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此地乃不毛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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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天，荒无人烟，偶尔还有鸟怪叫着飞过，更添一份悲怆。
玉珠面无表情地在风沙中被糊了一嘴的沙砾，撩开被吹到嘴里的发丝，感慨道：“还真是不毛之地啊……连根毛都没有。”
要是有哪一天北域的百姓能来到这里，大概也会感到宾至如归吧。
而这里就是流石会馆的所在，边境，荒无人烟，寸草不生，总的来说，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
“玉珠大人对流石会馆所在地表达不满，完毕。”
玉珠装没听到，从乾坤袋里取出些干粮，就着水小口小口地吃着，依然看着眼前所谓的‘流石会馆’。
就是个小破观，瓦片都残缺，还只有两间房，破破烂烂七零八落地杵在这，破得让人不忍心看。
玉珠费力咽下一口干饼，颇有些被流放的落魄沮丧：“还真是难为明王大人找到这么个地方，这年头还有这种世外桃源，连我都闻所未闻。”
余捏着传音石放到嘴边：“玉珠大人对流石会馆发表讽刺，完毕。”
“……”
“玉珠大人对我的工作发表六点讲话，完毕。”
“真是非常敬业地在监视我啊。”玉珠把手里的饼递过去，“总之，先吃点东西喝点水吧。”
余有些紧张地接过：“好的，多谢玉珠大人。”
二人无言地嚼着干硬的饼，一人一口地喝着水，余咬到好几次小石粒，硌得牙齿疼，低声道：“玉珠大人带的干粮太硬了，完毕。”
“那还真是对不起啊。”
抵达流石会馆后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首当其冲第一件正事就是检查传送门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玉珠二人只能拔山涉水风吹日晒徒步来到此地。
余倒是觉得这一路还行，至少没出什么岔子，玉珠拿出《西游记》，从书后露出一双幽怨的眼睛：“唐僧也这样觉得，但有谁考虑过孙悟空的感受吗？”
“玉珠大人，您怎么能说自己是只猴子呢！”余微微涨红了脸，“你、你虽然犯了错，但是……”
玉珠“啪”一声合上书：“我只是想说，有时候唐僧念紧箍咒确实有点不合时宜，而且还有些烦人。”
余愣了下，接着有些气鼓鼓地报告：“玉珠大人讽刺我是唐僧，完毕！”
洛的声音不解：“唐僧不好吗？我听说他是主角啊。”
余一边在心里骂他是笨蛋，一边检查起传送门的情形，陈旧，而且阻塞，结构也有些问题，不知道多少年没用过了。
“问题不大，估计今天就能修好。”余拿出卷轴对照事项，“池长老说修缮工程的队伍近些日子没空，得大半个月之后才能来，只能先暂时将就一下了。”
不远处的天空传来闷雷的声音，玉珠抬头望去：“将就一下啊……”
余忙说：“我会加快进度，尽快修好传送门的，到时候就有物资了。”
小雨细丝一样地斜落进黄褐色的土地，有的越过屋顶上破着的大洞，越过杂乱的横梁和木头，恰好滴在余的脑袋上。
但她手底下的动作不停，额头上也冒出了汗。
余还有些不熟练，毕竟她刚加入会馆不久，就被指派监视任务，还要和洛分开，这让她心里格外紧张不安。
南玉珠……余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为了妖精与人类抗争的激进分子，做法和目的都是一样的简单粗暴。
说实话，余并不讨厌她，但在见到玉珠本人之后，余是有些失望。
张扬嚣张的个性，狂野的外表，燃烧着怒火的眼神——统统都没有，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近乎温婉的黑发女人，对她说：“走吧。”
余跪坐在地上，撤回最后一丝灵力和早已跑到外太空去的心思，力竭一般长舒一口气：“搞定了！”
“咦？”余伸出手心，有些奇怪，“雨停了……吗？”
她顺着垂到眼前的黑色发丝向上望，看见一直站在身后的玉珠，正披着脱下来的外套长衫，替她遮住雨丝。
玉珠的眼神里充满赞赏：“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余眨了眨眼，仰着头报告：“玉珠大人的头发被淋湿了……完毕。”
雨有变大的趋势，玉珠和余只好缩在房间的一角，尽量避免被雨水打湿。
余提醒道：“最近几个月都是雨季，这里有可能会发生泥石流，玉珠大人要小心些。”
“雨季……”玉珠抱着膝盖，“雨水那么多，怎么没有树啊，真是可惜。”
“玉珠大人喜欢树吗？”
“嗯，喜欢。我家乡有很多树，你不觉得树木很美好吗？”
余挠了挠脸：“我没想过这么多。”她为自己的话找补，“啊、但是比起戈壁沙漠，我还是更喜欢森林的。”
玉珠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笑容：“那要是这里也变成森林就好了。”
“要是这里……”
余没有听到后半句，只觉得肩膀一沉，她没有再动，保持着这个姿势悄声道：“玉珠大人睡着了，完毕。”
修缮工作两个月后正式竣工，尘埃落定，步入正轨的那一天。池年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翻着数十页的纸张，一边还要听余和洛的任务报告。
“你说她已经诚心悔过，愧疚得都吃不下饭了？”池年挑了挑眉，戏谑地勾起嘴角。
余不住地点头：“对啊对啊，池长老，玉珠大人真的有在好好反省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池年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谎言：“是你自己在这里添油加醋吧。”
“呃！”余被戳穿，支支吾吾起来。
池年却在翻到某一页时，手指一顿，不顾余的狡辩，自言自语似的：“这是什么？”
他缓慢抽出那张薄薄的泛黄纸张，指尖还能感受到细微的沙粒，也就从流石发来的东西像是在地里被踩过一脚，不是沾着灰就是裹着土，想忽略都难。
余看见池年起身，以为要挨批，急忙收声。哪知池年只是略过她，直直向门口走去。
“池长老，您去哪啊？”
“流石。”池年没回头，“去看看她怎么诚心悔过的。”
传送门修好之后，流石也成为了可随意走动的会馆之一，但鲜少有旁人踏足。
毕竟去了吃一嘴沙不说，还有极大可能性会碰上顶头上司，众人唯恐避之不及，谁还往上凑？
但也有人去过，回来之后面对众妖精的询问，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流石馆长？我没看见啊。”
旁人不信。
“真的！”他解释道，“我只看见一个农民！”
农民……
池年看见扛着锄头，绑着头巾的玉珠，心里不禁浮现出这个词。
“你在干嘛？”
玉珠放下锄头，擦了擦汗：“种树。”
池年眼皮又跳了：“这就是你说的要紧事务？你还要请求支援？”
玉珠郑重其事地点头：“对，能不能派些木系的妖精过来帮忙？我看卡里馆长就很不错。”
池年搞不清楚玉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还是直说：“他可是馆长，哪有空帮你？”
玉珠有些失望，扛起锄头就要走。
“但你可以招募些木系妖精。”池年伸手取走她肩上的锄头，“会馆就是这样的地方，而且你是馆长，你可以做主。”
“马上下雨了。”池年放下锄头向屋内走去，“进来吧。”
玉珠摇头：“别进去了，屋里没有椅子。”
她伸手从背后扯住池年，把他拉到屋檐下的石阶上坐着。
雨开始下起来就是瓢泼大雨，一点不给人留以喘息的空间，恨不得一股脑全倒出来，细密的雨幕遮住了远处的景色，把两人困在屋檐下的方寸之间。
“抱歉。”
池年侧过头看她，颇为不解：“什么？”
“我那个时候不该对你那样的。”玉珠笑了两声，“我知道你担心我，是我不好。”
池年往后靠在墙上：“我没放在心上。”
“骗人，西木馆长说你肺都要气炸了。”
池年咬牙：“臭狐狸……”
闷热的雨，潮湿的水汽，狭窄空间内蒸腾的雾让池年想起多年前的那把油纸伞下，因为不算是愉快的记忆，池年以为他早就忘了，但现在看来他记得非常清楚。
从前为了人类，现在为了妖精，玉珠的行为看似自相矛盾，池年却能理解藏在行为背后的动机。
因为南玉珠此人，就是见不得有人在她眼前痛苦。
“你不适合待在会馆。”池年毫无征兆地开口，眼神直视着雨幕之外的东西，“从很久以前我就这么认为，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玉珠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轻飘飘地回问：“那池长老觉得我应该去哪？”
池年的沉默在雨声中显得不那么安静，他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对他的答案感到一丝荒谬。
因为他脑海中的词语，是“海洋”。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此地乃不毛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