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青春》莫羡宇

7、涟漪

　　周六早晨九点，温真家的别墅客厅里飘散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南宫宁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厨房——温真正系着围裙准备早餐，动作娴熟而优雅。

　　“需要帮忙吗？”南宫宁放下杂志，走到厨房门口。

　　“不用，马上就好。”温真回头对她笑了笑，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你去坐着等吧。”

　　南宫宁没有动，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温真。认识温真已经两个月了，从最初的追求到现在的相处，她依然觉得这个Omega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安静，温柔，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坚韧。

　　就像现在，温真明明出身富裕家庭，却坚持自己做饭，自己打扫房间，拒绝家里安排的佣人。她说：“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

　　南宫宁想起自己那栋空荡荡的豪宅，想起那些永远恭敬却疏离的佣人，想起那些需要她出席的、没完没了的社交场合。普通人的生活，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奢侈。

　　“好了。”温真将煎蛋和培根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简单的美式早餐，希望你喜欢。”

　　“你做的我都喜欢。”南宫宁在她对面坐下，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温真的耳尖微微泛红。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花园里，秋日的阳光正好，几株晚开的玫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这样的早晨宁静而美好，美好到让南宫宁几乎要忘记外面的世界。

　　“你今天真的不去那个派对吗？”温真忽然问。

　　南宫宁手中的叉子顿了顿：“哪个派对？”

　　“就是……”温真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今天下午在水家的别墅有个聚会，很多世家子弟都会去。黎书学姐应该也会去吧？”

　　南宫宁放下叉子，靠回椅背上：“你怎么知道？”

　　“我姐姐说的。”温真喝了口橙汁，“她昨天和黎言先生通电话，提到了今天的聚会。好像是为了庆祝两家合作的某个项目。”

　　南宫宁沉默了。她当然知道那个聚会，甚至收到了邀请。但她不想去——不想去看黎书和水夙宁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不想去感受那种虚伪的社交氛围，更不想在那个场合遇到崔叶诗。

　　那个总是用挑衅眼神看她的Alpha，那个明明爱着水夙宁却什么都不敢做的胆小鬼。

　　“我不想去。”南宫宁最后说，“今天我想陪你。”

　　“可是……”温真咬了咬嘴唇，“我下午要去医院做志愿者，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

　　“志愿者？”

　　“嗯。”温真点点头，“我每周六下午都会去儿童医院，陪生病的小朋友读书、画画。你要来吗？”

　　南宫宁愣住了。她从未想过温真会有这样的安排，更没想过自己会去那种地方。

　　“我……”

　　“没关系。”温真善解人意地笑了，“我知道你可能不习惯。那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我们晚上再联系。”

　　看着温真清澈的眼睛，南宫宁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不，我想去。”

　　“真的？”

　　“嗯。”南宫宁站起身，走到温真身边，握住她的手，“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另一面。”

　　温真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太好了！医院里的小朋友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的手很温暖，指尖有淡淡的肥皂香。南宫宁握着那只手，忽然觉得，也许普通人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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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水家别墅。

　　黎书站在花园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她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烁。身后是喧闹的派对，音乐声、笑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戏剧。

　　“躲在这里干什么？”

　　水夙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书转过身，看到水夙宁正朝她走来，今天她穿了件浅蓝色的长裙，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透透气。”黎书说。

　　水夙宁走到她身边，靠在栏杆上：“我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没办法，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厌倦。

　　“听说你最近很忙？”水夙宁问，“黎言说你经常不在公司。”

　　“有些事情要处理。”黎书回答得很模糊。

　　“是那个叫唐甜的Omega的事吗？”

　　黎书的手指微微收紧，香槟杯在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水夙宁笑了，笑容很淡，“只是关心我的未婚妻。毕竟，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我不希望有什么……意外。”

　　“不会有意外。”黎书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希望如此。”水夙宁转过身，面对着她，“黎书，我不管你心里有谁，也不管你想做什么。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别伤害那个女孩。”

　　黎书愣住了。她没料到水夙宁会说这样的话。

　　“她和你不一样。”水夙宁继续说，声音很轻，“她干净，单纯，像一张白纸。而你我的世界太脏了，会把她染黑的。”

　　“那你呢？”黎书反问，“你和崔叶诗呢？”

　　水夙宁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重新戴上完美的面具：“我和叶诗只是朋友。”

　　“是吗？”黎书盯着她的眼睛，“那为什么每次提到她，你的信息素都会波动？”

　　水夙宁的脸色白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身，看向花园里的人群。

　　“我们都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她轻声说，“但至少，我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护我在乎的人。黎书，你呢？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黎书沉默了。她看着水夙宁的侧脸，看着那张总是完美无瑕的脸上罕见的脆弱，忽然明白了——水夙宁不是在警告她，而是在提醒她。

　　提醒她，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会注意的。”最后她说。

　　水夙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肩站在露台上，看着花园里的人群，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风吹过，带来远处玫瑰的香气。黎书忽然想起唐甜，想起她身上那股像阳光晒过的棉花般的味道，干净，温暖，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应该离她远一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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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城南儿童医院。

　　南宫宁坐在儿童活动室的地毯上，身边围着五六个小朋友。温真正在给一个小女孩讲故事，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风。

　　“然后呢？公主和王子在一起了吗？”一个小男孩急切地问。

　　温真笑了：“你猜猜看？”

　　“肯定在一起了！”另一个小女孩抢着说，“童话故事都是这样的！”

　　南宫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环境——简陋但温馨的活动室，天真无邪的孩子，简单纯粹的快乐。在这里，没有家族，没有地位，没有那些复杂的利益纠葛，只有最真实的人与人之间的温暖。

　　“姐姐，”一个小男孩拉了拉她的袖子，“你会画画吗？”

　　南宫宁低头，看到男孩期待的眼神，心里某处柔软了一下：“会一点。”

　　“那你能教我画恐龙吗？我想画一只霸王龙！”

　　“好。”南宫宁拿起蜡笔，开始在白纸上勾勒轮廓。她画得很认真，男孩趴在她身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姐姐你好厉害！”当南宫宁画完时，男孩兴奋地拍手，“比我爸爸画得好多了！”

　　南宫宁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不像平时那种带着社交面具的笑容：“你爸爸也会画画？”

　　“嗯！他是建筑师，会画很多很多图。”男孩说着，声音低了下来，“但他好久没来看我了。妈妈说他在国外工作，很忙……”

　　南宫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头发：“那下次他回来，你让他教你画恐龙，好吗？”

　　“好！”男孩用力点头，又恢复了笑容。

　　活动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孩子们依依不舍地拉着温真和南宫宁的手，说下周还要来。

　　走出医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秋天的傍晚来得早，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谢谢你今天能来。”温真轻声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不习惯。”

　　“不会。”南宫宁握住她的手，“我很喜欢。那些孩子……很可爱。”

　　温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也这么觉得。每次来这里，都会觉得世界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刚刚亮起，橙黄色的光芒洒在身上，温暖而宁静。南宫宁看着温真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温真。”

　　“嗯？”

　　“我……”南宫宁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突然，但很认真。温真愣住了，脸颊慢慢泛红。

　　“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南宫宁继续说，声音有些紧张，“我也知道我有很多缺点，可能不是你理想中的Alpha。但我想认真对待这段感情，想了解你，想陪在你身边。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温真看着她，看了很久。南宫宁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和玩世不恭，只有纯粹的认真和期待。

　　“你知道吗，”温真轻声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像个精致的娃娃，漂亮，但很遥远。我以为你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只是玩玩而已。”

　　“我不是……”

　　“我知道。”温真笑了，“后来我发现了。发现你会因为我说的一句话而记住，发现你会偷偷关注我的喜好，发现你其实……很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南宫宁被风吹乱的刘海：“我愿意。我愿意给你机会，也给我自己机会。”

　　南宫宁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握住温真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谢谢。”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两人继续往前走，手指紧紧交握，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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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唐甜家。

　　唐琯难得地早下班，买了一只烤鸭回来。狭小的客厅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兄妹俩坐在折叠桌前，享受着难得的团聚时光。

　　“哥哥，这个月房租我已经交了。”唐甜夹了块鸭肉给唐琯，“你不用再操心了。”

　　唐琯愣了一下：“你哪来的钱？”

　　“家教挣的。”唐甜低下头，“那个学姐人很好，给的报酬很高。”

　　唐琯看着她，眼神复杂：“甜甜，哥哥不是不让你打工，但……要小心。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心思可能很复杂。”

　　“我知道。”唐甜抬起头，认真地说，“但黎学姐不是那样的人。她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很细心，会给我准备学习资料，会送我回家……她是真的想帮我。”

　　提到黎书时，唐甜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芒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唐琯心里一紧。

　　他想起自己在黎氏工作的这些年，见过太多像黎书那样的人。他们优雅，强大，看似温和，实则掌控着一切。他们随手施舍的一点善意，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代价呢？

　　“甜甜，”唐琯放下筷子，“哥哥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断。只是你要记住，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世界有他们的规则，我们不懂，也最好不要懂。”

　　“可是哥哥，”唐甜轻声说，“如果我们永远不敢靠近，就永远只能在原地踏步。我不想这样，我想变得更好，想站在更高的地方，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唐琯的眼睛红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傻丫头，哥哥不要你做什么大事，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但我想要。”唐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哥哥，我不想永远生活在底层。我想证明，就算出身不好，就算是个Omega，也可以有自己的价值。”

　　唐琯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在世时说的话：“小琯，你要记住，我们可能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时他还小，不懂。现在他懂了，却在现实的磨砺中逐渐失去了改变的勇气。

　　但唐甜还有。

　　她还年轻，还有梦想，还有无限的可能。

　　“好。”唐琯最后说，“既然你决定了，哥哥支持你。但答应哥哥，如果觉得累了，或者……或者受伤了，一定要告诉哥哥。哥哥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嗯。”唐甜用力点头，眼睛有些湿润。

　　窗外，夜色渐浓。这个城市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有人在豪华的别墅里参加派对，有人在医院的病房里守护病人，有人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吃着简单的晚餐。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经历着各自的悲欢。

　　而命运的丝线，正在悄无声息地编织，将所有人联系在一起。

　　那些看似微小的涟漪，终将汇聚成改变一切的浪潮。

　　夜风吹过城市，带来秋天的凉意。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今夜悄然改变。

　　有些人，已经在今夜做出了选择。

　　有些故事，已经在今夜埋下了伏笔。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