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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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侯府。
谢茵想着那青团中的字条，愁云盖顶。
跨步迈进锦灼的书房，未留神绊了一跤。
莫言探手去扶，就见谢茵身旁紧跟的小厮亦手速极快。
武力不低，小厮打扮？
姬塔收回手，眼神落在书房正中红线密布的沙盘，眉头微蹙。
谢茵移步挡在姬塔身前，偏头与两人吩咐，“你们都出去。”
身前人只达肩头，说的话却让他极为不满，姬塔落眼，迎着谢茵的视线，轻声应下，“是，三公子。”
退后时，姬塔的视线恍如毒蛇，紧紧锁在谢茵身上。
谢茵垂眸后退，与沙盘相撞，臂间传来温热触感，惊了他一瞬。
“怎么了？今日怎么心不在焉。”
锦灼将人扶稳，见莫言与谢茵带来的小厮去到廊下守着，收回视线，看着眼前人的惶惶面色，颦眉深思。
谢茵心里不装事，便是装了事，也很容易就被人瞧出来，就如现在这般。
如此能叫谢茵慌乱不安的，恐是大事。
“我没事，你——”
谢茵舔了舔唇，眼神小心翼翼地往沙盘上飘，看到了被红线引出的数条漕运线路，谢茵不自觉反握锦灼的手，斟酌发言。
“你这沙盘，标得是什么？”
锦灼眉头轻皱，拿起木棍点点杭运主道与下方支流，“这还不明显吗？漕运线路啊。”
谢茵深吸一气，站在锦灼身侧，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看出来了，那这个怎么还有北上的红线？在陆上，没走水路。”
“这些是我与埕美、大哥，还有游大哥商议过的运粮路线，一南一北，军备消耗极大，京城腹地需将补给输送至战场，否则将士便疲于应战。”
锦灼如实解释，但确实也不打算再继续与谢茵详谈，毕竟柳檀严肃提醒过，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谢茵的心狠狠一揪，前线多少万将士，倘若真将这运粮线路告知敌人，他岂不是谋害两军的罪魁祸首。
怎么办？可谢伯要怎么办？
他只让我打探消息，可若打探出来的消息是假的……
谢茵静立原地，灵光一现，眼帘遮覆着打算盘的目光，转头看向锦灼，直言开口：“南北运粮路线就在这沙盘里吗？”
锦灼面色一滞，迎上谢茵坚定的神色，眸光微闪，勾起唇角，瞥了眼廊下背对他二人的小厮，颔首称是。
“好，我知道了。”
谢茵重重点头，眼神在沙盘上随意点了两条顺眼的路线，准备就这样回去交差。
锦灼本还等着谢茵继续刨根问底，未料谢茵就问到这里。
谢茵抬手，轻手轻脚拍拍锦灼肩膀，微扬着头，语气温和，却十分明显地提醒。
“阿灼，平阳侯与尚书身兼数职，南北动乱，你不能这样毫无防备，若万一有奸细来府上探听消息如何是好？若那奸细伤了你可如何是好！”
锦灼眉梢一挑，静静看着眼前人不语。
见锦灼这副无所谓的模样，谢茵轻嘶一声，皱着脸，继而悄声，仿佛怕被人听到。
“你忘了那些戴人皮面具的了？他们可以隐藏身份！你要格外小心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不论是不是府上人，都太可疑！你别笑！说不准侯府，亦或是你身边，现在就有奸细！”
谢茵就差抬手指着自己和小厮不打自招。
锦灼抬手落在谢茵头上，微微俯身，刻意压低声线。
“你还有其他话同我说吗？”
甫一对上锦灼那透亮的杏眼，谢茵就僵住了身子，艰难吞咽了口水，谢茵缩着脖子想，他应该没有露馅。
于是，被扣着头的谢茵，在锦灼期待的视线下，磕磕绊绊道：“你，你知道押运官是谁吗？”
锦灼亮起的眼眸黯下，直起身，屈指刮了谢茵的鼻头，侧身看向沙盘，将一早柳檀交代过的话术，透露给谢茵。
“北上运粮遵循旧制，南下运粮以军船走杭运主线，待押运官人选定下，不日启程。”
谢茵倒吸冷气，恨不得找一双没听过这些话的耳朵安在身上。
外头响起脚步声，谢茵如临大敌转头，视线越过踏步进门的柳均，与廊下小厮对视，心尖一痛。
他听见了？
谢茵飞快转着脑子，连与柳均打招呼都忘了，指尖扣着沙盘边沿，咬唇思虑。
若听见了，他便不能将假消息递出去，否则谢伯危矣。
可这消息递出去了，定有人要截粮！
谢茵看着沙盘，眼神一遍遍走过锦灼方才所说的线路，乱成一团的脑子，忽而清明。
匪。
届时截粮人定是以匪的身份出现。
他听二哥说，南方水匪猖獗，若提前给水匪消息，届时真匪便遇上了假匪。
再不济便弃卒保帅，舍给真匪一些粮食，能让他们杀得更狠些，
谢茵眼眸亮起，一看就是想了好主意。
柳均带着锦灼落座，给郎君捏着肩膀，看了好半天谢茵那阴晴变幻的脸色。
“留下来用午膳罢。”柳均淡笑，看着谢茵的眼神，没了从前的醋意，多了分慈爱。
“对，给你做你喜欢的蟹粉油酥，我也想吃了。”锦灼靠着椅背，翘着腿，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朝人勾了勾，“再给你上点桂花酿，大哥二哥在时不让你喝，现在尝尝？”
谢茵被吃食勾了魂儿，迈步上前，眼底光亮更甚，“当真？”
柳均笑容灿烂，指尖在锦灼颈侧来回摩挲，心情颇好，“自然，应了你的，全都有。”
“好啊！我留！我没事！”谢茵当时应声。
唤莫言去备膳时，柳均回头看了眼凑在一起翻话本的两人。
谢茵不知说了什么，锦灼抬手顺了顺谢茵的头发。
这样一看，倒像是在带孩子。
这边姑且算一家子的三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那边等在廊下的姬塔已无数次在心中质疑上头传达的命令。
让他来策反谢茵，上头究竟在想什么！
他不明白！
吃过饭，在姬塔灼灼目光的催促下，谢茵依依不舍地同锦灼道了别。
谢茵一走，柳均便自袖口掏出一张字条。
锦灼两指夹过，展信蹙眉，“谁的消息。”
树荫下，柳均揉捏锦灼小腿，将静心的回禀转述，“或许是御史之子，太常寺少卿，杜照。”
锦灼对此人的印象，是上次当街欺负谢茵的纨绔。
“他竟是少卿，为何又送信与你，”锦灼捏了颗葡萄，送到柳均口中，再次躺倒，指尖敲着扶手，“这背后之人为何选中了谢茵？”
柳均吐了籽，擦干净手，改捏为捶，垂眼只看搭在膝上的两条小腿，分了神给锦灼回应。
“这信并非送与我的，来人可是报了锦郎君的名讳。”
锦灼咬着葡萄，凝着树梢透进来的微光，眯了眯眼，想起尉迟既明，“是因为既明罢。”
柳均微微颔首，“想来如此，杜少卿近来鲜少再与那群喽啰相聚，既明走的那日，他还专程去送过，如今看出谢茵不对，自是要看既明的面子，告知一二。”
“尉迟既明都有面子了，哈哈哈。”锦灼乐不可支，笑得见牙不见眼。
柳均跟着笑起，抬指，抹去锦灼唇上的葡萄汁，温吞开口：“阿灼可不能小瞧了既明，听闻尉迟军旧部不过半月就接纳了新主，此前一仗，不仅大快人心，更是尉迟小将军的立威根本。”
锦灼与有荣焉，扬眉展颜，挑起柳均前襟的发丝，一圈圈缠在手腕，语气轻佻。
“柳郎君可是得了好大一个便宜，被我娶上山，却得了多名大将，你当如何谢我？”
锦灼说着，勾起柳均的脸，拇指按住粉唇，追问，“嗯？”
柳均倾身而上，轻浅一吻，正落锦灼眉心。
“如此，夫君可还满意？”
柳均欲后退，却被锦灼一把攥住领口，踉跄时，柳均撑着扶手，半跪在锦灼之上。
“阿灼荒唐，若我一时不查，压着你，怕是要后悔多日。”
柳均轻言轻语地斥责，发丝垂落在锦灼身上，透过夏日轻薄衣衫，随风来回扫动，惹得锦灼浑身都酥痒难耐。
“亲我。”锦灼盯着人。
“呵……好。”柳均笑应。
对于主子与郎君白日也这般放肆的举动，静心与莫言已见怪不怪。
但这加急的线报，若现在不呈……大抵无事。
左右线报亦送与太后尚书，这二位可谓心无旁骛，心系政务，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静心如是想着，站在廊下不动了。
待锦灼强拉着柳均与他同坐一张摇椅后，静心仍在犹豫。
莫言舔了舔虎牙，不掩气息地行至静心身旁，在静心望过来的一瞬，抬脚将人踹出廊下，“走你的罢！”
静心眼瞳地震！
蓝衣侍从后仰撑地，脚下轻点，横空翻转，半跪落地时正对二位主子。
柳均与锦灼齐刷刷转头，静心赶忙垂首抱拳。
“主子，郎君，岭南来信。”
岭南？
锦灼拧眉，掐了把柳均大腿，耳语，“发配岭南的大皇子？”
灼热气流自耳廓涌动，柳均忍着痒意，歪头贴近锦灼，见人要躲，顺势追上去，啄在锦灼鼻尖，而后收敛笑意，闷声应下，“嗯。”
听声不对，锦灼扭头，捧起柳均的脸晃了两下，学着对方闷闷不乐的模样，“不许这样。”
柳均深吸一气，扬起眉梢调整心情，在锦灼的看管下，露出微笑，头不回，只探出手，“信拿来。”
静心垂头，看着地面上前，将信送至主子手上时，立誓要回去找莫言算账！
拿了信，锦灼便催促柳均打开。
柳均拆信的指尖一停，垂着眼，将侧脸送到锦灼嘴边。
直待熟悉的亲吻落在面颊，柳均面上才重新挂上真切的笑。
“娇气包。”锦灼靠在柳均肩头，睨着对方展开的信纸，摩挲着柳均的腕骨，浅笑呢喃，“我的娇娇是个娇气包，不给亲就气，亲亲就不气。”
柳均轻哼，将腕间作怪的手拉住，放在唇间，张嘴咬住锦灼的指尖，语气倨傲，“我才不是。”
“你不是，那谁是？”锦灼好整以暇。
“你是。”柳均眉梢微扬。
“哦，你是。”锦灼重复，抽出指尖，反手拍拍柳均胸口，“我知道了，你是你是，我不与你抢。”
柳均怔愣，抿唇看着锦灼，重重哼了一声。
锦灼抽走信，迅速扫了一遍，才去看身旁直盯自己的柳均。
锦灼眼珠一转，捂嘴看人，指着柳均头顶大声道：“我的乖乖你头上！”
柳均顾不得玩闹，蹙眉摸着头顶，狐疑间，又听锦灼道：“都气冒烟儿了，还说你不是娇气包。”
寻思过来这是锦灼在作弄人，柳均蓦地放手，双目沉沉望着锦灼，“我要生气了。”
锦灼闭上嘴，将人惹生气了又赶忙来哄。
响亮的亲吻一下下穿透厚重树荫。
好一会儿，柳均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其中。
“好了……我，我不气……阿灼、你……我……你唔……”
“真不气了？”锦灼问。
“真不气了。”柳均回。
衣衫凌乱的柳郎君，好似遭了一番劫难，瘫软在摇椅上半阖双目，面色娇嫩，唇色红润，堪比盛艳牡丹。
揽着身旁人快睡过去时，柳均忽而想起方才静心送来的信。
甫一动弹，锦灼就将人压了回去。
犹如探知了柳均神府，心意相通。
锦灼开口，将信上内容简言告知。
“岭南异动，户部侍郎遣去的人与京中通信密切，得知南北开战，六日前，岭南王已开始集结兵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