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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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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黎氏集团总部。
唐琯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景色。说是新办公室,其实只是从角落的格子间搬到了靠窗的位置——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工位,有自己的电脑、自己的文件柜、自己的名牌。
“唐琯,恭喜。”同事经过时纷纷道贺。从普通文员升为项目主管,在黎氏这样的大公司里,算是不小的进步。
唐琯微笑着回应,心里却清楚,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有些不真实。
“习惯吗?”黎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琯转过身,看到黎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但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睡好。
“黎总。”唐琯走过去,“谢谢您的提拔。”
“不用谢我。”黎言将文件递给他,“这是南区项目的部分资料,你以后要参与进来。好好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唐琯接过文件,指尖触碰到黎言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他心跳加速。他迅速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黎总,”他犹豫了一下,“我……我真的可以吗?我只是高中学历,那些复杂的项目……”
“可以。”黎言打断他,眼神认真,“唐琯,你比很多名校毕业的人更努力,更细心,更可靠。学历只是敲门砖,能不能做好,看的是能力,不是文凭。”
唐琯的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黎总。”
“唐琯,”黎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下班后有时间吗?”
唐琯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有。”他说,心跳得厉害。
“那等我。”黎言说,“有些事……我想和你谈谈。”
他转身离开,留下唐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份文件,心脏剧烈地跳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他新换的工位上,照在那块写着“项目主管唐琯”的名牌上。
这一天,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而那个“谈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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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学校。
唐甜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新的知识点,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手机藏在课桌下,屏幕上显示着和黎书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昨晚黎书发的:“研讨会加油。回来有奖励。”
她回复:“什么奖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黎书可能睡了,可能开会去了,可能……可能有什么事。
“唐甜。”刘依瑶轻轻碰了碰她,“老师叫你。”
唐甜猛地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着自己。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有些无奈。
“唐甜,这道题你来解一下。”
唐甜站起身,走到黑板前。题目是一道几何证明,不算太难。她拿起粉笔,开始一步步推导。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写完最后一个步骤,她放下粉笔,转向老师。
“正确。”老师点点头,“唐甜同学,虽然你上课走神,但至少题还是会做的。回座位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唐甜红着脸回到座位,刘依瑶递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下课后,温真走过来:“唐甜,你没事吧?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事。”唐甜摇摇头,“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唐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黎书学姐在瑞士,那边有时差,我发的消息她有时候很久才回。我就忍不住想,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温真看着她,眼神温柔而担忧:“唐甜,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好用力。”
唐甜愣了一下:“用力?”
“嗯。”温真在她身边坐下,“就是那种,整个人都扑上去的感觉。你的喜怒哀乐,你的注意力,你的一切,都和她绑在一起。这样……会很累的。”
唐甜沉默了。她知道温真说得对。这段时间,她确实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黎书身上。等她的消息,想她的样子,担心她的安危。学习的时候会走神,吃饭的时候会发呆,连睡觉都会梦到她。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我控制不了。”
温真握住她的手:“唐甜,我不是劝你放弃。我只是想说,在等待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你还有学业,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把自己弄丢了。”
唐甜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关心,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温真。”她说,“我会注意的。”
“乖。”温真笑了,“对了,周五晚上我家有个小聚会,南宫宁也会来。你要不要来散散心?”
“好。”唐甜点头。
上课铃响了,温真回到自己的座位。唐甜翻开课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温真说得对。她不能把自己弄丢了。
黎书回来之前,她要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学习,好好地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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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图书馆。
唐甜正在研究一道数学建模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旁边放着一杯温真的奶茶,喝了一半,已经凉了。
“唐甜。”季雨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甜抬起头,看到季雨林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季学长。”她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来学习的。”季雨林在她对面坐下,“顺便告诉你,研讨会的名额确定了,你通过了。”
唐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季雨林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议程表,你的报告被安排在下午第一场。十五分钟,讲完之后有提问环节。”
唐甜接过议程表,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唐甜(高一):关于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的一种新解法”。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季学长,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雨林笑了,“你的解法很新颖,教授们一定会感兴趣的。好好准备,别紧张。”
“谢谢学长。”唐甜真诚地说。
两人一起学习了一个下午。唐甜发现,和季雨林在一起时,她能暂时忘记黎书,忘记那些患得患失的等待,只专注于眼前的数学题。
这种感觉很好。
不是背叛,不是逃避,只是……喘口气。
傍晚时分,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天边是橘粉色的晚霞,校园里的梧桐叶已经开始落了,踩上去沙沙作响。
“唐甜,”季雨林忽然说,“你最近看起来轻松了一些。”
“是吗?”
“嗯。”季雨林看着她,“之前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好多了。”
唐甜笑了笑:“有个朋友提醒我,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把自己弄丢了。”
“很好的朋友。”季雨林说,“她说得对。”
两人走到校门口,季雨林要往东走,唐甜要往西走。分别时,季雨林忽然叫住她。
“唐甜。”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那个人让你等太久,记得,还有人在原地等你。”
唐甜愣住了。她看着季雨林,看着他眼中温柔而克制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季学长……”
“不用回答。”季雨林笑了笑,挥挥手,“周五研讨会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唐甜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季雨林的心意,也知道自己无法回应。但他的温柔和体贴,依然让她感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黎书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唐甜回复:“很好。研讨会的名额通过了,周五要去参加。”
几秒后,回复来了:“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
唐甜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她回复:“黎学姐呢?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然后消息来了:“下周三。”
唐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下周三,还有九天。
九天。
她回复:“好。我等你。”
发送后,她将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剧烈的心跳。
下周三。
快了。
真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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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苏黎世。
黎书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手机里是和唐甜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好。我等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了黎言的号码。
“哥,帮我订下周二晚上的机票。”
“确定了?”黎言问。
“嗯。”黎书说,“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证据已经收集完整,律师那边也准备好了。下周一最后一场谈判,结束后我就回去。”
“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黎书说,“我自己回去。对了,唐甜那边……你帮我盯着点。下周五她有个研讨会,我怕有人……”
“季雨林?”黎言笑了,“黎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黎书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知道唐甜喜欢的是自己,明明知道那个季雨林再好也只是朋友,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黎书,”黎言的声音认真起来,“你真的喜欢那个Omega。”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黎书承认,“很喜欢。”
“喜欢到愿意为她对抗整个家族?”
“是。”
“喜欢到可以放弃一切?”
黎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哥,如果必须在她和家族之间选择,我会选择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很久。
“黎书,”黎言最后说,“你长大了。”
“你昨天说过。”
“再说一次。”黎言笑了,“回来吧,我支持你。”
挂断电话后,黎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苏黎世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教堂钟声隐隐传来。
她想起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她参加家族会议。那时的她还太小,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只知道所有人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母亲告诉她,Alpha继承人的婚姻从来不是私事,而是筹码,是交易,是巩固家族地位的工具。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水夙宁。两个同样精致的少年,在长辈的安排下交换了礼貌的微笑,心里都清楚,这微笑背后是什么。
二十二年了。
她按照家族的期望活了二十二年。
现在,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为了那个等她的Omega,为了那个让她想要变得更好的人。
窗外,月亮很圆,洒下一地清辉。
像是故乡的光。
像是归途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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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城南学术交流中心。
唐甜站在演讲厅的后台,手心全是汗。透过幕布的缝隙,她能看到台下已经坐满了人——有学生,有老师,还有一些看起来像大学教授的中年人。
“紧张吗?”季雨林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有点。”唐甜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正常。”季雨林笑了,“我第一次上台时,紧张得差点忘了自己叫什么。”
“真的假的?”
“真的。”季雨林说,“不过后来就好了。记住,你是最懂这个题目的人。他们提问,是因为感兴趣,不是想为难你。”
唐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唐甜同学,准备一下,还有十分钟。”工作人员走过来说。
唐甜握紧手中的讲稿,心跳得更快了。她拿出手机,想给黎书发条消息,但又怕打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马上要上台了,有点紧张。”
几秒后,回复来了:“深呼吸。你可以的。”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一剂强心针。唐甜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再深吸,再呼出。
“唐甜同学,到你了。”
唐甜将手机交给季雨林,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讲台。
灯光很亮,照得她几乎看不清台下的人。她走到讲台中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然后开始讲。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我今天报告的题目是,关于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的一种新解法……”
一开始,声音还有些颤抖。但讲着讲着,她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台下的目光,只专注于自己的题目。那些公式,那些推导,那些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想出来的解法,像流水一样从她口中涌出。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当她讲完最后一个字时,台下响起了掌声。
“很好。”第一排的一个白发教授点点头,“请问唐甜同学,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解法的?”
唐甜的心跳又加速了,但她努力保持镇定:“是受黎曼几何的启发。我发现……”
提问环节进行得很顺利。教授们的问题都很专业,但态度都很友善。唐甜一一作答,偶尔卡壳时,就诚实地说“这个问题我还需要再思考”。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时,掌声再次响起。唐甜鞠躬下台,腿有些发软。
“太棒了!”季雨林迎上来,递给她一瓶水,“你太厉害了!”
“真的吗?”唐甜接过水,大口喝着。
“真的!”季雨林的眼睛亮亮的,“好几个教授都在打听你的名字。唐甜,你火了。”
唐甜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她拿出手机,看到黎书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吗?”
她回复:“刚结束。好像……还不错。”
几秒后,回复来了:“我就知道。”
唐甜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黎书在等她的消息,知道黎书在乎她的表现,知道黎书……在想着她。
下周三。
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