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行期一

5、绿 手心忽然长

　　宝珠初时害怕，以为何家强追了过来。
　　可看到只有宋京一人后，根本懒得理会，拿着机票转身往检票处走。
　　下一秒，手里的机票被人抽走，接着干脆利路地将那张花花绿绿的凭证撕成碎片。

　　从小到大，一直被捧在手心的大小姐，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强盗般的行径？
　　她太过愕然，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而始作俑者，把那些碎片塞进自己口袋后，淡漠着一张脸，竟然还恭恭敬敬地与她说：“大小姐，老板让我接你回家。”
　　宝珠这会儿已经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尽管气得脸色发白，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机票。挂失补办手续繁琐已经来不及，只期望着这一航班的飞机票没有售罄，重新买一张或许还来得及。

　　她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转身往售票处走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手腕被人握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动手，宝珠先是觉得不可思议，接着骂他：“你疯了吗？放开我！”
　　“大小姐答应我回去，我就松开。”

　　宝珠气得浑身发抖，威胁他：“再不松开，等我告诉爸爸，他一定.......”
　　她没说下去，因为看到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这才想起自己正在“离家出走”。这威胁怕是正中这人下怀，恼得她咬了咬唇，又试图和他谈条件，“你放我走，我爸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见他不为所动，她加码，“三倍........五倍......十倍！”
　　无论她怎么抬高砝码，他始终油盐不进，只是沉默，静静地看着她，手上一刻不曾放松。

　　掰也掰不开，挣也挣不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宝珠心里急得猫抓一样。

　　恰好这时，一个带着袖标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宝珠立即像是看到了救星，朝他呼救：“这里有人耍流氓！”
　　工作人员立马走过来，警惕地看向宋京。

　　宝珠只想工作人员把这人带走，或者这人自己害怕松手，自己好赶快去买票。
　　没想到看到工作人员走近，这人依旧没放开她，还很无奈地对工作人员解释：“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闹了点矛盾非要走，我这不刚刚追过来，还没哄好呢。”

　　宝珠气得满脸通红：“谁是你女朋友？我根本不认识你！”
　　难为宋京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竟能做出宠溺的表情，“宝珠，别闹了，我承认都是我的错，不该惹你生气，你想打我骂我都行。咱们先回家，别给人家添麻烦了好不好？”
　　他说着话，手还揽上她的腰，想带着她走。

　　宝珠下意识地一巴掌打过去，“啪”地一声，他脸微微侧过去，转过头，目光平平看着她，嘴角却勾起露出一个笑来。
　　这是宝珠第一次打人，心里有些惶然，可比起惶然，更让她在意的是他的笑容。
　　虽然浅，却让她觉得不怀好意，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工作人员说：“机场是城市的名片，别说你们关系不明，就算是情侣也不能在公共场所打人啊，这不是在损害城市形象？行了，别管什么真情侣假情侣，你们俩跟我过来。”

　　直到两人被人带到一间办公室，宝珠才明白那个笑容的含义。
　　他是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困在这里，彻底错过航班。

　　。

　　何家强来得很快，机场的负责人亲自出来迎接，又恭恭敬敬地把宝珠送了出来。
　　见到让自己大动干戈的女儿，何家强脸色虽然算不上好看，却没有出言责备，而是问她出来后有没有吃饭饿不饿，这一天折腾下来累不累。
　　宝珠坐在车后座，额头靠在车窗上，还在生气，根本不回答。
　　连何家强给她披上的毛毯，也被她扯下来扔在座位上。

　　车里狭小的空间，气氛相当不融洽，宋京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
　　何叔倒是不受影响，闲聊般开口：“小宋啊，你怎么会来机场？”

　　宋京如实回答，他也是今天听说大小姐失踪后，才想起来昨天她去的那家精品店，前些天也去过一次。而在精品店旁边不远，就有一个飞机票的代售点。
　　刚巧在大小姐进去购物的时候，精品店的售货员中途刚巧去了那个代售点的店铺。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过去问了一下才知道，大小姐花钱雇人去代售点提前买了机票，昨天又专门去取，就是今天下午四点的航班。

　　他话刚说完，就听到后面一声冷哼，还有一道冰冷的视线。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这一次他算是把大小姐得罪惨了。

　　不过何叔对他很赞许：“你小子不错，年纪不大，心思细，人也聪明。”
　　接着，又状似不经意地问：“既然发现了，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要到了机场才通知我？”
　　宋京赧然：“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本来没什么把握，提前说了怕只是添乱。直到到了机场，看到大小姐，才敢找个电话打过去。”

　　何叔说：“年轻人谨慎些是好事，不过事关大小姐，就没什么添乱不添乱，电话应该早些打。就像今天，万一你什么都不说，导致没来得及阻止大小姐登机，不是更大的麻烦？”
　　宋京受教地点点头：“下次我一定改正。”
　　何叔夸张地叹气：“还有下次？我这身老骨头，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回到庄园，宝珠下了车，车门“砰”的一声狠狠关上，显示着她的余怒未消。
　　何家强无奈地叹气：“这孩子，实在是被我宠坏了。”
　　接着又看向宋京，“好好跟着大小姐，等过了这一阵，也不用再回场子那边，以后就在庄园做事。”

　　宋京怔住，何叔笑：“怎么？高兴傻了？”
　　宋京这才反应过来，忙说：“谢、谢谢何先生。”
　　何家强目光温和，“年轻人，好好干，何家不会亏待你。”

　　。

　　华子很难受，一来难受明明是搭档，可宋京立这么大的功，自己一点儿没沾上光。
　　二来自己跟新勾搭上的小姐拍了胸脯保证，把过程原原本本问出来告诉她，可宋京回来后，那嘴上是上了锁的闷葫芦，那么得意的事，竟能忍得住，无论他怎么问，愣是一个字也不提。
　　且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何叔显然对他另眼相看。

　　何叔谁啊？大老板的心腹，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大老板的态度，这么些年来，只要得了老板青眼，多少人一步登天？
　　这事落在谁身上，那尾巴不得翘上天？
　　华子自我带入一下，都怕自己夜里频繁笑醒导致睡眠不足。
　　可宋京不仅没一点骄气，做事还是同往常一样，甚至比以前更用心。

　　华子现在都有些佩服他了，本来兴起的那点小嫉妒，短短几天就消散的差不离，还下了决心以后跟着宋京混，不怕没有出头之日。
　　只是有件事他实在好奇，压低了声音问：“别的不说，就一件事，我保证不往外说，你........真的抱了大小姐？啧啧，她香不香？软不软？是不是.......”

　　他没说完，因为宋京看向了他，目光冰冷锐利。
　　华子哪见过宋京这样，心下一突，忙结结巴巴解释：“不、不是，我就是好奇，这不私下有人传嘛。”
　　宋京收回视线，盯着前面的车子，回复了平常的模样，“别害我，这话传出去，躺在床上的怕就不只是胡子他们了。”

　　胡子是那天负责保护大小姐的人，被修理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想起胡子那副惨样，华子缩了缩头清醒过来，自己真是活得不耐烦，大小姐的谣也敢造。

　　说话间，前面的车子停下，华子不用想也知道，大小姐又来找事了。
　　这也是华子不那么嫉妒宋京的原因，虽说讨好了大老板，但是得罪了大小姐，前者的好处还没捞到手，后者的折磨却是实打实地受。

　　大小姐还是被保护得太好，报复起人来，不仅没有何家强的狠辣，倒像是无理取闹的任性孩子。
　　都是些小磋磨，折腾折腾人，无非是天不亮想品尝城南的烧麦，天黑了又想享受城北的蛋糕，逛街买的东西能把宋京压垮，和朋友吃个饭还得用外面罚站的宋京做配菜。

　　大小姐化身古代地主似的，见不得自家长工有片刻空闲。
　　甚至于连轮班也停了，大小姐特意指定他们这组跟着自己：“不是喜欢跟着我吗？那就好好跟着，千万别跟丢了。”

　　这次也是一样，说自己的包忘在了刚才店里，让“那个谁”跑回去拿。
　　这一来一回六公里打不住，天又热的厉害，华子讲义气，装傻充愣，“行，我们这就回去取。”
　　宝珠降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华子忙不迭地跑过去，就听宝珠慢悠悠地问：“拿个包还得两个人回去，我们家专养些闲人？”

　　明明她在挖苦，可华子第一次离她这么近，才知道是大小姐，那皮肤吹弹可破，又觉得那些贵的要命的口红果然不一样，涂在大小姐嘴上怎么那么好看，华子心旌神摇，却还记得自己是为好兄弟说话，“行，那我下车在这等，让他自己回去。”
　　宝珠瞥了他身后的宋京一眼，又笑吟吟地问：“怎么？我们家的汽油不要钱的吗？”
　　她这一笑，华子只觉血往脑门上涌，浑浑噩噩中原地叛变，“要的要的。”

　　宋京回来时，衣服被汗水打透，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被晒得通红。
　　宝珠本来准备好了几句讽刺，可看他这副样子，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只冷哼一声表示不屑，然后示意司机接过包，开车继续。

　　一起出来的小姐妹不理解她的行为，“得，为了报复他，咱们也迟到了，你说说这又是何必？伤敌一千，自毁八百啊？”
　　宝珠其实也觉得何必，为了报复宋京，本来该睡到自然醒的暑假，她甚至还定了闹钟只为了让他买早餐，这么折腾起来，其实自己也不痛快。

　　事情已成定局，她虽然生气，但也没打算去讨厌，报复一个人。
　　只是这个人实在可恶。
　　她就是为了出机场那口气，何家强和何叔都不肯帮她，逼得她只能自己来。

　　其实只要宋京服个软就行，可他总是那副死样子，无论她怎么刁难，连个多余的表情也没有，除了恭敬还是恭敬，除了客气只剩客气，把处心积虑的她衬托的特别可笑，还十足小人。

　　宝珠越报复，心里越窝火，几个回合下来，梁子越来越深。
　　现在已经到了看见宋京就烦，看不见又怕他在其他地方过得好的地步。

　　小姐妹观察她气鼓鼓的模样，不解地问：“他虽然拦下了你，也是奉命而为嘛，你平时不是会迁怒的人。你们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这么讨厌他？甚至有些太过在意了，简直像小说里欢喜冤家的开头。”小姐妹眉眼间多了暧昧，“不过也有可能啊，毕竟他长得确实不赖，又高又帅。”

　　宝珠当然不只是因为被拦下来才讨厌宋京，更主要还是因为他之前的作为。
　　他一声不吭撕了她的机票，骗人说是她男朋友，抓她的手腕，还搂她的腰。
　　这么丢人的事情，宝珠打死也不要让别人知道。
　　只是.......小姐妹眼瞎了吗？
　　“他帅？那张扑克脸？我都怀疑他的脸是木头做的，你才跟他欢喜冤家！”宝珠说不出的嫌弃。

　　“扑克脸也有扑克脸的好嘛，现在流行冷酷帅哥。”小姐妹博览杂志，掌握前沿动态。
　　宝珠才不喜欢什么冷酷帅哥，她喜欢亲切的，爱笑的，风趣的，能哄她开心的。
　　可她不能说，因为这是她萌动的少女心事，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