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换魂真相 众人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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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进入院中，清砚也下了马，将枣红小马拴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上，跟着进了院子。
翠花的丈夫周生见状，忙从门槛上站起身，手里还捏着没抽完的旱烟：“爹，您咋来了？”
目光扫过柳婆婆一行人，又问，“这是……有啥要紧事？”
翠花的婆婆周氏也收了先前的抱怨，转身进灶房拿了几个粗瓷碗，往桌上一搁：“亲家来了？老姐姐们也坐，我去烧壶水，喝口茶。”
“不喝了不喝了！”李老头摆摆手，神色急切，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将清砚看到的情形细细说了。
昭昭的童髻、青衣，还有右耳耳垂上那四颗像小花的痣，桩桩件件说得丝毫不差。
翠花起初直摇头：“爹，您说啥呢……昭昭好好在屋里睡着呢。”
可转念一想，清砚分明没见过自家孩子，却能把细节说得这般清楚，心头猛地一跳，不信也信了大半。
待听到“昭昭的魂魄在柳青萍怀里的孩子身上”，她惊得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氏也在一旁咋舌：“这……这咋可能？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种事！”
清砚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平静：“能否把昭昭叫来，让我看看？”
翠花连忙应着，转身往内屋跑。不多时，她抱着个孩子出来。
那孩子刚睡醒，揉着眼睛，小脸白白净净的，正是清砚描述的模样，只是眼神呆呆的，任谁看都没反应，确实带着几分痴傻气。
清砚指尖凝起一缕香火信仰，轻轻探入那孩子体内。
灵力游走间，他眉头微蹙，这孩子体内三魂七魄，偏偏缺了最重要的人魂，难怪会痴傻懵懂。
“他并非天生痴傻。”清砚收回手，沉声解释，“人体内本有三魂七魄，他是丢了人魂，才成了这般模样。”
翠花听到这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些年，她总被婆婆数落“怀孩子时不检点”，连丈夫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怨怼，她明明记得她的昭昭曾经不傻的。
可听的多了，也不禁日夜自责，以为曾经的不傻是自己的幻觉，是自己孕期哪里没顾好才害了孩子。
如今真相大白，积压多年的委屈瞬间决堤，她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原来……原来是这样……昭昭……”哭了半晌。
她猛地抓住清砚的衣袖，泪眼婆娑地求道，“先生！求您救救他！求您把他的魂送回来！”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清砚点头，目光转向柳青萍怀里的宝儿。
“待会儿我施法，你在一旁喊他的名字，引他回来。”
翠花忙不迭点头，抹了把泪站直身子。
清砚抬手掐诀，指尖金芒流转，缓缓注入宝儿体内。
片刻后，那团属于昭昭的魂魄在宝儿心口处动了动，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却迟迟不肯出来。
清砚微怔：“他可有别的名字？换个试试。”
翠花忙喊：“周昭！周昭快回来！”
魂魄依旧没动静。
翠花急得眼圈又红了：“这可咋整？”
周生在一旁忽然开口：“昭昭……昭昭小时候不是还有个小名吗？”
翠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喊道：“小宝！小宝快回来！”
清砚闻言也有些诧异，竟和宝儿的小名相似。
话音刚落，宝儿体内的魂魄猛地动了，像被什么牵引着，轻轻一跃，便从宝儿身上飘了出来，正是那个扎着童髻、穿青衣的小娃娃。
清砚指尖诀印变换，金芒化作一道丝线，牵引着那缕人魂往昭昭体内去。
魂魄入体的瞬间，昭昭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声音清亮，直直喊了句：“娘！”
“欸！娘在！”翠花冲上去抱住儿子，眼泪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清砚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翠花母子身上。
直到翠花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昭昭也不再瑟缩着发抖，他才轻咳一声开口：“翠花姑娘，我还有些话想问问昭昭。”
翠花此刻对清砚满心感激，忙不迭点头：“清砚公子尽管问，昭昭，快好好回答公子的话。”
清砚缓步走到昭昭面前，轻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平齐。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昭昭啊，哥哥有件事想问问你，好不好？”
昭昭仍紧紧抱着娘亲的裤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清砚。
许是还记得清砚的那股灵力让他回身体，又或许是那温和的语气卸去了他大半防备，他虽眼里还闪着怕意，却还是小声应道：“好。”
“真是个乖孩子。”清砚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昭昭的头，指尖触到孩子柔软的发丝，“昭昭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个弟弟身体里去的吗？”他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柳青萍怀里的宝儿。
昭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宝儿，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像是在努力回忆。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昭昭看放炮仗，弟弟被吓哭了。昭昭想哄弟弟，可是……可是有两个弟弟。昭昭追啊追，跑着跑着，弟弟就不见了。”
清砚心头一动。放炮仗？弟弟哭了？这情形倒像是柳青萍提过的，年初来给柳婆婆拜年时，小柳村村口有群孩子放炮仗那次。
可昭昭说有两个弟弟……他指的分明是宝儿，难不成当时有两个宝儿？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又笑着追问：“昭昭是在那儿看的炮仗呀？怎么会有两个弟弟呢？”
许是“放炮仗”三个字勾动了孩子的兴致，昭昭的小嗓音里多了几分雀跃：“在外公家那儿！一个是姨姨抱着的弟弟，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和昭昭一样的弟弟！”
和昭昭一样的弟弟？清砚眸色微沉。
那会儿昭昭已是魂体，难不成那个“和他一样的弟弟”，是宝儿的魂体？这么说，宝儿的魂体早在那时就丢了？
可柳青萍说，那之后宝儿一直好好的，没见有什么不妥……哦，对了，清砚突然想到，宝儿还是个小婴儿，平日里多半在睡觉，就算魂体暂时离体，也只是呆了些，大人也未必能察觉。
那昭昭说“弟弟不见了”，恐怕就是指宝儿的魂体失踪了。
理清了这层关节，清砚又问：“那昭昭后来是怎么进到弟弟身体里的呢？”
有了之前的铺垫，昭昭的话渐渐顺了起来，小嘴巴巴地说：“昭昭到处找弟弟，找了好久。”说到这里还委屈了一下。
又说“昭昭听见放炮仗的声音，昭昭好奇，就跑过去看。看到弟弟的爹爹在放炮仗，昭昭喜欢看放炮仗。”
“炮仗放完了，昭昭想到这儿是弟弟的家，可以进去找弟弟玩儿，就进去找了。然后……然后，昭昭听见姨姨叫昭昭。”
叫昭昭？清砚疑惑，柳青萍看的见魂体的昭昭？
柳青萍也疑惑，她，她都不认识这孩子，也没见过这孩子怎么会叫他。
清砚突然想起，昭昭和宝儿相似的小名，有了些许猜测，温和的问：“那昭昭还记得姨姨是怎么叫昭昭的嘛？”
昭昭点点头说：“姨姨就叫‘宝儿乖啊，乖乖待在娘怀里’，昭昭觉得很奇怪，姨姨不是娘亲，为什么要让昭昭去她怀里呀？”
“后面昭昭就过去了嘛？”清砚问道。
昭昭点了点头，“是哒，昭昭好奇跑过去看，然后昭昭就进入了一个暖暖的地方，昭昭好困啊，就睡着啦！”
事情到这里，脉络已基本清晰。
昭昭的魂魄当时正在旁边看放炮仗，恰好撞见宝儿的魂魄离体，便懵懂地跟了上去。
后来又被王屠夫燃放的鞭炮吸引，等回过神想找宝儿的魂魄时，恰逢柳青萍在哄怀里的宝儿（身体），那句“宝儿乖”让昭昭误以为是在叫自己，便兴冲冲地凑了过去。
彼时，宝儿的身体正因魂魄离体而成了“空壳”，昭昭的魂魄又恰好离体无依，就像两块相互吸引的磁石，阴差阳错地，昭昭的魂魄便进入了宝儿体内。
可宝儿毕竟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他的身体本就稚嫩，根本供不上昭昭魂魄所需的养分。再加上两个魂魄与身体本就不匹配，相互排斥，才让宝儿夜夜啼哭、身体日渐衰败。
说来也是侥幸，柳青萍夫妻心细，宝儿一有不适便急忙请大夫、抓药。那些药虽没能根治症结，却像一层微弱的屏障，勉强延缓了衰败的速度。
若非如此，这小小的婴孩恐怕根本撑不到今日。
柳青萍夫妇听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后怕不已。
幸好他们当初没因药效甚微就放弃，日日坚持熬药喂药，才总算为宝儿争取了时间。
眼下疑团解开了大半，可新的问题又浮了上来：昭昭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人魂离体？而宝儿真正的魂魄，又去了哪里？
这两个疑问，像两团迷雾，仍笼罩在众人心头。
昭昭几次三番提到“放炮仗”，翠花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脸色微变，喃喃道：“放炮仗……对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清砚，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清砚公子，我想起一事。昭昭一岁多那会儿，正学着咿呀说话，我带他回娘家吃喜酒。”
“那天新娘子进门，也是放了好大一挂炮仗，昭昭跟着一群半大孩子在院门口看得入迷。好像就是从那天起，他眼神就慢慢变得呆滞了些。”
翠花说着，眼圈又红了：“那时候只当是孩子天生愚钝，我还偷偷哭了好几回，总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他。现在想来，莫不是……莫不是那时候就出了岔子？”
清砚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沉吟道：“或许真是如此。小孩子心性贪玩，许是炮仗放完了还没看够，魂魄便离体跑去接着看了。也难怪后来总被放炮仗的声响吸引——那本就是他魂魄离体的由头。”
只是，一个幼童的魂魄怎会如此轻易离体？还能在外徘徊这么久而不散，偏偏总在小柳村附近被炮仗吸引……他忽然想起，宝儿的魂魄也是在小柳村离体的。
小柳村难道有什么特殊之处？
清砚压下心头的疑虑，面上不动声色，对翠花一家道：“既然昭昭已经无碍，我们便先告辞了。眼下得尽快回小柳村，设法寻回宝儿的魂体。”
翠花一家忙不迭起身道谢，周生他娘更是红着眼眶要留他们吃饭。“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但总得让我们表表心意……”
“不了，”清砚温声道，“寻魂体要紧，不敢耽搁。”
见他们执意要走，周生他娘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出来，硬要塞给清砚：“公子，这是三两银子，您务必收下。”
清砚连忙推辞，周生他娘却红了眼：“我们家不富裕，这点钱虽算不得什么，却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您救了昭昭，就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您不肯留下吃饭，这点心意再推辞，就是嫌我们寒酸了。”
她把银子往清砚怀里一塞，“就当让您路上吃顿好的，千万别再推了！”
话说到这份上，清砚也不好再拒，只得收下，又道：“我这里需借黄纸笔墨一用，为昭昭画张安魂符，能让他魂体安稳，日后不易再离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为宝儿画一张，一来防着别的孤魂趁虚而入，二来也能借着我的灵力，暂时温养他的身体，等寻回魂体再说。”
翠花连忙应着去找。黄纸家里备着些，笔墨却没有，还是周生跑着去隔壁借的，邻居家有个读书的秀才，这些东西倒是齐全。
清砚接过纸笔，凝神运气，指尖朱砂轻点，不多时便画好了两张符。
他将符交给翠花，细细叮嘱了用法，才带着柳青萍夫妇转身告辞。
翠花一家送到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还在不住地作揖道谢。
路上，柳青萍夫妇脸上难掩忧虑。别人家的孩子好了，他们的宝儿却还不知魂归何处。
但清砚既已找出症结，总归是有了方向，比起先前的茫然无措，终究多了几分希望。
一行人默不作声地赶着路，牛车却比来时更急了些，只盼着能早日在小柳村寻到宝儿的魂体。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换魂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