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王洛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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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小柳村的鸡刚叫过头遍，清砚便已起身。
他推开房门时，院子里已有了动静——柳大嫂正从厨房端着粥锅出来，见了他便笑着招呼：“小道长起得真早，快坐下，早饭刚做好。”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已摆好了吃食：一锅熬得稠滑的白粥，瓷碗里卧着油亮亮的卤鸡蛋，旁边还放着两碟小菜，一碟腌酸菜脆生生的，一碟腌萝卜透着酱红。
清砚坐下，接过柳大嫂递来的粥碗，就着小菜慢慢喝着，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碗沿，衬得这顿早餐格外悠闲。
饭刚吃完，清砚便放下碗筷，看向柳婆婆和柳村长：“婆婆，村长，此番多蒙收留，如今村中事了，我也该告辞了。”
他本是途经小柳村借宿，没曾想遇上邪祟之事，耽搁了好几日，眼下既已解决，便不愿再叨扰。
柳婆婆一听就急了，连忙摆手：“怎么就走了？多住几天啊！村里还没好好谢你呢！”
柳村长也跟着劝：“是啊小道长，再留两日，让我们做些好的给你补补。”
“不了，”清砚温和地摇头，“我还要去青州寻同伴，再耽搁就误了行程。”见他去意已决，柳婆婆也不再多劝，只叹了口气。
这时清砚从袖中摸出五两银子，递到柳婆婆面前：“这是这几日的吃住费用，还请婆婆收下。”
柳婆婆手一推，立刻把银子挡了回去，语气带着些嗔怪：“哪能要你的钱？你救了宝儿，又帮村里除了邪祟，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哪能收你食宿费？”
柳青萍和丈夫也连忙附和：“是啊小道长，千万别见外！”
“一码归一码，”清砚坚持道，“除祟是顺手为之，可我在这儿吃了这么多天，总不能白吃白喝。”
“什么白吃白喝！”柳婆婆把银子往他手里塞，“你是我们村的恩人，吃几顿饭算什么？再提钱，婆婆可要生气了！”
清砚见他们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默默把银子收了回去。
这时柳青萍抱着一个布包走过来，不好意思的把包递给清砚：“小道长，这是我按着你道袍的样式做的两身衣服，算是我们夫妻的一点心意，料子普通，你别嫌弃。”
清砚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悄悄做了衣服，连忙接过，温声道：“多谢柳姑娘，我怎会嫌弃。”
“快回屋试试！”柳婆婆催着，“要是哪里不合身，让青萍当场给你改。你再留会儿，我去烙几张饼，你路上带着吃。”
清砚知道这是她们的心意，便应了声“多谢”，拿着衣服回了东厢房。
片刻后他走出来，身上穿着新做的素色道袍，大小竟刚刚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正合适，”清砚笑着称赞，“柳姑娘手艺真好。”柳青萍笑道：“是小道长人俊，穿什么都好看。”
一旁的壮壮和丫丫突然挤过来，拉着清砚的衣角，仰着小脸道：“清清哥哥，我们舍不得你，你别走好不好？”
清砚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头，声音柔了几分：“哥哥也舍不得你们，但哥哥有要去的地方，以后有空会来看你们的。”
说话间，柳婆婆已抱着一个油纸包出来，递给清砚：“这里面有二十张葱油饼，还有几个煮鸡蛋，你路上饿了吃。”
清砚接过，掂了掂分量，笑着说：“婆婆准备这么多，怕是够我吃好几天了。”
“你太瘦了，多吃点才有力气赶路。”柳婆婆絮絮叨叨地叮嘱，“路上要小心，夜里别赶夜路，遇到客栈就住下……”
清砚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下，末了道：“以后有机会，我还来婆婆家借宿，到时候您可别嫌我叨扰。”
“不嫌不嫌！”柳婆婆笑得眼睛都眯了，“你啥时候来，婆婆都欢迎！”
又说了会儿话，柳青阳牵着枣红马“赤骋”过来，道：“爹，娘，马儿已经喂饱了。”
清砚起身，回屋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临走前，悄悄从袖中摸出十两银子，压在了枕头底下。
他知道乡下人家不宽裕，这几日柳家为了招待他，又是买肉又是杀鸡，还做了新衣服，他实在不愿让他们吃亏。
清砚牵着马，翻身上鞍，朝柳家人拱了拱手：“婆婆，村长，各位保重，我走了。”说罢一夹马腹，赤骋踏着轻快的步子，渐渐远去。
柳家人站在门口，挥着手，直到马影消失在路尽头，才慢慢回了院。
刚转身，柳大嫂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十两银子，急声道：“娘！清砚小道长走了吗？我去收拾他的房间，在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柳婆婆看着银子，急道：“这孩子！”忙转头问柳村长：“还追得回来吗？”
柳村长摇了摇头：“人哪追得上马？小道长定是故意留下的，不想让我们推辞。”
柳婆婆无奈把银子攥在手里，语气里满是感慨：“真是个好孩子啊……”
……
自打从小柳村回来，王洛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到夜半更深，万籁俱寂时，耳边总缠着一道幽幽怨怨的声音，像浸了冰水似的，反反复复就一句：“饿啊……好饿啊……”
起初他以为是守夜的仆人耐不住饥肠，私下抱怨。
第二日一早，还特意吩咐厨房，给值夜的下人加了热腾腾的肉包和粥品当宵夜，想着能堵上那声抱怨。
可到了第三夜，那道“饿啊”的声音又准时飘进耳中，比前两夜更清晰，像有人贴着他的枕头在叹，凉得他后颈发毛。
“书画！书画！”王洛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肩头，他压着怒火朝门外喊，“你饿什么饿？傍晚那一大碗肉丝面，还没把你喂饱？”
外间打盹的书童书画一个激灵，揉着眼睛跌撞进来，烛火映着他一脸茫然：“少爷？您叫我？”
“你到底在饿什么？”王洛指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方才不是你在外面喊饿？”
书画更懵了，挠了挠头：“少爷，我没说饿啊！傍晚厨房送的那碗面，我吃撑了还揉了半宿肚子呢，哪会饿？”
“不是你？”王洛的声音顿了顿，后半句“难不成是鬼”卡在喉咙里，突然不敢说出口。
他猛地想起小柳村的事，他不正是听说小柳村有孩童失魂去找的清砚见识嘛？又听说后山邪祟的事儿去后山看。
难道……他真的撞鬼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洛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有团冰贴在身上。
他攥着锦被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发颤：“书画，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就……就是有人喊饿的声音？”
书画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心头一紧，支支吾吾道：“没……没吧？外面只有风声啊……”
话音刚落，一阵穿堂风突然卷进屋子，桌上的蜡烛“嗖”地一下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一丝，映得家具轮廓模糊。
“啊……鬼啊！”王洛的惨叫声陡然炸响，人已经缩到了床角，浑身发抖。
书画也被这声惨叫吓了个半死，却还是硬着头皮摸到床边，哆哆嗦嗦道：“少、少爷别怕！我保护你！我这就去点灯！”
院子里值夜的下人听到动静，提着灯笼匆匆跑过来，“砰砰”地敲门：“少爷！出什么事了？书画，你在里面吗？”
王洛此刻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觉得那道“饿啊”的声音就贴在耳边，凉丝丝的气息快钻进他的衣领。
书画忙应道：“在！蜡烛被风吹灭了，你们快进来！”
下人没听到王洛的声音，更担心了，推门进来时，灯笼的暖光瞬间照亮了半间屋子。
王洛看到光，刚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让他们点蜡烛，目光却突然扫到那下人背后，昏暗中，一道泛着绿光的影子正贴在人身后，身形飘忽，像是没有脚，正幽幽地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鬼啊！”又是一声惨叫，王洛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出了屋子，疯了似的往院子外跑。
这一夜，王家彻底乱了套。
听闻小少爷半夜冲出院落，王夫人披着外衣就赶了过来，让下人死死拉住狂奔的王洛。
可没等众人安抚几句，王洛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人已经神志不清，躺在床上胡言乱语，翻来覆去就喊着“有鬼”，谁靠近他都要挣扎着躲开。
第二日一早，王家的门就没停过，请来的大夫们围着王洛诊脉，一个个眉头紧锁，最后都摇头叹气，说查不出病症，只能开些安神的汤药，却丝毫不管用。
王夫人坐在床边，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哭得眼睛都肿了，手帕湿了一条又一条。
王大爷急得在屋里打转，最后咬了咬牙，叫人备好笔墨：“快！给在外行商的二弟写信！让他想办法请降魔司的星使大人来看看，洛儿这模样，怕是真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王洛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