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小儿惊魂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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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窗棂外就钻进几声清脆的鸟鸣，像碎玉落盘般敲碎了黎明的静谧。
不一会儿，隔壁院儿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你追我赶的欢笑声混着晨露的湿润，一点点漫进窗来。
清砚在这鲜活的声响里悠悠转醒，窗外天光已透进薄纱，他揉了揉眼，起身披衣。
石青的道袍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穿在身上格外妥帖。
他推开房门，院子里已漾着晨光，柳嫂子正踮着脚往晾衣绳上搭衣裳，水珠顺着蓝布衫的边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见他出来，柳嫂子直起腰，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清砚小哥醒啦？看这日头，刚巧赶上好时候。厨房里温着热水呢，兑了些新烧的，不凉不烫，正够洗漱。”
清砚拱手道了声谢，转身往厨房去。铜盆里的水冒着细白的热气，掬一捧泼在脸上，晨起的困顿顿时消了大半，连带着鼻尖都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刚用布巾擦完脸，院门口就一阵风似的刮进两个小身影——壮壮攥着丫丫的衣角，两人额角还沁着薄汗，小脸蛋红扑扑的。
“清清哥哥！”壮壮先喊出声，小跑到他跟前就拽住袖子，“我们刚去看了，枣红小马今天可精神了，还会甩尾巴呢！你陪我们去看好不好？”
丫丫也仰着小脸，手里捏着颗刚摘的野果，怯生生却又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小声附和：“它……它好像还记得你呢。”
清砚看着两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唇边漾开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日头渐渐爬高，院子里的光影挪了半寸，柳家的人便陆陆续续回来了。
柳村长肩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刚从村头巡田回来，鞋上还沾着些泥；柳婆婆手里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掐的青菜，绿油油的煞是喜人；柳青阳则扛着锄头，额角挂着汗珠，想是刚从地里忙活完。
一家人说说笑笑进了院，独独少了柳青云——他一早便背着书篓去镇上学堂了，要到傍晚才回。
“清砚小哥也在呢，快，早饭刚好上桌。”
柳婆婆放下竹篮，麻利地往灶房走，不多时就端出几碗热气腾腾的稀粥，配着腌菜和刚蒸好的杂粮馒头，香气在堂屋里漫开。
众人刚围坐下来，筷子还没动几下，院门外就传来“砰砰”的敲门声，急促得有些反常。
柳村长放下碗起身去开，门一拉开，就见门口站着一对小夫妻，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正是外嫁多年的柳青萍和她夫婿王屠夫。
柳青萍眼圈本就红着，一跨进门槛看见柳婆婆，那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啪嗒”掉在衣襟上，哽咽着喊了声：“娘……”
柳婆婆心里“咯噔”一下，忙搁下碗筷起身，拉过女儿的手：“这是咋了？好端端的，哭啥？”
“娘，宝儿他……宝儿他要不好了……”柳青萍哭得浑身发颤，小心翼翼掀开怀里的襁褓。
众人凑过去一看，那约莫一岁的娃娃双眼紧闭，小脸青白得像蒙了层霜，嘴唇更是毫无血色，气息也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柳婆婆心揪得生疼，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这样？前阵子拜年时，这娃还咯咯笑呢，胖乎乎的多精神！看过大夫没有？”
一旁的王屠夫脸色灰败，往日里他是个爽朗爱笑的汉子，膀大腰圆，嗓门能震得屋顶响，此刻却佝偻着背，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看过了，镇上的老大夫、县里的先生都请了，抓了十几副药，煎了喝下去，半点用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这娃夜夜啼哭，哭得撕心裂肺，身子一天比一天弱，眼看就……就快撑不住了。俺们小两口家里没个长辈，实在没辙了，只能抱着娃来求娘，您见多识广，看看……看看还有啥法子没有？”
说着，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眼圈也红了，双手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堂屋里瞬间没了声，只有柳青萍压抑的啜泣和襁褓里娃娃微弱的呼吸声，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柳婆婆被女儿哭得心都揪紧了，双手在围裙上反复蹭着，在堂屋里踱来踱去，嘴里不住念叨：“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啊……”
她望着柳青萍怀里气息奄奄的宝儿，眼圈也红了。
这孩子是女儿女婿的心头肉，打小就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过年时还在她膝头咯咯笑，怎么才过些日子就成了这模样？
一旁的柳村长也皱紧了眉，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杆在桌沿磕了好几下，也想不出个章程。
柳青阳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却插不上话。
清砚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方才听王屠夫说孩子夜夜啼哭，他忽然想起现代有些老人家的说法。
有些娃娃白日里受了惊吓，丢了魂儿，夜里就会哭闹不止，身子也跟着垮下去。
这念头在心里转了几转，他有些犹豫，自己毕竟不是大夫，贸然开口怕误了事。
可看着那孩子青白的小脸，还有柳青萍夫妇眼里的绝望，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声开口：“柳婆婆，可否让我看看孩子？”
柳婆婆猛地停住脚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清砚小哥有法子？”
柳青萍和王屠夫也倏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一点光，齐齐朝清砚望过来，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祈求。
清砚欠了欠身，语气依旧沉稳：“不敢说有法子，只是想起些旧事，或许能看出些端倪。先看看再说。”
“好好好！”柳青萍忙不迭应着，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宝儿往清砚面前送。
她的手臂还在微微发颤，生怕动作重了惊着孩子，襁褓的边角掖得极紧，却又特意露出孩子的小脸，方便他细看。
王屠夫站在妻子身侧，大气都不敢喘，只紧紧盯着清砚的神色，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清砚指尖悄然凝起一缕极淡的暖光，那是他从香火信仰中捻取的微薄灵力，细得像游丝。
他动作极轻地在宝儿青白的小脸上点了点，那暖光便顺着指尖渗了进去，在孩子体内缓缓流转开来。
灵力游走间，他细细探查着，并无魂魄离体的虚浮感，不像是丢了魂儿的模样。
清砚眉峰微蹙，正纳闷时，灵力行至心口处却微微一顿，仿佛撞上了什么滞涩的屏障。
他心中一动，轻“咦”一声。
再凝神细探，这才察觉出异样：孩子体内的魂魄与这具肉身，竟像是尺寸不合的榫卯，处处透着微妙的违和感，彼此牵扯着，都不得安宁。
他怔了怔，暗自思忖：是自己看错了吗？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柳家人的目光全黏在他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方才那声“轻咦”虽轻，却像石子投进静水，瞬间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柳婆婆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颤声问：“清砚小哥，可是看出什么了？”
清砚收回手，指尖的暖光已消散无踪。他看向柳青萍，语气比先前郑重了些：“看出些头绪，但还不能确定。青萍姑娘，可否告知这孩子的生辰八字？”
柳青萍闻言，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忙不迭报出宝儿的生辰，连时辰都记得分毫不差。
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去年七月初八卯时生的。”
清砚指尖在桌沿虚点几下，默算片刻，眉宇间的疑惑更深了——生辰八字所对应的命魂，与他方才探查到的魂魄气息，果然对不上。
他抬眼看向柳青萍夫妇，目光沉静：“这孩子夜夜啼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有什么特别的由头？”
柳青萍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襟，努力在记忆里翻找着：“要说有什么由头……好像真没有。”
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若说最早那次哭闹，是前阵子回村给爹娘拜年，临走时在村口，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放小炮仗，‘啪’的一声脆响，宝儿当时哆嗦了一下，咧着嘴哭了两声。”
“我赶紧抱在怀里哄了哄，他眨巴眨巴眼就不哭了，当天回去我还特意守着，摸了好几遍额头，没发热，也没再闹，看着好好的。”
“之后连着几天都平平安安的，吃睡都香，我也就放下心了。”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懊悔。
“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孩他爹说要放挂鞭炮添添喜气，我记着村口那茬，特意让他去院门口放，离孩子远着呢。”
“谁成想，当天夜里就出了岔子，宝儿睡着睡着突然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脸憋得通红，怎么抱怎么哄都没用，哭到后半夜才没了力气，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就这么哭了两天，我们实在熬不住，赶紧去镇上请了大夫。抓了药煎了给他灌下去，半点用都没有，夜里该哭还是哭，身子眼看着一天天往下垮。”
柳青萍眼圈又红了，声音发颤，“后来县里的大夫也请了，偏方也试了，个个都摇头，说不出个究竟来。”
“眼看着我这苦命的宝儿……就快撑不住了，实在没辙，才想着娘经得多见得广，养大了我们兄妹三个，说不定有法子，才急急忙忙抱着孩子赶来了。”
“你个死丫头！”柳婆婆在一旁听得直拍大腿，又气又心疼，眼圈泛红，“孩子不舒服都两三个月了，现在才说！早干啥去了？！”嘴上骂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宝儿冰凉的小脸，指腹微微发颤。
清砚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正月十五夜里开始哭闹……这么说，魂魄便是在那时被换了？
难怪肉身与魂魄处处违和，孩子才会夜夜啼哭、日渐虚弱。
可宝儿原本的魂魄是何时不见的？是村口那次炮仗惊着时，还是什么时候？
又是什么人，在元宵节夜里给这个孩子换上另一个魂魄？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头盘旋，让他不由得沉下心来，细细思索着其中的关节。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小儿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