沾满了灰,西木子小心翼翼地捻起纸张的一角,歪着头念道:“卡里?”

      卡里馆长在三天后来到流石,四处走了走,瞧了瞧,最后一合扇子,告诉玉珠:“此事不成。”

      “即使我让这里变成了森林,环境不改变的话,不出三五年树木就会死光了。”

      总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植树造林之路道阻且长——“急不得,得慢慢来。”

      听了这话,大松觉得是没希望了,慢慢来?谁会愿意花个几十年,去做一件可能徒劳无功的事情?

      有这个毅力,去修炼多好。

      但玉珠不这么想。

      “好,我明白了。”

      大松转头看去,玉珠竟然把袖子挽了上去,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还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此时大松还不知道这番话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天真以为自己不必参与她的“战争”,只需要扫扫地,教育徒弟,日子还是一样清闲。

      流石第二年春末,玉珠把馆长的位置交给了大松。

      大松愕然:“可是……”他很想说,可是你才当了不到一年的馆长,这样真的合适吗?

      玉珠摇头打断他:“这馆长之位是临时的决定,本就不是我的位置……而且我也不合适。”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合适,拍了拍大松的肩膀,道:“我相信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大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玉珠却转身向山里走去——依旧扛着那把锄头,把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太不正式了吧……”

      大松叹了口气,低头把手里的书翻到下一页,对端坐在面前的明月清泉道:“好,继续跟我念下一句。”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关于为什么世界在变好而不是朝着更黑暗的地方一骑绝尘而去,玉珠决定拿起铲子和锄头去寻找一个答案。

      或许她找不到,或许……她的行为本身就是答案。

      入夏后,流石才变得温暖,无限就是在这个时节的某天前来拜访。

      他走出传送门,厅房的门大开着,阳光斜斜地打下一道亮眼的光痕,略有些刺眼。

      明月和清泉在院子里,挥着小小的木剑,练习师父教的剑术。

      明月先看见无限,霎时躲到清泉身后,不小心挨了一剑,硬生生忍着没哭。

      “打扰了。”无限蹲下身,和清泉的视线平行,“请问你们馆长在哪?”

      清泉的眼睛亮晶晶的,泉水一样清澈,伸手往旁边一指,恰好对上大松的背影。

      大松听了他的来意,原来是来拜访旧友,随即点点头,把他往茶房招呼:“她白天都在后山,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拿把铲子给你,以免她多跑一趟。”

      无限能看出来,大松应对客人的手法已经流程化,体系化了。

      喝了盏茶,无限拿着铲子向后山走去,一路上除了沙砾和泥土,没有别的东西。

      “还真是不毛之地啊……”无限心里吐槽,“连根毛都没有。”

      山坡顶,他远远望见一个人影坐在地上,低头翻着书页,神情认真。

      走进了,听见玉珠的声音:“果然先种草是对的。”

      无限站在山坡顶,顺着视线朝前一望,漫山遍野的草丛将山的这一侧覆盖成深沉的绿,成为天地之间唯一亮眼的颜色。

      “前些天也把水引上来了,这下总算是有点起色了。”玉珠合上书,站起身面对无限笑道,“你说是吧,无限大人?”

      时隔多年再次相见,无限是那个最能直观觉察到玉珠发生改变的那个人。

      话要比以前多,也变得爱笑了,还有一些细微的变化,难以言说,但又真实存在。

      “好久不见。”无限微笑回应,“这是第二次这么说了。”

      自此之后,流石会馆的常客名单中又增添一个名字,对于玉珠而言,这些都是她的亲朋好友,但大松早已看破一切,直言:“都是你的劳动力吧。”

      甚至连哪吒大人也不放过……

      犹记得有一回,哪吒大人气得摔铲而去,怒言:“每次来都铲土,铲得我烦死了啊!”

      “哪吒大人——”玉珠伸手挽留,只能看着传送门中消失的身影,很自责的样子。

      只是没过一会儿,哪吒大人去而复返,双手交叉在胸前,依旧生气的样子,“嘁”了一声:“我大人有大量,要不是看在你病怏怏的份上,我才……咦?人呢?”

      大松在一旁回答道:“地里白菜最近长虫,挑虫去了。”

      哪吒这次真的怒了,差点要拿混天绫去捆了她来,大打二十大板。

      但真看到玉珠蹲在她那小菜畦前专心地捉虫的背影,哪吒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那束着头发的红色发带,还是他当初给她的那条。

      临走前,大松想起令人在意的一件事,问了哪吒一句:“玉珠大人生病了吗?”

      哪吒站在传送门里,神情平静:“也不算,就是灵力被抽干了一回。”

      “她的灵质空间比普通妖精的更加脆弱,后来她又乱来了一次,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哪吒彻底消失前,嘀咕了一句:“她现在整天捣鼓着种树也好,省得我担心……”

      入夜后的流石只有一片寂静,大松再次失眠,他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反复走动才得以忍耐的痛苦今晚幸运地没有出现。

      静谧的夜里,只有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似乎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书页都在向后翻,展示那些种树的技巧和浇水的秘籍,告诉正在翻看的那个人:怎样把一片荒漠变成永恒的绿洲。

      大松看着空空如也的断臂,脑海中没有浮现任何过去的画面,那些血和泪都消失不见,他只能看到一张平静的、安详的——属于明王雕像的慈悲面容。

      他在久违的清净中,感同身受地明白一个道理:痛苦终究只是偶尔,那些念想和信仰,才是真正支撑着度过黑夜的恒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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