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青春》莫羡宇

17、前夕

　　周四下午，学校天台。

　　风很大，吹得唐甜的头发和裙摆一起飞扬。她站在栏杆边，看着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同学们，心里却想着明天晚上的事。

　　明天。

　　明天晚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躲在这儿？”刘依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甜转过头，看到刘依瑶和温真一起走来，手里还拿着三杯奶茶。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唐甜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猜的。”温真笑了笑，“你最近总是一个人来天台，一待就是很久。”

　　唐甜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呢。”刘依瑶在她身边坐下，“我们是朋友，担心你不是应该的？”

　　三人靠着栏杆坐下，喝着奶茶，看着远处的风景。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唐甜，”温真轻声问，“明天晚上……紧张吗？”

　　“嗯。”唐甜老实点头，“很紧张。”

　　“怕什么？”

　　“怕……”唐甜想了想，“怕答案不是我想的那样。怕我等了这么久，最后是一场空。”

　　刘依瑶握住她的手：“唐甜，不管结果如何，你还有我们。”

　　“对。”温真也点头，“而且我觉得，黎书学姐不是那种会随便给人希望的人。她既然说要给你答案，一定是认真的。”

　　唐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两个朋友，从她入学开始就一直陪在身边，从未因为她的出身而轻视她，也从未因为她的感情而嘲笑她。

　　“谢谢你们。”她说，眼眶有些发热。

　　“谢什么。”刘依瑶笑了，“等你好消息。”

　　三人继续坐着，聊着有的没的。风渐渐小了，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唐甜靠在温真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明天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无论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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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黎氏集团总部。

　　黎书站在黎言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黎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母亲昨晚和我谈了。”黎言说，“她打算下周正式和水家谈解除婚约的事。”

　　“下周？”黎书转过身，“这么快？”

　　“不快了。”黎言放下文件，“你已经拖了太久。再拖下去，水家那边也会起疑心。”

　　黎书沉默了几秒：“水夙宁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黎言说，“但她迟早会知道。黎书，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黎书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人。

　　“我会告诉她。”她说，“亲口告诉她。”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黎书说，“明天晚上，我会先告诉唐甜。然后……然后找时间告诉夙宁。”

　　黎言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黎书，你确定唐甜能接受吗？你确定她愿意面对这一切吗？”

　　黎书转过头，看着他：“哥，唐甜比我勇敢。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但她还是选择等我。这样的人，值得我付出一切。”

　　黎言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从未有过的坚定，点了点头。

　　“好。”他说，“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管发生什么，哥都支持你。”

　　“谢谢哥。”黎书说，然后顿了顿，“对了，你和唐琯……怎么样了？”

　　黎言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什么怎么样？”

　　“别装了。”黎书难得地笑了，“哥，你是我哥，你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

　　黎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还没说破。他……他好像很不安，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黎言看向窗外，“我觉得他配得上任何人。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黎书看着他，看着哥哥眼中少见的温柔，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哥，”她说，“加油。如果唐琯需要人说服，我可以帮忙。”

　　“不用。”黎言摇头，“这是我和他的事。我会处理好。”

　　两兄妹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明天。

　　明天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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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早晨，唐甜家。

　　唐甜站在镜子前，第无数次试衣服。床上堆满了她所有的衣服——其实也没几件，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

　　“甜甜，你好了吗？”唐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马上！”唐甜又换了一件，是那件米白色的棉布裙。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这件最好，但又怕太正式了。

　　门被推开，唐琯探进半个身子。看到满床的衣服和妹妹纠结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甜甜，你选了一个早上了。”

　　“哥哥！”唐甜脸红，“你怎么不敲门！”

　　“敲了，你没听见。”唐琯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来，让哥哥帮你选。”

　　他看了看床上的衣服，最后拿起那件米白色的棉布裙：“这件最好。简单，干净，适合你。”

　　“真的吗？”

　　“真的。”唐琯点头，“甜甜，你今天很漂亮。黎书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唐甜的脸更红了：“哥哥……”

　　“好了好了，快换衣服。”唐琯站起身，“早饭做好了，吃完再走。”

　　唐甜换上裙子，又仔细地编好头发。出门前，她在镜子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女孩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期待的红晕，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其实就是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唐琯在门口等她，递给她一个保温杯：“红枣茶，你煮的那种。带着，路上喝。”

　　“谢谢哥哥。”唐甜接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甜甜，”唐琯忽然叫住她，“不管结果如何，哥哥都支持你。”

　　唐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满满的关心和爱护，眼眶有些发热。

　　“嗯。”她点头，“我知道。”

　　走出门，外面阳光正好。秋天的早晨有些凉，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唐甜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心里想着黎书。

　　她会在哪里等她？会说什么？那个答案，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准备好了。

　　无论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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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五十分，学校门口。

　　黎书的车准时停在路边。唐甜远远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心跳瞬间加快了。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车门打开，黎书坐在里面，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上车。”她说。

　　唐甜坐进去，车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车子缓缓启动，汇入傍晚的车流。

　　“紧张吗？”黎书问。

　　“嗯。”唐甜老实点头，“很紧张。”

　　黎书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有力。

　　“我也是。”她说。

　　唐甜转过头，看着她。黎书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眼睛看着前方，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黎学姐紧张什么？”

　　“怕你失望。”黎书说，“怕我的答案不是你想的那样。”

　　唐甜握紧她的手：“不会失望的。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会。”

　　黎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有罕见的温柔和不安。

　　车子继续行驶，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安静的住宅区，最后停在一处唐甜从未见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小教堂，很旧，很小，藏在几棵老梧桐树后面。夕阳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是……”唐甜愣住了。

　　“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黎书说，“每次不开心，就会一个人来这里坐坐。后来长大了，很少来了，但一直记得。”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唐甜跟着她，走进教堂的小院子。院子里有几排长椅，面对着一个小型的十字架。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唐甜，”黎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问过你，如果我让你失望了，你会恨我吗？”

　　“记得。”唐甜说。

　　“现在，我要给你答案了。”黎书转过头，看着她，“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能……会让你难过。”

　　唐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看着黎书，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听着。”

　　黎书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说起自己的童年，说起那些被安排好的课程和活动，说起那些永远微笑着面对所有人的日子。

　　她说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水夙宁，两个同样精致的孩子在长辈的安排下交换礼貌的微笑，心里都清楚这微笑背后是什么。

　　她说起这些年来的挣扎，那些想要反抗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刻，那些在深夜里独自流泪的日子。

　　她说起遇到唐甜的那天，开学典礼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发言的Omega，那双干净得像雨后天空的眼睛，那个明明被绊倒了还要笑着说“没关系”的人。

　　“唐甜，”她说，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吗，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让我想做自己的人。”

　　唐甜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看着黎书，看着这个总是冷淡强大的Alpha此刻眼中的脆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黎学姐……”

　　“让我说完。”黎书握紧她的手，“我知道我有婚约在身，知道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知道我们之间有太多障碍。但是唐甜，我还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看着唐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

　　“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不是雇主对补习老师的喜欢。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想保护你，想每天醒来第一个看到你，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你的喜欢。”

　　唐甜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她捂着嘴，眼泪不停地流。

　　“我知道这个答案可能让你为难。”黎书继续说，“因为我还有婚约要解除，还有家族要对抗，还有很多事要做。可能不能立刻给你想要的未来。但我想问你——”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唐甜，你愿意等我吗？等我处理好这一切，等我真正自由的那一天，和我在一起？”

　　夕阳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唐甜看着黎书，看着这个她等了那么久的人，终于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黎书脸上的泪水——原来她也哭了。

　　“黎学姐，”她说，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我早就愿意了。”

　　黎书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她伸手将唐甜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她在唐甜耳边说，声音沙哑，“谢谢等我。”

　　唐甜回抱住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黎学姐，”她轻声说，“不管等多久，我都愿意。”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教堂的钟声回荡在黄昏的天空中。

　　两个人在长椅上相拥，像是拥抱了整个世界的温暖。

　　风停了。

　　树叶不再沙沙作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那一刻，唐甜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无论前路有多艰难，她都不会后悔。

　　因为那个人，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