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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我是你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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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迷茫的仲微,那人叹了口气,抬手一挥,一幅新的画布缓缓展开。
上面画着太初时代,灵族还未依附仙族时的模样,而画中央的女子,竟与楼弃长得一模一样。
“我是谁不重要。”
黑衣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重要的是,你以为的真相,从来都是一场骗局。灵族依附仙族,仙族忌惮魔族,而你……”她目光落在仲微身上。
“不过是这场骗局中,最自以为是的棋子罢了。”
黑衣女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仲微突然低头,肩膀先是极轻地颤动,而后那颤动化作一串清亮的笑,像碎玉落在冰盘里,在幻境里产生阵阵回音。
悬浮的记忆画布被笑声震得微微晃动,画中仙山的云雾,魔界的血色,竟都跟着泛起细碎的涟漪,连空气里凝滞的威压,都似被这笑意冲散了几分。
“你笑什么?”黑衣女子的眉峰骤然拧紧,墨黑眼眸里的寒气凝得更重。
她原以为,那些被篡改的记忆碎片会像淬毒的针,扎进仲微的心智,让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
可眼前的仲微,非但没有露出半分脆弱,反而笑得坦荡又锋利,仿佛她精心布下的真相,不过是跳梁小丑在自娱自乐。
仲微缓缓抬眼,淡青色的瞳孔里盛着细碎的光芒,她抬手拂过剑柄上的魔族符文,指尖擦过冰凉的金属,声音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我笑你把我想得太简单,真以为几幅拼凑的画面,几句模糊的质疑,就能让我破防?就能让我信你这漏洞百出的说辞?”
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真神威压骤然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周围的记忆画布震得向后退去。
画中那个被仙族围杀的小仲微、那个在三族边境握住魔剑的少女、那个在雷云下扛住天雷的真神,此刻都像从画布中走出,与她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不容侵犯的气场。
“你把我仲微看得太弱了。”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我从仙族的围杀计划里冲出来,在灵族的爪牙下活下来,突破真神境时更是硬接了九道天雷,我的心智,不是几句空话、几幅假画就能摧垮的。”
黑衣女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裙摆上的暗金云纹像是结了冰:“你以为这些都是假的?重华宫仙尊刻意留你却又处处排挤,魔界战乱时灵族援军故意拖延,突破真神境那些阻止你的人……这些巧合,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怀疑?我当然怀疑过。”仲微的手指扣紧剑柄,青绿色的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似在呼应她的战意。
“可怀疑是清醒的开始,不是迷失的理由。就算这一切真是场骗局,就算我真站在别人的棋盘上……”她猛地抬剑,剑尖直指红衣女子的眉心,淡金色的剑气在剑尖凝聚,像一颗燃烧的星,“我也只会是掀翻棋盘的人,绝不是任人摆弄的棋子。我的命,从来只在我自己手里。”
话音未落,仲微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长剑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黑衣女子斩去,沿途的记忆画布被剑气撕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碎片,落在空间里,又迅速消散。
黑衣女子瞳孔骤缩,仓促间抬手凝聚出一道黑色屏障。
“铛——”长剑撞上屏障的瞬间,整个幻境剧烈震颤,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灵力碰撞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黑衣女子被震得向后踉跄三步,手臂发麻,她看着仲微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心头竟生出几分忌惮——她没想到,仲微在窥见真相后,非但没有荒乱,反而意志更坚,仿佛那些被揭开的疑点,不是枷锁,而是让她更清醒的砺石。
“你疯了吗?!”黑衣女子厉声喊道,黑气在她掌心翻滚,“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我们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用编造记忆的方式告知真相?”仲微冷笑一声,手腕翻转,长剑划出一道银弧,将黑衣女子的退路尽数封死,“若你真有诚意,就该拿出证据,而不是躲在幻境里装神弄鬼。今日我若不打服你,恐怕永远也别想知道,你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两人在幻境中缠斗起来,当仲微的长剑刺穿黑色屏障,剑尖抵住黑衣女子咽喉时,黑衣女子终于撑不住,周身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脸色苍白如纸。
“你赢了。”她看着仲微,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惊喜:“你比我想象中更坚定,也比我更……清醒。”
仲微没有收剑,剑尖仍停在她咽喉前,只要再进一寸,便能取她性命:“现在可以说了吗,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巫满在哪里?”
话音刚落,幻境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带着巫满独有的气息,却带着浓重的痛苦。
仲微心头一紧,正要追问,眼前的黑衣女子却突然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另一道红色身影从波动传来的方向走出,还是那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只是此刻她的气息弱了些,眼里的冰冷淡了,多了几分复杂的怅然。
“你比我厉害,说不定你真能做到。”她没有再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仲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仲微收起长剑,警惕地盯着她:“什么意思?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红衣女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灵力波动传来的方向。那里的空间微微扭曲,隐约能看到巫满的身影正蜷缩在地上,显然还被困在自己的幻境里。
“你经历了这么多,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轻了些,像被风吹散的絮,“仙族的排挤、魔界的战乱、真神境的天雷……这些事,看似都是你自己闯过来的,可你就没觉得,太顺了吗?像有人在背后‘推’你,又像有人在刻意‘养’你。”
仲微的身体骤然一僵。黑衣女子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她记忆深处的锁。
她想起仙族两位神尊虽排挤魔族,却始终没对魔族主动宣战,青梧还在她走火入魔时偷偷送过疗伤的丹药……
想起魔界之乱时,本该早到的灵族援军,偏偏晚了三天,让她正好有机会立下大功……
想起突破真神境那天,最后一道天雷明明能劈碎她的灵力,却莫名减弱了威力……
这些她曾刻意忽略的“巧合”,此刻都清晰地浮在眼前,像一串被线串起来的珠子,指向一个她不敢细想的方向。
她沉默了,青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动摇。指尖的长剑微微颤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窥探、被算计的寒意。
若这些都不是巧合,那她过往的“坚定”,她引以为傲的成长,难道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推手?
红衣女子看着她沉默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裹着几分苦涩:“我知道你不愿信。谁会愿意承认,自己拼尽全力走的路,可能是别人铺好的?谁会愿意相信,自己的人生,或许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她走到空间扭曲处,看着里面痛苦的巫满,声音软了些,“可这就是事实,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骗局,它骗了我们所有人。你明白的,不是吗?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不敢说出来。”
仲微抬起头,与红衣女子的目光相撞。她从那双墨黑的眼眸里,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挣扎,那是明知真相却想逃避,明知被算计却不愿承认的矛盾。
她没有骗她,那些“巧合”太密集,那些“疑点”太明显,她不是没察觉,只是一直在用“我靠自己”来麻痹自己。
“既然是骗局,那设局的人是谁?”仲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坚定,“巫满的父亲巫昭,为什么会被控制?灵族夹在中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红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片泛着绿光的叶子——那叶子的纹路,与灵族图腾上的青藤一模一样。
“这是楼弃落在祭坛上的青藤叶,上面有仙族的灵力印记。”她将叶子递给仲微,“巫昭被控制,用的就是这种灵力。灵族帮仙族做事,也是因为被这种灵力要挟。设局的人,就在仙族内部,而且位高权重。”
仲微接过青藤叶,指尖触到叶子的瞬间,突然想起之前在昆仑山,曾见过那里的人们用类似的力量主持仪式。
那时她只当是普通的仙力,现在想来,那灵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与控制巫昭的灵力,竟有几分相似。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仲微再次追问,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敌意,多了几分探究。
红衣女子的目光落在记忆画布上,那里正播放着仲微突破真神境的画面。“我是你的影子。”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设局人的目的,是巫满体内的异骨。”黑衣女子继续说道,“那骨头不是普通的异骨,能吸收各界灵力,设局人想要用它来提升修为,甚至掌控十三界。巫昭知道真相,所以被控制。你被培养,是因为你的真神之力,能压制异骨的力量,还想把魔族的魔气转化成灵力,方便他们后续夺取。灵族被要挟,是因为他们的族人,都被设局人扣在仙族手里。”
仲微的心脏沉了下去。原来所有人都在局里,巫满是“猎物”,她是“工具”,灵族是“棋子”,连巫昭,都只是被操控的“傀儡”。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黑衣女子看着仲微,语气变得急切。
“巫满的幻境是他的心魔,再待下去,他会被执念吞噬,到时候异骨的力量会失控,正好中了设局人的圈套。我们得尽快把他拉出来,再找楼弃问清楚,仙族内部到底是谁在搞鬼。”
仲微回过神,看向空间扭曲处的巫满。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脸上满是泪痕,显然还陷在被父亲抛弃的痛苦里。“我来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将真神之力凝成一缕柔和的光,“我能进入他的幻境,帮他解开执念。”
红衣女子有些担忧:“进入别人的幻境很危险,若是他的执念反噬,你也会被困住。”
“我知道。”仲微的眼神很坚定,“可我们没有时间了。设局人随时可能动手,巫满不能出事。”
她说完,将一缕最为精纯的魔气注入空间扭曲处,自己的意识也跟着飘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