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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   “阿茵,你今日所为,我很不满意,这药只这一颗,你看是去救那老不死的一命,还是来缓你三日噬心痛呢?”

      姬塔掐着谢茵的脖子,贴着人,要将手中药丸送入谢茵口中。

      谢茵面色发紫,脚下悬空,踢踹着人,紧闭双唇。

      “你想救那个老东西?可以。”

      姬塔将谢茵放在地上,松了手让人喘息,偏头睨着桌面白纸,“去将平阳侯书房,沙盘之象,一一复刻出来,我便救他一命。”

      谢茵抬手去抢,皱眉驳斥,“你方才——”

      啪——

      姬塔应声碾碎药丸,看着对面毫无血色的脸,无声咧唇,吹了吹指尖粘黏的粉末,拍了拍谢茵冰凉的脸颊,“快去,阿茵,若晚了我交差的时间,我也许就真不给他了。”

      谢茵咬紧牙关,被姬塔一把推到桌前,强忍满腔恨意,攥着毛笔,闭上眼,一点点回忆白日所见。

      “别想骗我,你别忘了,我也看过。”姬塔如影随形,守在谢茵身后。

      “我知道骗不过你。”谢茵嘟囔着,揉了揉颈间勒痕。

      姬塔哼笑一声,时刻警觉外头响动,却很少再发现暗卫所在。

      奇怪。

      莫不是暗卫撤了。

      垂眼睨着下方的小可怜,姬塔抱臂歪头,思及白日街上碰见的官家子弟,冷不丁开口:“那个姓杜的什么来头。”

      谢茵被这一声吓得,弯弯曲曲的线更歪。

      谢茵心下满意,头也没回,继续随心创作,脸色紧绷,捏紧了笔杆。

      “你既找上我,就该知道我与京中氏族大家合不来,我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父亲做什么。”

      “不认识张口就唤杜公子?”姬塔逼问。

      谢茵心烦意乱,闭上眼,一把将毛笔扔到门上。

      外头候着的小厮快步跑到廊下,“三公子可有吩咐。”

      姬塔拳头咯咯作响,谢茵听得头皮发麻,在姬塔快要杀了他的视线中,嗡声回道:“无事,东西掉了,退下罢。”

      姬塔脚下生风,捡回笔,拎起谢茵手腕,将毛笔塞回谢茵手中,一掌拍在谢茵后背,“画!”

      丑初。

      宁王府后院前后窜出两道黑影。

      片刻后,谢茵着单衣打开房门,唤了门前小厮,疾声厉语,“白日找个乞丐,把信送到平阳侯府,别让人知道是你干的!事成后不必多言,只给我送碗红茶即可。”

      小厮听着谢茵的吩咐,不敢多问,只颔首应着,“是,是是,奴记下了。”

      “一点差错都不能出!”谢茵拽着小厮的衣袖,难见得严肃。

      “明白!”小厮重重颔首。

      只待谢茵回房,小厮才出了院子,身前便立下一道黑影。

      暗卫十五伸手,小厮恭恭敬敬将信送上。

      走前,十五不忘沉声叮嘱,“白日记得奉上红茶。”

      小厮垂首,“明白。”

      谢璟书房,丑初仍点着灯。

      既要北上运粮,便要妥帖安排一路行程。

      转驿与乡野停歇之地,皆需安防。

      霜月轻叩两下房门,将一盏茶前,谢茵交由小厮的信,奉给了谢璟。

      “传信真匪,其与截粮假匪目的相悖,可借刀杀人,必要时,舍小求大,已慰真匪……”

      谢璟瞧着信上刻意歪斜的笔迹,冷哧一声,“果真是为了军粮!”

      霜月拧眉,倒觉得三公子此法可以一试,“江南水匪的确凶悍,但极在意粮食,若以此为饵,或能借势,护送军粮一行人,亦可喘息。”

      信件原封不动装回,谢璟差了霜月亲自送去平阳侯府。

      房内唯余谢璟一人后,谢璟静坐半晌,猝然将先前定下的所有安排,团成废纸。

      三日后。

      谢璟即将启程北上,本想将谢茵押送至平阳侯府。

      霜月倒及时提醒了关心则乱的谢璟。

      若谢茵与那小厮前去平阳侯府,难保不会打草惊蛇。

      再者谢茵在宁王府若要用人,随处可唤,平阳侯府他放不开。

      届时若还想传信,恐束手束脚。

      今日午宴,算是践行。

      谢璟与柳檀两人,一南一北,一来一回,约莫月余。

      听闻柳檀要南下,谢茵慌了神,碰倒酒杯,泼了二人满身。

      “不用担心,大哥文武兼备,此行亦有潜龙卫相护,定能平安归来。”锦灼用帕子擦拭谢茵手上的酒渍,温声宽慰。

      柳檀睨着情绪不对的谢茵,转身欲吩咐柳淇去房里拿两套衣服,脚尖一转,袖子就被人扯住。

      谢茵脑中哄乱,下意识拦住柳檀,张口便道:“不能去,你不能去。”

      谢璟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满脸急色的谢茵,仿佛要将这张巴掌大的脸盯穿。

      杜照的信传至柳均这里,那柳檀与太后陛下又如何不知。

      柳檀微微垂首,顺着袖子上那泛白的手背,看向眼前心焦而红了眼眶的少年,罕见的,在众人面前放轻了声线,“同我去后室更衣。”

      谢茵瞬时点头,就连柳檀攥住他的手腕也没留意,满心想得都是,如何让柳檀留在京中。

      许是近日没有需要打探的消息。

      姬塔并未跟着谢茵来侯府。

      谢璟一连闷了三杯酒,落杯,看向锦灼,也不藏着掖着,“他给你传的消息,你欲如何用。”

      谢璟语气有些冲,柳均拧眉,锦灼却不在意。

      “此事无需二哥费心,你只管将谢家军的军备所需送至北疆即可。”

      再多的,便是说了,谢璟也徒增烦恼。

      锦灼这样想,但气冲上头的谢璟并不这样想。

      “我只想知道南线你们究竟如何安排!若真要用匪,我亦可帮你们联系!此法是谢茵所想,虽并不周全,却也是他如今能想出的最好法子,你们用或不用,都告诉我一声,何况……”

      谢璟声音减弱,将杯子碰倒,摇摇头,看向锦灼的目光掺着失望。

      “何况他如今命悬一线,他夹在中间并非真的想做这个奸细,辗转两侧的消息半真半假,稍有不慎,他该如何?”

      柳均眉心紧锁,想让人把谢璟拉下去,却被锦灼抬手制止。

      隔着半张桌子,锦灼与谢璟对望,双方视线皆冒着火星。

      “我瞒着你,是想你心无旁骛地做好你该做的事。我若坦言告知,你又会不会在早已安排妥当的事宜中横插一脚,就为了你现今捕风捉影的害怕!”

      谢璟大笑两声,拍案而起,怒道:“好一个横插一脚!好一个捕风捉影!你看不到吗!谢茵如今日日被人监视,你当真看不到?!”

      “我怎——!”

      “谢贤意!”

      “他中了毒!”

      谢璟一声暴喝,瞬间平息了厅室内的所有声音。

      再开口,谢璟嗓音微哑,平镜般的双眸望着锦灼,后又看向柳均。

      “为不惊动旁人,我悄悄探了脉,他中的毒究竟是什么,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他整日就爱粘着你,你竟半点都没发觉他如今的不同?”

      “你不是聪慧过人?柳檀与太后不是老谋深算?你们只是知道了!只是知道身边的奸细就是谢茵!可谁又算到他是被人拿命威胁着,才做这种事的!”

      谢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低着头,发簪坠子轻摇。

      声音很轻,轻易就被那阵微弱的玉石碰撞声盖了过去。

      “不过是无人在意罢了。”

      谢茵中了毒,这事锦灼与柳均确实方才知道。

      “我们一概不知。”柳均解释。

      谢璟轻嗤,摇摇头,呢喃心中所想,转身就走。

      “只因为他胆小,便连猜都未猜,不知道便不知道了,我不想听这样的推辞,我只想尽我所能,让他平安活着。”

      锦灼缓缓站起身,睨着前方走远的身影,推己及人。

      若有人以既明或月亮的性命威胁,他或许比如今的谢璟更甚。

      他与谢茵认识不久,但也有感情。

      如今明了谢璟愤怒的原因,自然不愿再与人相瞒。

      甚至,他需与柳均更精妙的去算,算如何才能给谢茵生的希望。

      “南北线路皆是假的,我欲将谢茵的计策用在假线上,届时即便背后之人失手,也怪不得谢茵头上,何况此行浩浩荡荡,若他们失手后反扑,难保我们不会再遭一击。”

      “二哥,我知你现下心急如焚,但既然已选择按兵不动,便不该在此时困于心事、沉吟不决,你清楚,两军军备,才是重中之重。”

      谢璟停下脚步,听着锦灼的话,转过身,面上扯出一抹讥笑。

      “我自然知晓,此事关乎数万将士,你倒不必再刻意提起。”

      柳均垂下眼帘,遮着眼下汹涌的怒意,站在锦灼身侧,凝视廊下人,半点不掩饰他的质疑。

      “医师,陛下亦会差人去寻。谢贤意,望你记得你今日所言,莫为了一己之私,铸成大错。”

      谢璟站在廊下后退。

      阳光刺目,叫锦灼与柳均逐渐看不清谢璟面上神色。

      谢二拂袖转身,不知有没有将二人最后的叮嘱记在心中。

      只是在临行北疆前的一天,的确与众人闹得不虞。

      而同样闹得不虞的,另有后室两人。

      柳檀攥着谢茵的手腕,再次追问:“为何我不能去。”

      谢茵有口难言,摇着头,抓紧了眼前人的衣襟,眼皮泛红,低声重复,“很危险,听二哥说水匪凶悍残暴,不能换个武将去吗?”

      柳檀沉稳的呼吸在耳畔响起,谢茵身子轻颤,深吸这令人安稳的檀香,忍不住抽泣,埋头。

      “你不能去,很危险,你不能去。”

      “谢茵,总要说个理由给我。”

      柳檀垂眸看着谢茵发顶,将其粘黏在脸上的濡湿发丝勾下。

      察觉身前人的颤栗,柳檀以为谢茵害怕他的靠近,松了手,后撤一步。

      “你知道什么,听到什么,告诉我。”

      以为柳檀已经不耐烦的谢茵一把拉住人,柳檀再次上前,近乎与谢茵紧贴着身子。

      谢茵仰起头,满面湿痕,执拗劝言。

      “就是危险,你,不能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你涉险。”

      柳檀只手撑在桌面,听着谢茵的话,眼睫轻掀,冷静视线,直看入谢茵眼底,“我是官,是柳氏子,亦是陛下手中一把利刃,我有我必去的使命。”

      “谢茵,你当真,再无话可说吗?”

      相似的话再次出现,谢茵却想不起何时何人与他说过。

      他垂下头,静默许久。

      柳檀得不到他的回应,将柳淇送来的衣物留下,径自离开。

      柳檀离去的脚步和一声轻叹,在谢茵耳边不停重复,谢茵缓缓蹲身,双手掩面,无声哭泣。

      又良久。

      谢茵抽噎的声音忽断,蹲在地上的少年抬起头,面色如纸。

      谢茵探手,想攀着凳子起身,却无力歪倒。

      匍匐在地的一瞬间,谢茵猛地咳出一口乌血。

      谢茵胡乱擦净眼泪,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污糟,只一息的呆愣,便立马膝行上前,用衣摆擦起地面血污。

      “对不起……”

      “为什么不听我的……”

      “我只是,想大人平安……”

      “没有,没有理由。只是想你平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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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每日双更哦【亲妈上班中,偶尔有不过审的章节请等待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