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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再获信仰值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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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街上已陆续有了行人的脚步声,清砚在客栈吃过一碟素面、两个馒头,便起身往王平安家去。
刚到院门口敲门,里面就传来王平安的应答声,门“吱呀”一开,少年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小道长,您来了。”显然知道他的来意,侧身将人迎进门。
施盼弟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见清砚来了,忙放下东西招呼:“小道长快来吃早饭,刚蒸好的馒头,还有热粥。”她对清砚的感激藏不住,语气里满是热络。
“多谢施大娘,我在客栈已经吃过了。”清砚笑着摆手,目光诚恳,不似推托。
王平安知道他性子实在,便接过话头:“娘,小道长是来看看翠娘住过的地方。”
说着引着清砚往西边一间小屋走,“这就是她先前住的屋子,我爹说她没带什么东西来,走的时候也干干净净的。”
清砚走进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墙角堆着些旧木箱,桌上蒙着层薄灰,除了隐约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鬼气,再无异常。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感受不到任何特殊气息,看来对方走时清理得很干净。
“翠娘先前开的酒坊在哪?能否带我去看看?”清砚转身问道。
“我知道地方!”王平安立刻点头,“昨天我问过爹了,离这儿不远,我这就带您去。”
两人出了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镇西头走。
越靠近酒坊,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便越明显。
到了地方,清砚才发现这酒坊竟破败得厉害——门板歪斜地挂着,窗纸全被撕碎,院内的酒缸倒了一地,碎瓷片混着黑褐色的酒渍,显然经过一场激烈打斗。
他俯身拾起一块碎木片,指尖传来熟悉的元素之力波动,还夹杂着未散尽的鬼气。
“这是……”清砚正蹙眉思索,隔壁商铺的门帘动了动,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婆婆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清砚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拱手问道:“婆婆您好,请问这里前几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眉眼干净,目光澄澈,说话时语气轻柔,让人莫名心生信任。
老婆婆看他面善,又认得跟在身后的王平安,便放下心来,絮絮叨叨地说:“可不是嘛!前几日这儿可热闹了!来了三个穿劲装的星使大人,说是要找这酒坊的女老板翠娘。没曾想那翠娘看着斯斯文文,竟是个吃人的鬼物!”
她比划着说:“当时打得可凶了!那鬼物放出黑烟,星使大人就用金光打散,最后好像是星使们占了上风,正要拿人呢,不知怎的,那鬼物突然就被一股力气拽走了,三个星使也紧跟着追了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清砚心头一动,追问:“您还记得那三位星使的模样吗?”
“记得记得!”老婆婆点头,“两个穿黑衣服的和你差不多大,一个皮肤黑黑的但也算俊朗,另一个看着挺开朗的,皮肤要白一点。剩下一个长得特别俊,穿黑金色的衣裳,看着有点凶,却又俊得让人不敢多看……”
清砚听着有些耳熟,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不会是林长风与孙伊明吧,至于那位俊美男子,想必就是他们的同事了。看来拜星教的线索,得去青州才能厘清了。
谢过老婆婆,清砚转头对王平安道:“这里也没什么线索了,我打算今日就动身去青州。”
“这就走了?”王平安有些急,“小道长,您救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没好好谢过您呢!我和镖头们说好了,中午摆一桌酒席感谢您,您可一定要留下!”
清砚本想立刻动身,但看王平安一脸恳切,想起众镖师的热情,便笑了笑:“也好,那就叨扰了。”
王平安顿时松了口气,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不叨扰不叨扰!我这就去告诉镖头他们!”说着转身就往镖局跑,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清砚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破败的酒坊,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拾到的碎木片,眼底闪过一丝思索——看来青州之行,不会太简单了。
中午时分,醉仙楼的厢房里早已弥漫开饭菜的香气。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油光锃亮的酱肘子颤巍巍卧在盘里,红烧鱼翘着尾巴,金黄的炸丸子堆成小山,还有几碟清爽的凉拌菜解腻,温在炭炉上的米酒正冒着细密的热气,酒香混着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靠窗处特意设了张供桌,新裁的红布熨得平平整整,香炉里插着三排细香,烛台上火苗跳跃,将日夜游神与文武判官的画像映得愈发有神。
画像边角用金粉勾了细框,是王平安连夜请裱糊匠添的,此刻四位身影在烛光中仿佛随时会走下来。
清砚刚踏进门,镖头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捏着张纸条:“小道长,这是我们记的祭拜步骤,您瞧瞧对不对?”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净手、上香、三拜、献酒”,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清砚笑着点头,取过早已备好的艾草水递过去:“先净手,心要静。”
众人轮流用艾草水洗手,连施盼弟都特意理了理衣襟,神色肃穆。
王平安捧着三炷香,在烛火上慢慢引燃,待火苗稳定后轻轻吹灭,烟柱立刻笔直升起。
他恭恭敬敬地对着画像磕了三个头,额头轻触地面,起身时膝盖都有些发红,将香插进香炉时,手竟微微发颤。
众镖师与王富贵夫妇也依次上香,轮到施盼弟时,她望着画像里的身影,想起那日林中的庇护,泪水突然涌了上来,对着画像深深一拜:“求各位上差保佑平安顺遂,往后我定日日上香,不敢懈怠。”
香烟缭绕中,忽有微风吹过,烛火猛地跳了跳。
众人恍惚看见画像上的文判垂眸翻了页簿子,武判按在铡刀上的手指动了动,日游神的目光似扫过众人,夜游神隐在暗影里的轮廓仿佛清晰了一瞬。
“听!”王平安突然低呼,“好像有人说‘吾已知晓’?”
众人屏息细听,那声音轻得像风拂柳叶,却又真切地落在耳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清砚站在一旁,只觉眉心发烫,精纯的香火信仰如暖流涌入体内,功德金光比上次浓烈数倍,顺着经脉流转,连带着周身灵力都变得更加浑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与四位的联系又深了一层,往后若遇危难,召唤时能借到的力量更甚从前。
祭拜完毕,众人入席时仍难掩激动。镖头率先端起酒杯:“这第一杯,敬小道长!不是您,我们哥几个早就成了林中野鬼!”
说罢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也不在意。
王平安忙着给清砚夹菜,把盘子里最嫩的鱼肉往他碗里塞:“小道长尝尝这个,醉仙楼的招牌菜,鱼刺都挑干净了。”
施盼弟也不停给清砚添着热粥:“小道长多吃点,路上才有精神。”
席间气氛热络,镖师们说起那日林中的惊险,时而拍着大腿后怕,时而对着清砚拱手道谢。
一个年轻镖师啃着肘子含糊道:“我回去就把画像供在祖宗牌位旁边,早晚三炷香,保准心诚!”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清砚虽不饮酒,却被这股鲜活的烟火气感染,嘴角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酒过三巡,清砚起身告辞时,日头已西斜。
众人送到酒楼门口,王平安牵着枣红马过来,马背上捆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道长,这里面是我娘烙的芝麻饼,还有两罐腌菜,路上能就着吃。”
枣红马似也知道要分别,用脑袋蹭了蹭清砚的胳膊,温顺得很。
清砚翻身上马,对众人拱手:“后会有期。”
马蹄声渐远,身影消失在随州城的巷尾时,众人仍站在原地望着。
谁也未曾想,这场祭拜竟成了随州城传说的开端。
若干年后,随州城有了盛大的“游神节”。
每逢三月初三,百姓便抬着日夜游神与文武判官的鎏金神像沿街巡游,锣鼓声震得城墙都发颤。
据说有年山洪暴发,眼看就要淹了城墙,夜里百姓见城头立着四个身影,文判执簿推演水势,武判挥铡劈开洪峰,日游神与夜游神各守东西两门,天亮时洪水竟自行退去。
又有次瘟疫横行,供奉画像的人家都平安无事,药铺老板说夜里见四个身影在药缸里投了金光,熬出的药汤立竿见影。
四位的事迹越传越广,香火愈发鼎盛。
百姓说,文判的簿子记着善恶,武判的铡刀斩着邪祟,日游神的目光护着白日行路的人,夜游神的暗影守着夜里安睡的家。
祂们的信仰在此地扎了根,开出了独属于随州城的花,成了刻在百姓骨血里的温暖印记。
而那幅由清砚手绘的画像,被供奉在新建的庙宇里,历经岁月仍色泽如新,据说诚心叩拜时,还能看见画像上的身影微微颔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