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青春》莫羡宇

19、破晓

　　周六清晨六点，黎家别墅。

　　黎书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一夜未眠，但她并不觉得困，反而有一种异常的清醒。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和唐甜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她发的：“睡不着。在想明天的谈判。”

　　唐甜秒回：“别怕。我在这里。”

　　就这六个字，让她撑过了整个夜晚。

　　敲门声响起。黎书转过头，看到黎言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正装。

　　“准备好了吗？”黎言问。

　　“嗯。”黎书点头。

　　两人下楼，餐厅里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黎竞云坐在主位上，正在看文件。看到他们下来，抬起头。

　　“坐下吃饭。”她说，“吃完就走。”

　　黎书在她对面坐下，却没什么胃口。她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紧张？”黎竞云问。

　　“有点。”黎书老实说。

　　黎竞云看着她，眼神复杂。这是她的女儿，从小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从未让她失望过。但现在，这个女儿正在做的，是颠覆她二十多年来的所有安排。

　　但不知为什么，黎竞云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也许，这个孩子比她勇敢。

　　“黎书，”她放下文件，认真地看着女儿，“水正谦不是好对付的人。他能在商界立足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手段和心机。今天的谈判，可能会有各种意外。”

　　“我知道。”黎书说。

　　“但你也记住，”黎竞云继续说，“你手里有筹码。那些证据，足够让水家元气大伤。他不是傻子，知道什么该取舍。”

　　黎书点头：“母亲，我不会意气用事。”

　　黎竞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她说，“母亲相信你。”

　　那一刻，黎书的眼眶有些发热。这是多年来，母亲第一次说“相信你”。

　　早餐后，三人上车，驶向水家别墅。

　　路上，黎书拿出手机，给唐甜发了条消息：“出发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加油。我在这里等你。”

　　黎书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市上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

　　上午八点，水家别墅。

　　水正谦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黎竞云坐在沙发上，黎言和黎书站在她身后。对面，水正谦坐在书桌后，水夙宁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

　　“竞云，”水正谦先开口，声音很平静，“一大早过来，有什么事？”

　　黎竞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正谦，你先看看这个。”

　　水正谦皱眉，拿起文件。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已经有些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声音冷了下来。

　　“意思是，”黎竞云说，“我们想重新考虑两个孩子的婚约。”

　　“重新考虑？”水正谦冷笑，“竞云，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黎竞云的声音很平静，“是协商。正谦，你我都清楚，这场联姻最初的目的，是为了两家的合作。但如果合作的基础已经不稳固，联姻又有什么意义？”

　　水正谦看着她，眼神锐利。他转向黎书，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黎书，”他说，“是你做的这些？”

　　黎书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水伯伯，是我。”

　　“你知道这些证据公开的后果吗？”

　　“知道。”黎书说，“但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解除婚约？”水正谦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为了那个特优生？”

　　黎书的心脏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退缩：“是。”

　　水正谦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转向水夙宁：“夙宁，你呢？你也想解除婚约？”

　　水夙宁的脸色更白了。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说。”水正谦的声音冷得像冰。

　　水夙宁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父亲，我……”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尊重黎书的决定。”

　　水正谦的眼神变了。他看着女儿，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此刻的坚定，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心里有人。”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水夙宁没有说话，但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书房里陷入死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份打开的文件上，照在那些足以颠覆一个家族的文字上。

　　“竞云，”水正谦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到底想要什么？”

　　黎竞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正谦，”她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三十年。”水正谦说。

　　“三十年。”黎竞云重复道，“这三十年里，我看着你一步步把水家做到今天的位置。你也看着我，为了黎家付出一切。我们都以为，让两个孩子联姻，是给家族最好的选择。”

　　她转过身，看着水正谦：“但我们都错了。”

　　水正谦看着她，没有说话。

　　“孩子们长大了。”黎竞云继续说，“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情，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们不能再把他们当成棋子。”

　　水正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看向黎书。

　　“黎书，”他说，“你真的想好了吗？为了一个认识几个月的Omega，放弃这场联姻带来的所有利益？”

　　“想好了。”黎书说，“水伯伯，我不是想与您为敌。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水正谦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从未有过的坚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涩，却带着一丝释然。

　　“夙宁，”他转向女儿，“你呢？”

　　水夙宁的眼泪终于滑落。她走到父亲面前，跪下。

　　“父亲，”她说，声音颤抖，“对不起。”

　　水正谦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看着她眼中的痛苦和挣扎。然后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头。

　　“傻孩子，”他说，声音沙哑，“有什么对不起的。”

　　水夙宁抬起头，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水正谦说，“你和崔家那个丫头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水夙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父亲……”

　　“我没说，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水正谦叹了口气，“夙宁，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想让你难过。但水家的担子，总要有人扛。”

　　“父亲……”

　　“但今天，”水正谦打断她，“看到黎书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做到这个地步，我忽然想通了。”

　　他扶起水夙宁，看着她的眼睛：“夙宁，如果你也想为自己活一次，父亲……不拦你。”

　　水夙宁的眼泪决堤了。她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黎书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她看向黎竞云，母亲眼中也有泪光。

　　水正谦拍了拍女儿的背，然后转向黎竞云。

　　“竞云，”他说，“把那些证据收起来吧。婚约……解除。”

　　黎竞云点了点头：“正谦，谢谢你。”

　　“谢什么。”水正谦苦笑，“我们做父母的，不就是该让孩子幸福吗？”

　　书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驱散了之前的寒意。

　　黎书走到水夙宁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夙宁，”她轻声说，“谢谢。”

　　水夙宁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疲惫，却很真实。

　　“黎书，”她说，“你要幸福。”

　　“你也是。”黎书说。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祝福。

　　走出书房时，黎书拿出手机，给唐甜发了条消息：

　　“解决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后面跟着一串笑脸。

　　黎书看着那串笑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破晓了。

　　---

　　下午两点，城南老街。

　　唐甜坐在那家面馆里，手里捧着手机，傻笑了一下午。老板阿姨经过时，忍不住问：“姑娘，什么事这么开心？”

　　唐甜抬起头，脸有些红：“没什么，就是……有好事。”

　　阿姨笑了：“谈恋爱了吧？”

　　唐甜的脸更红了，但没有否认。

　　阿姨在她对面坐下，慈祥地看着她：“姑娘，看你这样子，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吧？”

　　“嗯。”唐甜点头，眼睛亮亮的，“很喜欢。”

　　“那她呢？喜欢你吗？”

　　“她说……喜欢。”

　　阿姨笑了：“那就好。姑娘，阿姨活了这么大岁数，看过的分分合合多了去了。但有一点是真的——两个人互相喜欢，比什么都重要。”

　　唐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阿姨。”她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黎书发来的：“在哪儿？”

　　唐甜回复：“老地方。”

　　几分钟后，黎书出现在面馆门口。她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黎……黎书。”唐甜站起身。

　　黎书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唐甜，”她说，“我自由了。”

　　唐甜的眼眶红了。她扑进黎书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太好了。”她在她耳边说，声音哽咽，“太好了。”

　　黎书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甜香，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阿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今天阿姨请客，庆祝庆祝！”

　　两人在桌边坐下，手还握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唐甜夹了一筷子，吹了吹，送到黎书嘴边。

　　“尝尝。”她说。

　　黎书愣了一下，然后张口吃了下去。

　　“好吃吗？”

　　“嗯。”黎书点头，“好吃。”

　　唐甜笑了，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吃完饭，两人手牵手走在老街上。傍晚的风有些凉，但握在一起的手是暖的。

　　“黎书，”唐甜忽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黎书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做什么，都想和你一起。”

　　唐甜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是。”

　　黎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夕阳在她身后，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唐甜，”她说，“谢谢你等我。”

　　唐甜抬起头，看着她，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满满的温柔，笑了。

　　“不用谢。”她说，“你值得。”

　　黎书低头，吻上她的唇。

　　夕阳西沉，老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对相拥的恋人。

　　但她们知道。

　　这个瞬间，属于她们。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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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唐甜家。

　　唐琯坐在狭小的客厅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唐甜出去一整天了，说是和朋友吃饭。但唐琯知道，她是和黎书在一起。

　　门锁响了。唐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容。

　　“哥哥。”她换了鞋，走到唐琯身边坐下。

　　“这么开心？”唐琯问。

　　“嗯。”唐甜点头，然后说，“哥哥，我和黎书……在一起了。”

　　唐琯愣住了。他看着妹妹，看着她眼中的幸福和坚定，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高兴，担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甜甜，”他轻声说，“你确定吗？”

　　“确定。”唐甜说，“哥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她……她不一样。”

　　唐琯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只要你开心就好。”他说，“哥哥永远支持你。”

　　唐甜靠在他肩上，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哥哥。”

　　两兄妹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和音乐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对了，”唐琯忽然想起什么，“黎言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唐甜抬起头：“他说什么？”

　　“说……”唐琯的脸有些红，“说明天想约我吃饭。”

　　唐甜看着他，看着哥哥脸上难得一见的羞涩，忍不住笑了。

　　“哥哥，你要去了？”

　　唐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太好了！”唐甜抱住他，“哥哥，你也要幸福。”

　　唐琯拍着她的背，笑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这个小屋里，充满了温暖。

　　破晓之后，阳光总会照进来。

　　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照在每一个，等待幸福的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