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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破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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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学校操场。
秋风已经很凉了,吹得操场边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唐甜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落在远处正在跑步的几个人身上——体育队的晨练。
季雨林也在其中,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跑得不算最快,但步伐稳健。跑完最后一圈,他朝看台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等很久了?”他在唐甜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
“没有,刚到。”唐甜接过水,有些不好意思,“季学长,其实你不用特意陪我学习的。”
“我喜欢。”季雨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而且和你一起学习,我自己也能进步。上次那道题,你用的方法比标准答案还简洁,启发了我很多。”
唐甜的脸微微泛红。这一周来,季雨林几乎每天都会找她一起学习。有时在图书馆,有时在空教室,有时就在操场的看台上。他很体贴,从不会在人多的地方表现出任何让她不适的亲近,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对了,”季雨林忽然说,“下周那个研讨会,我已经帮你报名了。会有几位大学数学系的教授参加,如果你表现好,说不定能被提前看中。”
“谢谢季学长。”唐甜真诚地说。
“不客气。”季雨林看着她,眼神温柔,“唐甜,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数学苗子。你的思维很特别,总能找到别人想不到的切入点。这种天赋,很难得。”
唐甜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比较喜欢数学而已。”
“喜欢就是最好的天赋。”季雨林说,“很多人学数学是为了考试,为了升学,为了前途。但你是真的喜欢,我能感觉到。”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晨风带着凉意吹过,唐甜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抬手整理,却发现自己扎头发的皮筋不知什么时候断了。
“给你。”季雨林递过来一根新的皮筋,黑色的,很普通。
唐甜愣住了:“你怎么会有……”
“习惯了。”季雨林笑了笑,“我妹妹也总是丢皮筋,所以我随身备着。”
唐甜接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
她重新扎好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季雨林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唐甜,”他忽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唐甜的手指僵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有。”
季雨林的眼神暗了暗,但他很快露出笑容:“能告诉我是谁吗?”
唐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黎书学姐。”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季雨林的笑容凝固了,但他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黎书……”他重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快要订婚的黎家大小姐?”
“嗯。”
季雨林沉默了。他看着远处操场上还在晨跑的学生,看着那些充满活力的身影,声音很轻:“唐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唐甜的声音也很轻,“她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有婚约在身,有家族责任,有无数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我……”
“但你还是喜欢她。”季雨林替她说完。
“嗯。”
两人之间安静了很久。晨风呼呼地吹着,带来深秋的凉意。
“唐甜,”季雨林最后说,“我不是想劝你放弃。我只是想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或者受伤了,我在这里。”
唐甜转过头,看着他。季雨林的眼神真诚而温暖,没有一丝暧昧或占有。
“季学长……”
“不用现在就回答。”季雨林站起身,“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管你喜欢的是谁,不管结果如何。”
他朝唐甜挥了挥手:“下周研讨会见。好好准备,别想太多。”
然后跑下看台,重新汇入晨跑的人群中。
唐甜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季雨林对她有好感,也知道自己无法回应。但他的温柔和体贴,依然让她感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黎书发来的消息:“在做什么?”
唐甜回复:“在操场看台,刚和季学长聊完。”
几秒后,黎书的回复来了:“季学长?”
“嗯,就是上次跟你说的季雨林学长。他约我下周去参加一个数学研讨会。”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然后消息来了:“他对你很好?”
唐甜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她回复:“嗯,很好。但只是朋友。”
“我知道。”黎书回复,“我相信你。”
相信你。
这三个字像一团火,暖遍了唐甜的全身。她握着手机,看着远处的操场,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其实没有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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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日内瓦。
黎书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唐甜的聊天记录。
她盯着“但只是朋友”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唐甜不会骗她,知道那个季雨林再好也只是朋友。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担心自己不在的日子里,有人会趁虚而入。担心唐甜会遇到更好的人,然后发现等待自己根本不值得。担心那些她还没来得及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做的事,会成为永远的遗憾。
手机震动起来。是黎言打来的电话。
“黎书,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黎言的声音很低,“水家那个海外项目的资金流向,我们掌握了完整的链条。还有他们和南城政府的土地交易,有一份内部文件可以证明存在违规。”
黎书的手指收紧:“能确保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吗?”
“已经找专业人士鉴定过,都是真的。”黎言顿了顿,“黎书,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些证据一旦公开,水家会陷入巨大的麻烦。到时候,不只是婚约解除的问题,可能会引发两大家族的全面对抗。”
黎书沉默了。她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远处的日内瓦湖,看着湖面上游弋的天鹅。
“哥,”她终于开口,“我不想毁掉水家。我只是想有一个谈判的筹码。我想告诉水家,我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想告诉他们,要么解除婚约,要么大家一起完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
“黎书,”黎言最后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长大了。”
黎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以前的你,只会服从。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母亲安排什么就做什么。”黎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但现在的你,开始反抗了。不是为了反抗而反抗,而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去争取。这是真正的长大。”
黎书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哥,谢谢你。”
“谢什么。”黎言笑了,“我是你哥,不帮你帮谁。对了,父亲那边我已经试探过了。他的态度……有点松动。”
“什么?”
“前几天我跟他提到,也许联姻不一定要通过婚姻来巩固。”黎言说,“他居然没有直接反驳,只是说需要考虑。”
黎书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你是说……”
“我不确定。”黎言打断她,“但至少,有了一点希望。黎书,你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下。也许,真的有可能改变。”
挂断电话后,黎书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日内瓦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雪峰在蓝天下格外清晰。她看着那片美景,忽然很想立刻飞回去,飞到唐甜身边,告诉她——等等我,再等等我,我快要找到办法了。
她打开手机,给唐甜发了条消息:“研讨会好好表现。回来有奖励。”
几秒后,回复来了:“什么奖励?”
黎书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她回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发送后,她握紧手机,看向窗外。
快了。
很快就能回去了。
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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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城南老城区。
唐甜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从菜市场买的新鲜蔬菜。今天哥哥难得休息,她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走到楼下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唐琯,正站在楼道门口,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哥哥。”唐甜走过去。
唐琯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那个男人也转过来——是黎言。
“黎先生?”唐甜愣住了。
“唐甜。”黎言朝她点点头,表情比平时温和一些,“你哥哥说你今天休息,刚好路过,过来看看。”
唐甜看了看黎言,又看了看哥哥。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微妙的氛围——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而是某种更私人的东西。
“黎先生要不要上去坐坐?”唐甜礼貌地问。
“不用了。”黎言说,“我就是来告诉你哥哥,下周他有个升职的机会。如果表现好,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唐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黎言点点头,“黎书走之前特意交代的。她说,唐琯工作很认真,应该得到更好的发展。”
唐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黎书……她走之前,还记得安排哥哥的事。
“谢谢黎先生。”唐甜真诚地说,“也谢谢黎书学姐。”
黎言看着她,眼神复杂:“唐甜,黎书她……很在乎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在乎。”
唐甜的脸红了。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该走了。”黎言说,“唐琯,周一上班别迟到。还有,照顾好你妹妹。”
“我会的。”唐琯说。
黎言离开后,兄妹俩上楼。回到狭小的出租屋里,唐甜开始准备晚饭,唐琯坐在一边,沉默了很久。
“甜甜,”他终于开口,“黎先生他……他对我很好。”
唐甜切菜的手顿了顿:“我知道,哥哥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不是那个意思。”唐琯说,声音有些低,“我是说……他对我,可能不只是对下属的好。”
唐甜转过身,看着哥哥。唐琯的脸有些红,眼神里有着罕见的迷茫。
“哥哥,”唐甜放下刀,走到他身边坐下,“你喜欢黎先生?”
唐琯愣住了,然后连忙摇头:“不是……我……我不知道。甜甜,这种事不能乱说。黎先生是黎家的继承人,我只是个普通Beta……”
“那又怎样?”唐甜握住他的手,“哥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配得上任何人。”
唐琯看着妹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支持,眼眶有些发热。
“甜甜……”
“哥哥,”唐甜认真地说,“如果黎先生真的对你有感情,不要因为身份差距就退缩。你看我,喜欢黎书学姐,不也被人说不自量力吗?但我不后悔。至少,我试过了。”
唐琯沉默了。他看着妹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觉得自己很懦弱。
“甜甜,”他轻声说,“你和黎书学姐……会有结果吗?”
唐甜的笑容黯淡了一些:“不知道。但我想等她。等她回来,等她给我答案。”
“如果答案不好呢?”
“那就接受。”唐甜说,“然后继续生活。哥哥,我学会了——不管发生什么,生活都要继续。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所有希望。”
唐琯看着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妹妹,心里涌起一股骄傲。
“甜甜,”他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支持你。”
“谢谢哥哥。”
窗外,天色渐暗。狭小的厨房里飘散着饭菜的香气,简陋却温馨。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不富裕,但温暖。
不确定,但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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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黎家别墅。
黎言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这么晚还在喝酒?”黎竞云的声音响起。
“母亲。”黎言转过身。
黎竞云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夜色中的花园灯火通明,园丁还在修剪那些名贵的玫瑰花丛。
“听说你今天去了城南?”黎竞云问,语气平静。
黎言的手指微微收紧:“只是去看看唐琯。他工作很认真,我想给他一个升职的机会。”
“只是这样?”
“母亲想说什么?”
黎竞云转过身,看着他:“黎言,你是我儿子,你的心思瞒不过我。那个Beta……他确实很优秀,但你知道,黎家不可能接受一个Beta做继承人的伴侣。”
黎言沉默了。他看着母亲,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母亲,”他终于开口,“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黎竞云的表情凝固了。
“我不在乎他是Beta,不在乎他出身普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黎言继续说,“我只在乎他这个人。在乎他每天工作到深夜的认真,在乎他照顾妹妹时的温柔,在乎他明明很累却从不抱怨的坚强。”
黎竞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少见的坚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黎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什么时候……”
“很久了。”黎言说,“母亲,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黎家的继承人,不能和一个Beta在一起。黎家的血脉,不能延续在一个Beta身上。但这些,真的比我的幸福更重要吗?”
书房里陷入死寂。窗外的夜风吹过,树枝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黎言,”黎竞云终于开口,声音很疲惫,“你知道吗,你现在的眼神,和你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黎言愣住了。他很少听母亲提起父亲——那个在他出生时就难产去世的Omega。
“你父亲也是Beta。”黎竞云轻声说,“他温柔,善良,什么都为别人着想。所有人都说他不适合做黎家的伴侣,但我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那后来呢?”
“后来……”黎竞云的眼眶红了,“后来他怀孕了。怀的是双胞胎,太难了。他坚持要生下来,说这是我们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最后……最后他没挺过来。”
黎言的眼泪滑了下来。他从未听过母亲说这些。
“母亲……”
“我不是反对你和那个Beta。”黎竞云说,“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也会经历我当年的痛苦。害怕你也会失去……”
“不会的。”黎言握住母亲的手,“母亲,唐琯他……他不会的。而且现在的医疗条件比当年好多了。我们可以的。”
黎竞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和希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却很温柔。
“去吧。”她说,“去做你想做的事。母亲……支持你。”
黎言抱住她,紧紧地抱住。这是很多年来,他第一次这样抱母亲。
“谢谢母亲。”
黎竞云拍着他的背,眼泪终于落下。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但在这间书房里,有冰封多年的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黎书站在日内瓦的窗前,看着满天星辰。
唐甜躺在简陋的床上,抱着黎书的外套,闻着上面残留的雪松香气。
唐琯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手机上黎言发来的消息——“等我”。
崔叶诗在酒吧里买醉,水夙宁在瑞士的酒店里失眠。
季雨林在家里翻看数学笔记,想着那个眼睛清澈的Omega。
刘依瑶在温真家的客厅里喝茶,讨论着下周的聚会。
温玉泽在书房里看书,贺时衿发来一条晚安的消息。
冷初弦在医院的病房里,看着昏迷不醒的康菁萧。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经历着自己的悲欢。
但命运的丝线,正在越织越密。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正在汇聚成改变一切的力量。
夜还很长。
但黎明,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