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王洛醒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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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洛躺在床上，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这几日的日子像泡在浑浊的水里，昏沉得抓不住半点清醒。
眼前总晃着些影影绰绰的东西，有时是黑黢黢的轮廓，有时是闪着冷光的碎片，嘴里还会无意识地溢出细碎的呐喊，像被什么攥住了喉咙，连自己都听不清喊的是“鬼”还是“饿”。
里屋静得只剩他微弱的呼吸，外间却传来下人的轻语。
守在床边的王夫人猛地抬头，眼下的青黑遮不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喂进去的糕点。这几日王洛粒米未进，她的心也跟着悬在半空。
听见下人说“小少爷的同窗们来了”，王夫人指尖颤了颤，实在没心思应酬，可转念一想，孩子们是真心来看洛儿，便哑着嗓子吩咐：“直接领进屋里吧，别让他们在院里站着。”
院门外，周礼、柳青云几人正攥着带来的点心匣子犯嘀咕。
前几日听说王洛身子不适，只当是偶感风寒，可连着三天没见他去学堂，几人心里发慌，一合计便结伴来了王家。
刚进大院，就听见两个下人凑在廊下低声议论，“你说小少爷是不是真疯了？夜里总喊有鬼……”这话像块冰碴子砸进几人心里，柳青云当即皱起眉：“别瞎听，王兄那日还好好的，只是风寒而已？”
可推开门的瞬间，周礼却忽然打了个寒噤。
屋里没开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还裹着股说不出的滞闷。
王夫人见他们进来，强撑着从床边站起来，刚想说句“你们来了”，话到嘴边却被哽咽堵了回去，眼泪“啪嗒”砸在衣襟上：“洛儿他……他这几日都没醒过……”
几人快步走到床前，看清王洛的模样时，都倒吸了口凉气。
从前的王洛是个何等精神的少年郎？穿着锦缎衣裳，眉眼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贵气，笑起来连眼角都亮。
可如今他缩在被子里，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地顶起来，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
就在这时，王洛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感觉眼前忽然晃过一抹金光，暗淡淡的，不像夏日的暖阳，倒显的阴冷。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见周礼站在窗边，原来下人为了透气，刚推开了半扇窗，夏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恰好落在周礼系着的宝蓝色发带上，像为发带渡了团金线绣的纹路。
纹路的样式像极了上个月去小柳村时，自己穿的那件锦袍上的纹路。
随着周礼走到他床边，再看不见似金线绣的纹路，王洛忽然觉得浑身上下的滞重轻了些。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娘……”
王夫人猛地扑到床边，攥住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却带着喜意：“儿啊！你终于醒了！娘在！”
“娘，”王洛的目光扫过床边的同窗，又落回母亲脸上，声音弱却清晰，“我好饿……想吃你炖的排骨汤。”
这话让王夫人瞬间红了眼眶，忙不迭地应：“哎！娘这就去让厨房炖！马上就好！”说着就往外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周礼几人见王洛醒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看王夫人忙着吩咐厨房，下人们也端着水盆、拿着帕子进进出出，屋里顿时热闹起来，便知道自己不该久留。
柳青云凑到床边，轻声说：“王兄，你好好歇着，我们把点心放这儿了，明日再来看你。”
王洛心里一动，想跟他们说说从小柳村回来后，夜夜睡不着、意识浑噩的事。
那道幽幽怨怨喊饿的声音，好像就是从那次回来后开始出现的。
可他刚想开口，就觉得胸口发闷，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虚弱地笑了笑：“多谢你们……今日实在没力气，明日……明日烦请你们再来，我有事儿和你们说。”
几人连忙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别累着”“好好吃饭”，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王洛望着头顶的梁木，心里那抹金线纹路又冒了出来，总让他觉得怪异。
……
从王宅出来，巷口的风裹着夏日的燥热往衣领里钻，几人站在岔路口说了几句。
同窗们笑着约着去街口的小馆吃点凉食，柳青云却拎了拎手边的布包，说要回小柳村看看，率先拱了拱手告辞。
周礼也跟着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袖口，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从王洛那间屋子出来后，明明是夏日，他却总觉得一股寒气贴在身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我也先回了，今日无甚胃口。”他说着，也婉拒了同窗的邀约。
几人就此分开，同窗们的谈笑声渐渐消失在巷尾，只剩周礼踩着青石板路往租处走。
他本是外乡人，为了在镇上求学，才在西街租了个带小院的矮房，院里只种着一棵老槐树，叶子早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里晃着影子。
推开门时，院角的鸡笼里传来几声轻啄声，屋内却静悄悄的。
王婆婆是隔壁的邻居，受他雇来做三餐，此刻灶房的锅里还温着晚饭，碗碟整齐地摆在灶台上，王婆婆已经归家了，只剩灶台中还有些火光，透着热气。
可周礼觉得身上的冷意半点没散，反倒越靠近屋子越觉得滞闷。
他摸了摸灶膛，余温还在，却没心思盛汤，胃里像坠了块冰，连热食都勾不起胃口。
他随手熄了灶里的余火，连灯都没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径直往卧房走。
解下发带时，随手搁在镜子前，走到桌边点亮蜡烛，烛火跳动间，映照在镜子里反射到发带上。
发带边角又似有金线绣的纹路，明明什么也没有，但此刻在烛光里却显得有几分真，但却又觉得金线上似蒙了层薄雾，影影绰绰的，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幽怨，不像寻常绣纹该有的鲜活。
周礼皱了皱眉，把发带拿起搁在桌角的瓷盘里。
寒气好像顺着脚底往上爬，他没再细想，脱了外袍就钻进被窝，可裹紧了被子，还是觉得冷，连带着烛火的光，都像是比往常暗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王洛醒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