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青春》莫羡宇

20、清晨

　　周日清晨六点，唐甜家。

　　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唐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

　　昨晚几乎没睡。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黎书——她站在夕阳里的样子，她吻自己时的温柔，她说“我自由了”时眼中的光芒。

　　手机震动了一下。唐甜立刻拿起来，果然是黎书的消息：

　　“醒了吗？”

　　唐甜回复：“醒了。一夜没睡。”

　　几秒后：“我也是。”

　　唐甜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回复：“那我们现在都成熊猫了。”

　　黎书发来一个表情——一个简单的小笑脸。这是她第一次发表情，唐甜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天有空吗？”黎书问。

　　“有。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唐甜的心跳加快了。她回复：“好。什么时候？”

　　“八点，楼下接你。”

　　唐甜看了看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她立刻起床，冲进卫生间洗漱。刷牙时对着镜子傻笑，满嘴泡沫也不在乎。

　　唐琯被她的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到妹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甜甜，你至于吗？”

　　“至于！”唐甜含糊不清地说，继续刷牙。

　　唐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高兴，欣慰，还有一丝不舍。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妹，终于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甜甜，”他轻声说，“哥哥为你高兴。”

　　唐甜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他。满嘴泡沫，眼睛却亮亮的。

　　“谢谢哥哥。”

　　唐琯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吧。”他说，“好好玩。”

　　七点五十分，唐甜站在楼下。她今天穿了那件米白色的棉布裙，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编成松松的辫子，是温真教她的编法。

　　八点整，黑色的轿车准时出现在街角。黎书下车，朝她走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毛衣，头发披着，在晨光中看起来柔和极了。

　　“等很久了？”黎书问。

　　“没有，刚下来。”唐甜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

　　黎书笑了，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刘海。

　　“走吧。”她说。

　　两人上车。车子驶出老旧的街区，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最后停在一个唐甜从未到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小小的墓园，藏在半山腰，周围是茂密的树林。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让整个墓园看起来像是蒙着一层薄纱。

　　“这是……”唐甜愣住了。

　　“我父亲。”黎书说，声音很轻，“今天是他生日。”

　　唐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握紧黎书的手，没有说话。

　　两人走进墓园，在一座简单的墓碑前停下。墓碑上刻着“云芜”两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爱妻黎竞云，爱子黎言，爱女黎书敬立”。

　　黎书蹲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爸，”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唐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心疼。这个总是冷淡强大的Alpha，此刻蹲在父亲的墓前，背影看起来那么孤单。

　　“我带了个人来。”黎书继续说，声音有些沙哑，“她叫唐甜，是我……喜欢的人。”

　　唐甜的眼眶红了。她走上前，在黎书身边蹲下，对着墓碑轻声说：“叔叔好，我叫唐甜。”

　　黎书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有着惊讶和温柔。

　　“你怎么……”

　　“我想和叔叔打个招呼。”唐甜说，眼睛亮亮的，“让他知道，他女儿有人照顾了。”

　　黎书看着她，看着那双干净得像湖水一样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那是被理解，被接纳，被珍视的感觉。

　　“唐甜。”她轻声说。

　　“嗯？”

　　“谢谢。”

　　唐甜笑了，握紧她的手。

　　两人在墓前蹲了很久。黎书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最近发生的事，说和水家解除婚约的事，说以后想做的事。唐甜就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雾气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爸，”黎书最后说，“我会好好生活的。你放心吧。”

　　她站起身，牵着唐甜的手，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走吧。”她说。

　　两人走出墓园，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山坡。远处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高楼大厦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黎书，”唐甜忽然问，“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黎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我和哥哥刚出生。”

　　唐甜的心疼了一下。她握紧黎书的手，没有说话。

　　“但母亲说，”黎书继续说，“他很温柔，很善良，很爱她。为了和她在一起，愿意对抗整个世界。”

　　“就像你一样。”唐甜轻声说。

　　黎书转过头，看着她。

　　“嗯，”她说，“就像我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下山的时候，黎书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哥？”

　　电话那头，黎言的声音有些紧张：“黎书，唐琯答应今晚和我吃饭了。你说我该穿什么？”

　　黎书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哥，你这是在问我？”

　　“不问你问谁？”黎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抓狂，“你是我妹，你最了解我。”

　　黎书想了想：“穿你平时穿的就挺好。别太正式，也别太随便。”

　　“就这样？”

　　“就这样。”黎书说，“哥，放松点。唐琯喜欢你，你穿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黎言的声音：“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后，唐甜好奇地问：“黎言哥哥？”

　　“嗯。”黎书点头，“在纠结今晚和你哥哥吃饭穿什么。”

　　唐甜笑了：“黎言哥哥也会紧张啊？”

　　“当然会。”黎书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谁都会紧张。”

　　唐甜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那黎书你会紧张吗？”

　　黎书愣了一下，然后老实说：“会。”

　　“什么时候？”

　　“很多。”黎书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给你发消息等回复的时候，昨天谈判的时候……还有，每次吻你的时候。”

　　唐甜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每次见你的时候也紧张。”

　　黎书伸手，轻轻抬起她的脸。

　　“现在呢？”她问，“现在还紧张吗？”

　　唐甜看着她，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的温柔，摇了摇头。

　　“不紧张了。”

　　黎书笑了，低头吻上她的唇。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个清晨，刚刚开始。

　　---

　　下午两点，商场。

　　黎书牵着唐甜的手，走在人群里。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普通的商场，不是那些只有会员才能进的高端场所。人来人往，嘈杂热闹，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想买什么？”唐甜问。

　　“不是要买东西。”黎书说，“就是想……和你一起逛逛。”

　　唐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黎书在体验那些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事——逛街，吃饭，看电影。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好。”唐甜说，“那我们随便逛逛。”

　　两人从一楼逛到五楼，看了衣服，看了鞋子，看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唐甜给黎书讲每层楼都是卖什么的，黎书认真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像个好奇的孩子。

　　经过一家奶茶店时，唐甜停下脚步。

　　“喝奶茶吗？”她问。

　　“奶茶？”黎书皱眉，“那种很甜的东西？”

　　“很好喝的。”唐甜拉着她排队，“你尝尝就知道了。”

　　排队的人很多，大多是年轻女孩。黎书站在人群里，有些不自在，但看到唐甜期待的眼神，就没有说话。

　　轮到她们时，唐甜熟练地点单：“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黎书，你要什么？”

　　黎书看着菜单，一脸茫然。

　　“要不……”唐甜想了想，“你试试我的？如果喜欢再买。”

　　“好。”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唐甜插上吸管，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黎书。

　　“尝尝。”

　　黎书接过，犹豫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

　　甜，很甜，还有一种奇怪的颗粒在嘴里滚来滚去。

　　“怎么样？”唐甜期待地看着她。

　　黎书咽下去，认真地说：“很甜。”

　　“喜欢吗？”

　　黎书想了想，点头：“喜欢。”

　　唐甜笑了，那笑容比奶茶还甜。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喝完了那杯奶茶。黎书发现，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逛到六楼时，是个电影院。巨大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新上映的电影预告。

　　“看电影吗？”黎书问。

　　“你想看？”

　　“嗯。”黎书点头，“没在电影院看过。”

　　唐甜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股心疼。她知道黎书的童年和青春，都是在各种课程和训练中度过的。那些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事，对她来说都是奢侈品。

　　“好。”她说，握紧黎书的手，“我们看电影。”

　　两人选了最近的一场，买了两张票，一桶爆米花，两杯可乐。进场时，灯已经暗了，她们摸黑找到座位坐下。

　　电影是部爱情片，很俗套的故事——男孩女孩相遇，相爱，误会，分离，最后又在一起。但唐甜看得很投入，时不时被逗笑，时不时又偷偷抹眼泪。

　　黎书没怎么看电影，一直在看她。

　　看着她笑时弯起的眼睛，看着她哭时紧抿的嘴唇，看着她专注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电影结束，灯亮起来。唐甜转过头，发现黎书一直在看自己，脸瞬间红了。

　　“你……你没看电影？”

　　“看了。”黎书说，“但没你好看。”

　　唐甜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油嘴滑舌。”

　　黎书笑了，牵起她的手。

　　走出电影院时，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将这个夜晚点缀得璀璨夺目。

　　“饿了吗？”黎书问。

　　“有点。”

　　“想吃什么？”

　　唐甜想了想：“你想吃路边摊吗？”

　　“路边摊？”

　　“嗯。”唐甜点头，“就是那种……很便宜，很好吃，很多人一起吃的。”

　　黎书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点了点头。

　　“好。”

　　两人来到城南的夜市。人山人海，灯火通明，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唐甜拉着黎书的手，穿过人群，在一家烧烤摊前停下。

　　“老板，十串羊肉串，十串牛肉串，两个烤鸡腿！”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开始忙碌。

　　黎书站在一边，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看着那些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普通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简单。

　　原来快乐，可以这么容易。

　　羊肉串上来了，滋滋冒着油，撒着孜然和辣椒粉，香气扑鼻。唐甜递给黎书一串：“尝尝。”

　　黎书接过，咬了一口。肉很嫩，香料的味道在嘴里炸开，有点辣，有点麻，但很好吃。

　　“好吃吗？”唐甜期待地问。

　　“嗯。”黎书点头，“好吃。”

　　唐甜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串，大口吃起来。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群里，吃着便宜的烧烤，喝着廉价的饮料，笑得像个孩子。

　　这一刻，黎书忽然明白了。

　　幸福不是住多大的房子，不是有多少钱，不是站在多高的位置上。

　　幸福是，和你喜欢的人一起，吃你喜欢的东西，做你喜欢的事。

　　就这么简单。

　　---

　　晚上十点，唐甜家楼下。

　　黎书将车停在老位置，没有立刻让唐甜下车。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今天开心吗？”黎书问。

　　“嗯。”唐甜点头，“特别开心。”

　　“我也是。”黎书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唐甜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满满的温柔，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她凑过去，在黎书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这是谢礼。”她说，脸红红的。

　　黎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揽过唐甜，加深了这个吻。

　　很久之后，两人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急促。

　　“唐甜，”黎书轻声说，“以后，每天都这么开心，好不好？”

　　“好。”唐甜说，“和你一起。”

　　黎书笑了，最后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上去吧。早点睡。”

　　“嗯。”唐甜点头，推开车门。

　　下了车，她又回过头，看着黎书。

　　“黎书。”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唐甜跑进楼道。黎书坐在车里，看着三楼那个窗户亮起灯，看着她站在窗前朝自己挥手，才发动车子离开。

　　后视镜里，那栋老旧的楼房越来越远。

　　但这一次，黎书心里没有离别的悲伤，只有满满的温暖。

　　因为明天，还会再见。

　　明天，还有很多很多的明天。

　　夜风很凉，但她的心是热的。

　　开着车，穿过夜色中的城市，黎书忽然想起父亲——那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Omega。

　　爸，她在心里说，我找到了。

　　找到了那个让我想要变得更好的人。

　　找到了那个愿意陪我吃路边摊、看电影、喝奶茶的人。

　　找到了那个，让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城市的灯火从窗外掠过，像散落的星辰。

　　黎书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和那个人一起的，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