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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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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俊为也时常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疼爱我、关注我,为此他经常搞一些小动作、莫名其妙惹事,其实是想引起注意。而且他有底气,因为他是我妈身下掉下来的一块肉,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他。”
“你为什么来305?”晋今源话锋平淡一转,望向身边那道死气沉沉的目光。
井梨想了想,保持沉默挪开视线,但最后却说:“你说得对,我只是想引起我妈的注意,让她关注一下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果她不在了,我也许会很惨。”
“305有那么糟糕吗?”晋今源低头无声一笑。
“至少我从前不喜欢这里,也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晋今源望着她开口:“你未来会出国吗?其实无论你在那里都可以做到的。”
井梨摇摇头,“我不想出国的。”她伸手拿开粘在脸上的发丝,语气平淡,“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和肖思娉的一场斗争,你敢想象吗,我们只有十几岁,人生好像已经被百亿资产继承权支配了,妈妈和那些资产,都只有一份,本来都应该是属于我的,可现在要我和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去比、去争,”她嘲弄一笑,“不对,是两个,还有一个年轻的继父。”
“那些看着我长大的人告诉我,我要好好学习,学如何经商、如何赚钱,这样才能获得我妈留下来的一切。他们是为了我?不是,他们是为了自己。我觉得我和肖思娉像斗兽场里的两头畜生,那些押宝我的人赌上一切,拥护我、为我呐喊,希望看到我愤怒、崛起,斗死对手,如果我不能赢下比赛,他们宁愿我死在场上。就连从小带我长大的保姆都提醒我,不能做自己、不能任性,我的目标是要在我妈去世后能够活下来。真的好可怕。”
雨打湿了视野,晋今源觉得眼前的女孩轮廓模糊,她好像很冷,无意识不断抱紧自己。
“所以你的意志并不是活下去赢得这场比赛,而是不断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被卷入这场屠杀。”
井梨点点头,“如果没有毫无关系的妹妹和继父,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我,我为什么要被迫动起来冒着风险去争去抢。像你说的那样,我有很可笑的底气,从我妈收养肖思娉开始,我始终觉得她只是在和我开玩笑,她不会真的放弃我,就算她离开,也不会让我变得毫无依靠。”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幼稚,你肯定很看不起我。”
说到最后,井梨的声音跟着她一张早就湿漉漉的脸一起低了下去。
“那些东西,你真的不想拥有吗?”
井梨微微一笑,“如你所说,我憎恨它,又离不开它,可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拥有它的人,那是对我人格的背叛。”
“仅仅是因为恨的话,才应该要去争取啊……”面对那道愕然的目光,晋今源也轻轻笑了,“其实你并非不想赢,也不是没有赢的实力,你对它所掌控的世界怀有恶意,对一切厌倦、失望,可如果你把毁了,自己也会跟着变成一片废墟,但不管你想死还是想活,首先得拥有那样的权利,那样才能真正随心所欲的做出选择。”
“人生在世,有很多不得已的事,有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但这并不意味屈服,而是只有这样才能看到希望。能解救自己的其实只有自己,虽然话不好听,但没几个人会真正希望你好。你只做自己的话,被你放过或者无视的人只会觉得你给了他们反击的机会。”
“抱歉,我可能做了你讨厌的那种人,劝你认清现实。”
过了很久还听不到回应,晋今源尽量让自己常年平淡如死水的语气变得轻快,“想过死吗?”
这回井梨很快答了:“嗯,很多次。小学被所有人围攻我是黑老大女儿的时候、漾清转学的时候、生病快要死但就是死不了的时候、我妈从孤儿院把肖思娉领回来的时候、娄岸杰成为我继父的时候、看到小狗尸体的时候、不能和姚熙桀在一起的时候”
“就是这种时候,都想要死。”
晋今源注意到,她死的念头终止于三年前,所以有了现在的井梨——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却不想让这个世界活着,恨不得一切毁灭的人格。
“我以前太在意一切,被人孤立、攻击就真的痛恨自己,玩伴走了就觉得自己不会再有朋友,有个鸠占鹊巢的妹妹就认定自己被彻底遗弃,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永远不会再喜欢别人。”
“你呢?那时候想过死吗?”井梨忽然有些期待得到他的认同。
“没有,”晋今源摇摇头,“也有被世界抛弃的感觉,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像你说的,我是鸠占鹊巢的那个人。但我只是没有归属感,也不知道未来在哪,可从来没想过死,总有一个念头……”
他难得自嘲:“至少要弄清楚自己是谁。”
“死的话,应该在我爸妈收养我之前就发生,那样比较好。”
井梨静静凝视他,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夜晚不太真实。
“你不想出国吗?肖思娉说,她一定会好好学习,念世界名校,努力成为一个像我妈那样优秀的女强人。谭俊为也是想要出国的吧?”
“我对成为一个商人没兴趣,金融、证券、股票这些东西太危险,而且没有人情味,那不是我的理想。”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成为一个专业鼓手吗?”
晋今源看她一眼,故意停了很久,淡淡开口:“这么好奇吗?你是希望我能实现,还是想要借机嘲讽我?”
“不想说算了,还总说我把人想得太坏。”井梨翻个白眼,十足不屑偏过头,拿已经湿透的纸用力擤鼻涕。
晋今源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若有所思,最后又抽出一张纸递过去。井梨接得很顺手,表情怨怼,好像在怪他这么久才懂得再给她一张干净的纸。
“你呢?你说不想顺从那些人的意志活下去,那你想做什么?”
井梨一脸认真,半天没说话,让人以为她在认真思索未来,可最后她不过是狡黠一笑,“你都不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被戏耍的一方似乎早有预料,并不诧异。晋今源挑了下眉,淡淡一笑:“不管怎样,希望现在你没有那么难过了。”
井梨眼中的笑意一滞,耸了耸肩,深呼吸一次,“我懂了,不抽烟其实也可以的。”
两道同样清明的目光撞在一起,晋今源低下眼,会意笑笑,偶然间瞥到那把放在那里吉他。
井梨也看到了,“《冷雨夜》很好听。你那晚也没答应我啊?”
“大家都觉得合适就唱了,听到了吗?”问完,晋今源才觉得自己犯蠢了,明知故问的错误很白痴。
“听到了,这是我妈喜欢的歌,听到就想起她了,还想起我小时候,有妈妈爱的小时候。”井梨把下巴搭在膝盖,嗓音低迷,“所以听到她可能要死的消息,我根本无法接受。”
“要请假吗?”
井梨没有回答,她空荡的眼睛里似乎也没有答案。
“你确定自己不会留遗憾就行。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失去了,而人都喜欢在彻底失去的时候追悔莫及。”
井梨觉得晋今源又变成了那副她习惯的模样,好像天塌下来他都不会有情绪,说的大道理总是冷冰冰的,她嗤笑一声,问他:“能再弹一下《冷雨夜》吗?”
晋今源似乎有过迟疑,但最后没拒绝,把吉他拿出来,井梨热心想要给他打手电筒,被决绝了。
“你能看见吗?”
“不需要看见。”
这人,总在云淡风轻地展现他的优越感,井梨嗤之以鼻,由他去了。
晋今源只是弹,井梨听入迷,最后自己轻轻跟唱,最后音乐停了她似乎还意犹未尽,突然把吉他抢过来,自信满满:“你听听我弹的。”
“需要帮你打灯吗?”晋今源松手把吉他送过去,戏谑一句。
“你不需要我就不需要。”
晋今源笑而不语看她谨慎又认真调音的样子——每根手指头该放在那根弦上一一对好,十足的初学者。
突然一阵白光扫过来,刺得两人同时把眼一闭。
井梨气愤得不行,把吉他一放猛地站起来,速度太快又看不清,身体一晃就要倒下去,忽然之间感受到手腕有股力量把她稳住了。
“你们两个在这干嘛?”
来人气势汹汹,语气不善。
晋今源松开井梨,挡在前面,还没适应光源的眉眼一皱,看清是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对方怀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断巡视,井梨被看得心毛,想要上前和人理论,被一只手不着痕迹挡住。
“这里这么黑,你们不看表演在这干什么?”
“你们觉得我们在干嘛?”井梨冷笑一声。
保安也笑了,略显无奈,一副看你们死鸭子嘴硬的姿态。
“有人让你们过来的。”
听到晋今源这样说,井梨有点疑惑,“你来的时候也遇到那对刚发情完的狗吗?”
晋今源轻声一笑,不否认。
“现在还是在校园,读书的地方,你们这个年纪稍微注意一点。”
“你们来晚了好吧,那两个人才真是在这里发情,又亲又抱又啃,要不是我他们说不定已经……”
保安急切打断井梨,面露尴尬。晋今源一脸淡定站着,眉头也轻轻一皱,突然想明白刚才那两人为什么看向他是一脸敌意。
“那你们在这里干嘛?黑灯瞎火的,又下雨,全校都在操场。”
井梨回答得很坦荡,“聊天、弹吉他。”
两个保安相视一笑,摇摇头。
“不相信吗?也是,思想龌龊的人当然想象不到美好的事,看来两位大叔根本没有朋友吧,难过的时候也没有人安慰。哎呀,怪可怜的。”
说完,井梨还捅了一下身边的人,挑挑眉头,让他认同自己。
晋今源不为所动,好像置身事外,只是蹲下去把吉他放好,又背到自己肩上。
走出来后井梨还在气愤,“臭不要脸。”
“你打扰人家了。”晋今源淡淡斜睨她一眼。
“他们还打扰我了呢,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想自己哭一下。”
晋今源好奇:“怎么把人赶走的?”
“我大叫一声有老鼠,不知道那个男的有没有萎掉。”说到这里,井梨脸上又洋溢一股快乐,扭头看到晋今源表情难忍似的,问:“你又想说什么?”
晋今源弯弯唇角,目视前方,“你总用自己也害怕的东西吓别人。”
“有用就行。”
越来越靠近主舞台,欢呼声高涨,灯光闪耀的,晋今源心底有股难言的落寞,觉得恍惚,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现实。
小臂突然被拽住,井梨把他拉向操场,说:“好像到闻识乐他们班的表演了。”
晋今源下意识抗拒,但身体不自觉跟着往前走。两人重新挤进热闹里,音乐一响,爆发一阵呐喊,井梨也跟着跳起来。
节目是跳舞,闻识乐因为形象好被选中,戴雨灿刘息跃第一次知道他居然肢体算和谐的,跳起来有模有样。
只有井梨知道闻识乐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拉丁,而且初中的时候闻识乐很积极,什么活动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以前井梨只觉得他风骚,享受女孩子的追捧而已。
气氛太好,这首东方神起的舞曲很多人都会,跟随节奏舞动,置身实属巧合一般。
晋今源在其中格格不入,低头看了眼身边完全嗨掉的井梨,突然被几声叫喊拉回思绪。
戴雨灿看到人就扑过来,质问井梨干嘛去了。
井梨想要糊弄过去,不得已朝晋今源投去一记求助眼神,但对方置若罔闻,表情悠哉看热闹。
“井梨你去哪里了?”
“莆仙生日快乐呀,不好意思,下次再弹吉他给你听吧。”
耿俊很敏感,“弹吉他?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转而注意到晋今源背有把吉他,瞬间变脸,“你该不会是让晋今源教你的吧,哎呀,那小子不行,吉他你还是得找我。”
在晋今源看来,井梨忽然就笑得很开心,不怀好意似的。
“嗯,他是不太行。”
……
众人打打闹闹,商量等会儿要去宵夜,井梨突然目光一停,表情瞬间冷却要走过去。
“怎么了?”戴雨灿疑惑,不知道谁又把她惹了。
晋今源也看过去,是刚才那对高一男女。一个人影就要从眼前闪过去,他把手从口袋拿出来,只把井梨羽绒服的帽子扯了下来。
其余人一脸看戏的表情,觉得下一秒井梨就会暴走。
井梨转过脸来时的确面无表情,提醒他:“我俩差点被他们害死。”
“不是没怎么样。”晋今源松开手,云淡风轻的,把井梨气笑,“行行行,你是大好人。”
她怒气冲冲走回去,要擦身而过时在晋今源身前突然停下,踮起脚猛地把帽子往前扣,把他半张脸都遮住。
晋今源的世界一下陷入黑暗,心跳短暂慌乱,四周喧嚣一下变得遥远,只有一道嗓音是清脆的。
“你头发都淋湿了,我帮你戴一下咯,不用谢。”
等井梨理所当然说完了,晋今源不紧不慢把帽檐拉上去,没什么反应看着笑倒一片的众人。
耿俊强忍上前安抚他:“走吧,吃烧烤去!”
井梨整张脸都红了,流过泪的眼睛格外清澈,已经找不到一丝悲伤的痕迹,只是不断拂到脸上的雨和脑海中的旋律提醒不久前真实发生的一切。
“你刚才到底去哪了,发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要自己搞什么惊喜。”
“就突然不想唱生日快乐歌了……”
话说到一半,井梨的帽子像自己飞到头上,把戴雨灿都吓一跳。
捉弄的人慢悠悠从她们身边路过,瞥一眼恼羞成怒的井梨,淡淡开口:“女孩子不都很珍惜自己的头发?我帮你挡一下雨,不用谢。”
说完,晋今源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在听到声音是在背后响起时才无声一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晋今源这人也挺记仇的。”戴雨灿嘀嘀咕咕。
他腿长,迈一步等于她们迈三步,井梨只是对着那个背影比个中指,“你才发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