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小柳村 清砚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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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砚骑着枣红马，慢悠悠地走在蜿蜒的山道上。
这匹马脚程确实比他步行快了不知多少，四蹄踏在松软的草地上，只发出轻快的“嗒嗒”声，脊背平稳得很，他早已没了起初的生涩，只松松攥着缰绳，任马儿循着路往前去。
夕阳正斜斜地挂在西山顶上，金红色的光淌下来，把天边的云染成了锦缎，也给马蹄边的野草镀上了层暖融融的边。
风里带着晚春的草木清气，混着远处田埂上的泥土香，让人浑身都松快下来。
正走着，前方视野忽然开阔——一片依山而建的村庄渐渐映入眼帘。
村子被连绵的青山温柔地环抱着，山坳里淌出的溪水绕村而过，在夕阳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错落的土坯房顶上，袅袅炊烟正慢悠悠地往上飘，混着几声犬吠、几处孩童的笑闹，衬得这方天地格外秀美宁静，像是被时光遗忘的世外桃源。
枣红马似乎也被这景象吸引，脚步慢了下来，鼻尖轻轻嗅着风里的气息，还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催清砚早些进村歇脚。
清砚牵着枣红马走到村口，一眼就瞧见那棵老柳树——树干得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繁叶茂如一把巨伞，垂落的柳条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扫过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树下摆着几块光滑的青石板，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上面闲聊，手里摇着蒲扇，见有生人来，都停下话头望过来。
“后生打哪儿来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人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山里人的质朴。
清砚从马背上轻巧跳下，牵着缰绳慢慢走近，对着老人们拱手行了个礼：“小道从随州城而来，见天色已晚，想在村中歇个脚，不知是否方便？”
老人们顿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随州城？那可远着呐，少说也得走一整天！”“后生看着年轻，脚程倒快。”
坐在最边上的老婆婆忍不住笑了，用蒲扇轻轻拍了拍说话的老人：“李老头，你这老眼昏花的，没瞧见后生牵着马吗？定是骑马赶来的。”
众人哄堂大笑，李老头摸了摸胡子，也跟着笑：“可不是嘛，光顾着说话了。”
笑闹间，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婆婆站起身，她穿着靛蓝粗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清砚道：“后生不嫌弃的话，就住老婆子家吧，家里还有间空房，干净得很。”
清砚连忙道谢：“多谢婆婆收留，怎会嫌弃？只是要叨扰您了。”
“客气啥！”老婆婆摆摆手，转身往村里走，“跟我来吧。”
清砚牵着马跟上，身后老人们的谈笑声渐渐远了。
村里的路是用碎石铺的，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头上爬着牵牛花，正开得热闹。
几个扎着小辫的孩童蹲在门口，好奇地盯着清砚和他的枣红马，眼睛亮晶晶的。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突然跑过来，仰着小脸问：“大哥哥，你叫什么呀？我叫柳明礼，小名壮壮！”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看着格外活泼。
清砚被他的热络逗笑了，温声道：“我叫清砚，小名……叫清清。”
“清清哥哥！”壮壮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惹得旁边的老婆婆笑出声：“这皮猴儿，就属你嘴甜。”
她转头对清砚解释，“这是我大孙子，被惯坏了。”
原来这老婆婆姓柳，是村里村长的妻子，家里有两儿一女：大儿子是个木匠，娶了邻村的媳妇，生了壮壮和一个小女儿；小儿子在镇上书院读书，是个秀才，还没成家；女儿前几年嫁去了山外，日子过得安稳。
“我小叔叔可厉害啦！”壮壮抢着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这名字就是他取的，说要‘明礼知耻’呢！”
说话间已到了柳婆婆家。那是一座青砖瓦房，比村里其他屋子气派些，院墙是用黄泥糊的，门口种着两株月季，正开得如火如荼。
院门是扇木门，上面挂着个铜铃，柳婆婆推开时，“叮铃”一声脆响，惊起了院角鸡笼里的几只母鸡。
“到啦，进来吧。”柳婆婆侧身让清砚进门，顺手要接过他手里的马缰说，“我把马牵去后院喂点草料，你先歇歇。”
清砚忙侧身避开柳婆婆伸手接缰绳的动作，笑道：“不麻烦婆婆，您告诉我草料在哪，我自己去喂就好。”
“我知道！我知道！”壮壮在旁边拍着小手跳起来，“后院柴房旁边就有草垛，我带清清哥哥去！”
说着便像只小雀儿似的蹦跳着往前跑，还不忘回头招手，“快来呀！”
柳婆婆看着孙子活泼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那你们去吧，草料是刚割的，干净得很。”
清砚牵着枣红马跟上，院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玉米杆，廊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透着过日子的踏实。
壮壮一路走一路说，小嘴巴像装了个小马达：“清清哥哥，你的小马毛好亮呀，比隔壁三叔公家的驴威风多了！它会赛跑吗？能驮着我转圈吗？”
清砚被他问得失笑，耐心答道：“它性子温顺，应该可以慢慢驮着你。”
到了后院，壮壮指着靠墙的草垛眼睛发亮：“就是那儿！”
他仰起小脸，小心翼翼地问：“清清哥哥，我能摸摸它吗？就轻轻摸一下。”
清砚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它不咬人的。”
壮壮这才慢慢伸出小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枣红马的脖颈，见马儿只是甩了甩尾巴，便大胆起来，小手顺着顺滑的鬃毛摸下去，眼睛笑成了月牙：“好软呀！”
他转身跑到草垛边，费力地抱出一大捆带着露水的青草，踉踉跄跄地递过来，“这个给小马吃！是我家大牛牛最爱吃的，可甜了！”
枣红马像是听懂了，低下头小口啃起来，壮壮看得格外认真，忽然抬头问：“清清哥哥，小马有名字吗？”
清砚一怔，这几日只顾着赶路，倒真没给马儿取名字。
“还没呢。”
“啊？”
壮壮皱起小眉头，一脸认真地说，“那得赶紧取一个呀！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名字，我家的牛叫大牛牛，鸡叫咯咯，连狗都叫大黄呢！小马没有名字，会伤心的。”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如叫‘小红’？它毛是红的！”
说完又自己摇摇头，“好像有点普通……清清哥哥你取一个吧，你取的肯定好听！”
清砚看着眼前这匹枣红色的马儿，它正值年轻，鬃毛像燃着的火苗般鲜亮，跑起来时四蹄生风，浑身透着股蓬勃的劲儿，可平日里又温顺得很，用头蹭人时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他指尖在马颈上轻轻滑过，阳光落在马毛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泽。
沉吟片刻，清砚忽然笑了：“叫‘赤骋’如何？”
壮壮凑过来问：“赤骋？是啥意思呀？”
“‘赤’是它这一身枣红毛色，”清砚解释着，轻轻拍了拍马背，“‘骋’是驰骋的骋，你看它年轻力壮，正该在天地间畅快奔跑。”
话音刚落，那马儿像是听懂了，忽然扬颈嘶鸣一声，声音清亮，带着股少年人的昂扬劲儿。
“赤骋！赤骋！”壮壮立刻欢呼起来，围着马儿转了两圈，“这个名字好威风！配得上它！”
清砚望着马儿灵动的眼睛，也觉得这名字再合适不过。
既合了它的毛色，又藏了它年轻的活力，仿佛连带着这一路的风尘，都添了几分畅快。
后院里，壮壮正缠着清砚，要给赤骋再添一把草，忽听院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软糯的童音：“哥哥！吃饭啦！奶奶喊吃饭咯！”
清砚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女孩跑了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身上穿着件粉色小袄，约莫三四岁的样子，跑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辫子也跟着一甩一甩的。
“丫丫回来啦！”壮壮立刻放下手里的草，迎上去张开双臂抱了抱妹妹，又拉着她走到清砚面前。
“这是我妹妹，大名叫柳□□，小名丫丫。丫丫，快叫清清哥哥，你看清清哥哥带了匹漂亮的小马，叫赤骋呢！”
丫丫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枣红马，看了一会儿，突然挣脱哥哥的手，跑到马跟前拍着小手欢呼：“小马！小马！红红的！”
赤骋似乎喜欢这个小不点，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角，惹得丫丫咯咯直笑。
清砚正看着孩子们与马儿玩耍，院门口又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小皮猴儿，让你去后院喊人，倒在这儿跟马儿玩上了？”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进来，穿着件靛蓝短褂，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正是柳婆婆的大儿子柳青阳。
他一眼看见清砚，连忙拱手道：“清砚小哥，让你久等了，快进屋吃饭吧。”
说着弯腰把丫丫抱起来，又拍了拍壮壮的后背，“你小叔今天从书院回来了，娘特意炖了老母鸡，香得很，再不去可被你小叔吃光了。”
“小叔回来啦？”壮壮眼睛一亮，拉着清砚的袖子就往前跑，“快走快走，小叔说要教我认字呢！”
丫丫在柳青阳怀里也跟着拍手：“吃鸡！吃鸡！”
柳青阳笑着摇了摇头，对清砚道：“让小哥见笑了，孩子们淘得很。”
清砚忙道：“孩童活泼些才好。”两人相跟着往前院走，身后传来赤骋悠闲的响鼻声，混着孩子们的笑闹，满院都是烟火气的暖意。
刚跨进堂屋，一股混着饭菜香的暖意便扑面而来。
屋里的方桌擦得锃亮，正中那只粗瓷大碗里，黄澄澄的鸡汤正冒着袅袅热气，油花浮在汤面，映得底下的鸡块愈发诱人。
旁边摆着清炒的青菜、腌得入味的萝卜干，还有一盘油焖笋，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香气像长了腿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桌旁已经坐了四个人。
上首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正慢悠悠捻着胡须，见清砚进来，眼里漾起温和的笑意，不用问便知是柳村长。
他身旁的柳婆婆早已笑着起身，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左手边坐着个穿青色书生袍的年轻人，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眉目清秀得像幅水墨画，袖口沾着几点墨痕，想来是刚从书卷上抬眼。
见有人进来，他立刻起身拱手，动作斯文有礼，正是柳婆婆说的小儿子柳青云。
他身旁的妇人穿件月白布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用勺子往碗里盛汤，动作轻柔，想必是柳青阳的妻子、壮壮和丫丫的娘亲。
“清砚小哥快过来坐！”柳婆婆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声音热络，“别客气，就当在自家一样，路上跑了一天，定是饿坏了。”
柳村长也跟着颔首，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醇厚：“快趁热吃，老婆子炖这鸡炖了一下午，香得很。”
柳青云拱手笑道：“在下柳青云，听家母说有远客到访，未能出门相迎，还望小哥莫怪。”
那妇人已起身取了副干净碗筷，用布巾擦了擦碗沿，柔声说：“小哥快坐吧，这鸡汤暖身子，先喝一碗垫垫。”
这边话音刚落，壮壮早已拉着清砚的手往桌边拽，急声道：“清清哥哥坐这里！”
丫丫被柳青阳放在地上，小短腿“蹬蹬”跑到自己的小板凳前，仰着红扑扑的脸蛋喊：“清清哥哥坐我旁边！我给你夹鸡腿！”
满屋子的笑语声混着饭菜香，像一床温暖的棉被，瞬间裹住了清砚，将旅途的风尘与疲惫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小柳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