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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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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唐甜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高等数学精讲》,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
这是她入学后的第三周。特优生的生活比她想象中更忙碌——全额奖学金意味着她必须维持年级前三的成绩,同时还要完成学生会安排的“服务工时”。此刻图书馆的安静让她难得地感到放松。
“这里有人吗?”
唐甜抬起头,看到南宫宁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两本时尚杂志。这位学姐在学校里很有名,唐甜在开学典礼那天见过她站在黎书身边。
“没、没人。”唐甜下意识地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挪。
南宫宁拉开椅子坐下,将杂志随意丢在桌上,然后撑着下巴打量唐甜:“你就是唐甜?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那个特优生?”
“是的。”唐甜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别紧张。”南宫宁笑了,她的笑容有种慵懒的媚意,“我就是好奇,能考进这里特优班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哥哥是唐琯对吧?黎言的助理。”
提到哥哥,唐甜的眼神柔软了些:“是的。”
“那你见过黎书了?”南宫宁问得随意,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唐甜想起开学典礼那天站在阴影里的黎书,想起她指尖的烟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见过一次。”她谨慎地回答。
“感觉如何?”南宫宁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对着手机屏幕补妆,“我们黎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难接近。Alpha中的Alpha,知道什么意思吗?”
唐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然知道ABO的性别差异,但在这个学校里,阶级的差异似乎比性别更加分明。像黎书那样的Alpha,生来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她……看起来很厉害。”唐甜最后选了一个安全的词。
南宫宁“噗嗤”笑出声:“厉害?这个词太轻了。黎书是黎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她哥哥黎言都未必争得过她。不过……”她顿了顿,收起口红,“你最好离她远点。”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南宫宁说得很直接,但语气里没有恶意,“黎书的世界很复杂,复杂到你无法想象。像你这样的Omega,还是安心读书比较安全。”
唐甜沉默了。她当然知道自己和黎书之间的鸿沟,但被人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涩意。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乖。”南宫宁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周末有个派对,在城南的别墅区。黎书可能也会去,要不要来见识见识?”
唐甜摇摇头:“我还要打工。”
“打工?”南宫宁挑眉,“什么工作?”
“便利店夜班。”唐甜老实回答,“周末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
南宫宁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耸耸肩:“行吧,当我没说。好好学习,特优生。”
她拿起杂志走了,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
唐甜重新低下头,看向草稿纸上的数学公式。阳光在纸面上跳跃,那些符号和数字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她想起哥哥唐琯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给她做早餐,想起他眼底常年不散的黑眼圈,想起他总是说“甜甜,哥哥没事,你专心读书就好”。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必须更努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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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黎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黎书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黄昏时分,整座城市被染成金红色,车流如织,霓虹初上。这是她熟悉的风景,从小看到大,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
“黎书。”
身后传来哥哥黎言的声音。黎书转过身,看到黎言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作为双胞胎,他们长得很像,但气质截然不同——黎言更加内敛克制,而黎书则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锐利。
“父亲让我把这个给你。”黎言将文件递过来,“下个月水家的订婚宴,宾客名单需要你确认。”
黎书接过文件,指尖触及纸张时微微一顿。水夙宁的名字印在首页,旁边是她的名字——黎书。两个名字并列,像某种荒诞的配对。
“水家催得很紧。”黎言在她对面坐下,“父亲希望订婚宴能办得隆重些,毕竟这是黎家和水家第一次正式联姻。”
“知道了。”黎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黎言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如果你不愿意……”
“我愿意。”黎书打断他,“为了家族,我愿意。”
这句话她说得如此流畅,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事实上,从她十六岁第一次被带去见水夙宁开始,她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命运。Alpha继承人的婚姻从来不是私事,而是筹码,是交易,是巩固家族地位的工具。
黎言的眼神暗了暗:“那个Omega女孩呢?”
黎书抬眼:“谁?”
“唐甜。”黎言说,“唐琯的妹妹。我听说你在学校见过她。”
“一次而已。”黎书合上文件,“怎么,我的助理向你汇报我的行踪?”
“他只是担心。”黎言说,“唐琯是个谨慎的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他妹妹……似乎不太一样。”
黎书想起唐甜划燃火柴时的认真表情,想起她说“你看起来很孤独”时的清澈眼神。确实不一样,和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样。
“一个特优生。”黎书淡淡道,“掀不起什么风浪。”
“希望如此。”黎言站起身,“父亲还说,订婚宴后,你要开始接手南区的几个项目。水家会派人协助你,这是联姻的一部分。”
“嗯。”
黎言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黎书。”
“还有事?”
“有时候我在想,”黎言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不是黎家的孩子,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黎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太奢侈了,奢侈到连想都是一种罪过。
哥哥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黎书重新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辰。她打开文件,翻到宾客名单的那一页,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南宫家、康家、贺家、温家……整个上流社会的缩影。
她的手指停在某一行:唐琯。
作为黎言的助理,他也在邀请之列。那么唐甜呢?她会来吗?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站在那些珠光宝气的Omega中间,像一颗误入珍珠堆里的鹅卵石。
黎书突然觉得很疲倦。她合上文件,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电梯一路向下,抵达地下车库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南宫宁发来的消息:“周末派对来不来?听说水夙宁也会来哦,提前见见你的未婚妻?”
黎书没有回复。她坐进车里,引擎低吼着启动。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夜色中的车流。她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直到不知不觉间,车停在了一间便利店门口。
便利店的玻璃窗透出温暖的光,货架整齐排列,收银台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甜穿着便利店的绿色围裙,正在帮一个老太太装袋。她动作很仔细,把易碎的东西放在最上面,重的放在下面,最后还细心地问:“奶奶,需要我帮您提到车上吗?”
老太太笑着摇头,付钱离开了。
唐甜转身整理收银台,一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车标——那是黎家的车。
黎书坐在车里,没有下车。她只是透过车窗看着便利店里的唐甜,看着她麻利地补货、整理货架、擦拭柜台。这个时间点客人很少,大多数时候唐甜都一个人在店里忙碌。
有那么一瞬间,黎书想下车,想走进那扇门,想对那个Omega说“别做了,我给你钱”。但理智拉住了她。施舍?同情?那是对唐甜那种人的侮辱。
她看见唐甜走到便利店门口,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黎书发动了车子。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唐甜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便利店门口一个模糊的光点。
车子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唐甜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知道那是黎书,虽然没看清车里的人,但她就是知道。
夜风很凉,她抱了抱胳膊,回到店里。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还有五个小时才能下班。
她重新拿起抹布擦拭柜台,动作比之前更用力了些。玻璃台面被擦得锃亮,倒映出她自己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
凌晨三点,一个醉醺醺的Alpha推门进来。他穿着昂贵的西装,但领带歪斜,浑身酒气。看到唐甜,他眯起眼睛:“小Omega,一个人值班啊?”
唐甜后退一步:“先生需要什么?”
“需要你陪我喝一杯。”Alpha摇摇晃晃地靠近,“多少钱?开个价。”
“抱歉,我在工作。”唐甜保持冷静,手悄悄伸向柜台下的报警按钮。
“装什么清高?”Alpha嗤笑,“你们这种特优生我见多了,表面一副好学生样子,背地里……”
他的话没说完,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黎书站在门口,深灰色的大衣上沾着夜露。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绝对的压制,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
醉酒的Alpha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认出黎书,脸色变得苍白:“黎、黎小姐……”
“滚。”黎书只说了一个字。
Alpha连滚爬地跑了出去。
便利店重新安静下来。唐甜看着黎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书走到柜台前,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水,扫码付款。机器发出“嘀”的一声,她将钞票放在柜台上,多余的钱没有要。
“黎学姐……”唐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
“路过。”黎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你经常遇到这种事?”
“偶尔。”唐甜低下头,“大多数客人都是好人。”
“好人?”黎书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唐甜,你对‘好人’的定义太宽容了。”
唐甜咬了咬嘴唇:“我只是……不想把世界想得太坏。”
黎书看着她,看了很久。便利店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货架上的商品投下长长的影子。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们之间隔着柜台,隔着阶级,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深夜里,那些距离似乎暂时消失了。
“下班后怎么回去?”黎书问。
“走路,不远,十五分钟。”唐甜说,“我哥哥本来要来接我,但他最近工作很忙,我不想麻烦他。”
黎书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两小时。我等你。”
“不用了!”唐甜连忙摆手,“真的不用,我习惯了……”
“我说,我等你。”黎书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她走到便利店角落的休息区,在一张塑料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
唐甜站在柜台后,看着黎书低头看手机的侧影,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她不知道黎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等自己下班,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夜晚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便利店偶尔有客人进来。每次门铃响起,唐甜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黎书,而黎书始终没有抬头,仿佛真的只是在这里消磨时间。
凌晨五点五十分,接班的同事准时来了。唐甜交接完工作,脱下围裙,换上自己的外套。走到休息区时,黎书已经站起身。
“走吧。”她说。
两人走出便利店。天还没亮,街道空旷而安静,只有路灯在晨雾中发出昏黄的光。黎书的车就停在路边,她为唐甜打开副驾驶的门。
唐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黎书信息素的味道——像是雪后的松林,清冷而遥远。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唐甜报了个地址,是城西一个老旧的住宅区。黎书没有说话,唐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谢谢你。”快到的时候,唐甜终于开口,“其实你真的不用……”
“你哥哥知道你做夜班吗?”黎书问。
唐甜沉默了。
“那就是不知道。”黎书瞥了她一眼,“为什么要瞒着他?”
“因为哥哥已经够累了。”唐甜轻声说,“他每天工作到很晚,还要照顾我。我只是想……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黎书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她想起唐琯在公司的样子——永远最早到,最晚走,做事一丝不苟,从不多话。原来支撑这份“可靠”的,是这样一个在便利店值夜班的妹妹。
车子在唐甜说的那栋楼下停住。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式楼房,墙皮斑驳脱落,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和黎书住的别墅区相比,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我到了。”唐甜解开安全带,“黎学姐,真的谢谢你。”
她推开车门,正要下车,黎书叫住了她。
“唐甜。”
唐甜回过头。
黎书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拿着。”
唐甜没有接:“这是什么?”
“补习费。”黎书说,“我需要一个数学家教。每周六下午,两小时。这是预付的。”
唐甜愣住了:“可是……为什么是我?学校里有很多更优秀的……”
“因为你缺钱。”黎书说得很直接,“而我不缺。这个理由够不够?”
唐甜的脸红了。黎书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她竭力维持的尊严。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诚。
“我……”她看着那个信封,手指蜷缩又松开。
“考虑一下。”黎书将信封放在中控台上,“想好了给我答复。下车吧,天快亮了。”
唐甜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她手里攥着那个信封,感觉到纸张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哥哥唐琯还在熟睡。唐甜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钞票,比她一个月打工赚的还多。
还有一张名片,简洁的黑白设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黎书。
唐甜将名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凌厉而优雅:
“周六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那些钞票,那张名片,还有黎书最后看她的眼神——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但掌心的触感告诉她,这是真的。
黎书真的出现了,在她的世界里投下了一束微光。而这束光,会照亮前路,还是将她灼伤?
唐甜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开始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