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我或者不是我 楼弃指 ...
-
楼弃指尖的绿纹咒印在微微发烫,那咒印边缘缠绕着几缕灵力,那是灵族独有的灵力印记,作为灵族首领,她掌心的咒印不仅能凝聚执法之力,更能唤醒周遭草木的意识,可现在,这灵族权能却在仲微的威压下显得格外弱小。
她望着仲微周身真神境的威压,喉间不自觉地发紧。
灵族背后虽有仙族撑腰,可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附属族群罢了,面对天神境的力量,即便是仙族内部,也很少有人敢正面抗衡,更别说她这个附属首领。
身后四名玄甲卫的甲胄碰撞声愈发清晰,那是重华宫执法司派来协助她的仙族卫士,此刻却都垂着眸不敢上前。
楼弃清楚,这些仙族卫士看似听从她的指令,实则是在观察她是否识时务。仙族虽让灵族负责三界边缘的巡查缉拿,却早已暗中传下口谕。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咒印渐渐黯淡,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甘:“尊主大人,灵族世代受仙族恩典,捉拿涉案之人本是分内之责。巫满身怀异骨,与弑神案牵连甚深,若今日放他离去,仙族那边……”
仲微微抬眼帘,眼神扫过楼弃紧绷的侧脸,目光落在她袖口绣着的灵族图腾,那是一株缠绕着仙云的青藤,是灵族作为仙族附属的象征。
“楼大统领。”
仲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灵族的难处我知晓,但巫满是我魔族的贵客,今日谁也带不走他。”她侧身挡住,不让巫满的伤口暴露在楼弃眼前。
“若仙族追责,我自会亲自去重华宫说明,与灵族无关。”
楼弃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望着巫满臂上被除魔刀划出的伤口,又想起昨日仙族长老的叮嘱:“灵族谨守本分就行,可别自寻死路。”
楼弃缓缓屈膝,行了一个灵族对仙尊的半礼,青藤图腾在她弯腰时轻轻晃动:“既有尊主担保,灵族今日便不再阻拦。只是还请您留意,仙族对弑神之事极为看重,恐后续还会派人追查。”
说罢,她转身对着身后的仙族玄甲卫沉声道:“收队。”玄甲卫们如蒙大赦,收起除魔刀跟在楼弃身后离去。
走在最末的玄甲卫回头看了一眼巫满,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却被楼弃用眼神制止,灵族作为附属族群,最忌越界多事。
待执法队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谷尽头,仲微才转向巫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色的丹药:“这是凝神丹,先服下稳住伤势。灵族虽依附仙族,却擅长追踪之术,楼弃今日虽退走,说不定还会暗中留痕。”
巫满接过丹药,指尖触到丹药冰凉的温度时,余光瞥见仲微袖口若隐若现的魔族符文,那与灵族的青藤图腾截然不同,是完全不受仙族管束的力量象征。
他将丹药送入口中,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左臂的灼痛感渐渐减轻,却还是忍不住问道:“灵族竟也成了重华宫的走狗?”
仲微蹲下身,帮巫满整理好披风的领口,淡青色的布料恰好遮住他伤口的血迹:“灵族世代生活在仙族管辖的天池山边缘,靠仙族提供的灵气生存,算是仙族最忠诚的附属族群。楼弃作为首领,既要对族人负责,又要听从仙族指令,今日能退走,已是冒险。”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山谷深处的浓雾,“不过灵族也有自己的底线,只要我们不伤她族人,楼弃不会轻易再动手。”
巫满沉默着点头,心中却对附属族群这四个字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他自幼生活在长留山,成年后又待在巫山神殿,从未体验过这种依附与庇护的关系,更不明白为何有人会为了生存,放弃自主抉择的权利。
两人沿着碎石小径前行时,仲微刻意放慢了脚步,指尖偶尔划过路边的野草,青蓝色的灵力悄悄渗入草叶,她在清除可能被灵族留下的追踪痕迹。
“灵族擅长与草木沟通,”仲微一边走一边解释。“楼弃方才站过的地方,草叶的朝向都变了,那是她留下的追踪记号,若不清除,不出半个时辰,她就能顺着记号找到我们。”
巫满顺着仲微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路边几株野草的叶片都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倾斜,与周围自然生长的草木格格不入。
他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灵族的追踪之术竟如此隐蔽,若不是仲微提醒,他根本无法察觉。
随着深入山谷,雾气中的腥气愈发浓烈,仲微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巫满噤声:“有灵族的气息。”
她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轻轻弹向右侧的浓雾,只见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吱呀”声,一只通体翠绿的小虫从雾中坠落,那是灵族驯养的青藤虫,专门用来传递消息和追踪目标。
巫满看着前面死了一片的青藤虫,心中一紧:“楼弃还想对我们动手?”
“不是楼弃。”仲微摇了摇头,指尖捏碎青藤虫体内的一缕灵力。
“这虫子的灵力很弱,应该是她留下的暗哨。灵族虽依附仙族,却不会真的赶尽杀绝,她留这虫子,大概是想确认我们的去向,而非再次动手。”
说话间,前方的雾气突然散开,一座破败的黑色祭坛出现在眼前。巫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从风族得到的线索中提到,巫昭的藏身处有一座上古祭坛。
而此刻祭坛边缘缠绕的枯藤上,竟还残留着灵族的灵力,显然楼弃的人也来过这里,只是不知为何没有进入。
“小心些,”仲微将长剑握在手中。
“仙族不会无缘无故放弃追踪,这里或许有他们忌惮的东西。”
巫满刚点头,就听到祭坛后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握着双刀走了出来,正是他寻找多日的巫昭。
可还没等他喊出“父亲”,就见巫昭双目赤红,周身的气息竟与鬼族修士极为相似,那是被强行注入煞气的迹象,而能调动煞气的,除了鬼族本身,便只有仙族。
“怎么会这样……”仲微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她看着巫昭眼中的疯狂。
“鬼族虽依附仙族,却很少参与仙族的阴谋,难道楼弃从一开始,就知道巫昭被仙族控制了?”
话音未落,巫昭突然朝着巫满冲来,双刀带着会鬼族特有的煞气,直取他的胸口。
巫满愣住的瞬间,仲微已挥剑挡在他身前。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中,仲微余光瞥见祭坛角落的枯草下,藏着一枚灵族的青藤符,那是楼弃的随身符印,显然,她不仅来过这里,还亲眼见过被控制的巫昭,却选择了隐瞒。
“楼弃到底在想什么?”仲微一边抵挡巫昭的攻击,一边暗自思索。
“灵族依附仙族,却又留下符印提醒我们……她既不敢违背仙族,又不愿彻底得罪我,这灵族的立场,倒比想象中更复杂。”
就在这时,仲微的识海突然震动,山河化作的青衣少年飞了出来。他看着巫满,又看了看祭坛上的青藤符,突然喊道:“玄真的符箓能暂时压制煞气!主人,用那符纸试试!”
仲微心中一动,她侧身避开巫昭的弯刀,同时甩出一道灵力,将祭坛角落的青藤符卷到手中。
符印入手的瞬间,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族灵力,虽微弱却纯净,与仙族的霸道灵力截然不同。
“巫满,接着!”仲微将青藤符扔向巫满。
“这符箓灵力能中和煞气,或许能唤醒你他!”
巫满接住符印的刹那,符印突然爆发出淡绿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传入体内。
与此同时,巫昭的双刀突然停在半空,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几分。可还没等巫满欣喜,一道蓝光突然从仲微的识海飞出,钻进巫满的脑海,山河带着无极的力量,强行开启了幻境。
仲微被光芒包裹的瞬间,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关于楼弃。
这个新任灵族首领,到底知道多少秘密?而她留下的青藤符,是提醒,还是另一个陷阱?
刺眼的光芒褪去后,仲微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纯白空间里,脚下没有实地,四周没有边界,只有浓郁的墨香在空气中流淌。
下一秒,一幅幅画布从她身旁缓缓掠过,每一幅画上的场景,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那是她的经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见第一幅画布上,年幼的自己跪在魔族的青石殿前,手里攥着半块被妖兽撕碎的衣襟。
那时她刚失去师父,长老们围着她议论纷纷,有人说她是“灾星”,克死了修为高深的师父。
有人说她魔气驳杂,不配留在魔族,画布上的小仲微咬着唇不说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里却没有半分退缩。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族人的排挤,也是她决心变强的开始。
“这是……无心谷内乱时的场景。”仲微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画布时,画布却已飘向远方。
紧接着,第二幅画布飘了过来,画上是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独自斩杀仙族大能的场景。
彼时她刚突破涅槃境,奉命兄长驻守魔族边境,面对三只合力偷袭的梼杌,她的长剑被妖力震断,左肩被妖爪抓伤,鲜血浸透了青色的衣袍。
可她没有逃,而是捡起地上的断剑,用尽全力刺穿了为首妖兽的心脏。画中的她站在满地妖血里,呆呆的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晨光。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守护”从来都不是靠旁人赐予的力量,而是靠自己拼出来的底气。
仲微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这些记忆她从未与人言说,有的甚至已经被她刻意尘封,可在这幻境里,却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画布上。
她看着画布一幅幅飞过,有她修炼时走火入魔,在识海与心魔对抗三天三夜的煎熬。有她平定仙魔大战时,单枪匹马挡在魔族战士身前,与仙族援军对峙的决绝。
还有她突破真神境那天,站在雷云之下,接受天雷洗礼时的坚定……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复刻了她的过往。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仲微朝着空旷的空间大喊,声音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反弹回来时带着微弱的回音。
就在这时,所有画布突然停住,整齐地排列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巨大的记忆布墙。
远处的纯白空间里,缓缓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一个身着玄色华服的女子从缝隙中走了出来。
那女子身姿高挑,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走动时裙摆摆动,像是有无数星光在上面流转。可她周身的气息却冷得刺骨,比魔界最深处的寒潭还要凛冽,让仲微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当女子走近时,仲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女子的眉眼、鼻梁、唇形,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若不是女子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红黑色,而她的眼睛是青蓝色,若不是女子的头上插着一支镶嵌着血色宝石的金簪,而她素来只束一支木簪,恐怕连她自己都会误以为眼前的人是另一个自己。
“你是谁?”仲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震惊。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有我的记忆?”
女子停下脚步,与仲微相距三丈远,她的目光扫过身后的“记忆墙”,最后落在仲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你的记忆?你倒不如问问自己,这些记忆里,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被人刻意篡改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