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

  •   天空在下午无人察觉的时候变得很暗,唯一一点阳光也被彻底遮蔽,潮湿的寒风更劲,到了晚上文艺汇演直接开始飘雨,学校有想法把舞台紧急挪到室内大礼堂。

      但征询学生意见的时候得到一致反对票,很多女生脱掉羽绒服里面就是热辣美丽的吊带短裙,男生们更是穿得单薄,都不惧严寒,觉得室外更有氛围感。

      最终表演按计划开始,庆幸的是这雨最终也没下大。

      今年多了很多动感舞曲的舞台,都是当下爆火的韩流音乐,灯光一晃,观众席完全沸腾,靠欢呼制造热量。

      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舞台是乐队上场时戴雨灿踩在凳子上用力挥舞荧光棒,声嘶力竭呐喊,带动了周围一片人,她们又早早把哨子分发出去,直接把气氛拉到顶。

      舞台灯光再次亮起时,井梨觉得有些看不清晋今源,他在架子鼓后面,和那晚在黑暗的教室一样,完全藏匿在阴影里,表情冷静做最后调整。

      在麦倩卿一段清唱结束前的一个八拍,是由鼓手重重敲下的一记爆裂音统领节奏,彻底引爆音响。

      一群因为热爱聚在一起的人配合默契,终于光明正大站在舞台中央,平时总没个正经的耿俊背上吉他完全变了个样,尽情释放,身边不断有女生高呼“吉他手好帅”。

      戴雨灿凑到井梨耳边,大声说:“你别说,还真挺帅!”

      井梨了然,回报一记“我懂”的笑,再次望向台上,身体不自觉跟着鼓点节拍晃动,脑海里想起某人悉心教导的“节奏感”。

      哪怕是见过最叛逆的晋今源,井梨其实也是第一次发现对方真正狂野不羁的反面,在打击乐器的时候。虽然他冷峻的面孔依旧沉着、淡然,但给人错觉那是因为整个世界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们连唱了两首歌,在全场都以为表演要结束时,现场安静几秒后再次响起吉他声,有点像雨声变大灌到地面原本的积水里。

      井梨本来逆着人潮往外挤,听清楚曲调后突然停下来,在一片骤起的欢呼声中心跳被震到失去频率。

      一首《冷雨夜》很应景,不算长的间奏结束后,这次是由男生们齐声高唱。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盼望你会知,可知道我的心
      怕望你背影,只苦笑望雨点,须知要说清楚,可惜我没胆试

      ……

      再细的雨下久了,世界也变得朦朦胧胧的,夜不知不觉已深,气温低迷,能呼出一团团白雾来。

      井梨透过重重人影看向舞台,视线不太明晰,但能分辨出那道格外清朗的男声。

      雨雾打湿少年的眉眼,让他整张脸轮廓更清晰深邃,突破晦暗的光影,晋今源手下动作不停,节奏平稳,声线又是凄哀的,让人充满想象。

      掌心振动不停的手机将井梨拉回现实,骇人的温度直透心脏,她脸上本来就淡的笑意就渐渐冷却了,低头把帽子戴上,很不合群地从沸腾人群里走了出去。

      *

      按照原计划一群人要在乐队下台后过去帮忙搬乐器,这会儿他们才发现井梨不见了。

      但其实戴雨灿和晋今源一样知道井梨的计划,都觉得她是先去取吉他,然后在楼下等他们过去。

      耿俊一路上骂骂咧咧,说不知道井梨到底看没看他们节目。

      戴雨灿向他保证,“都说了她尿急,硬是憋到你们表演完才走的。”让他不信问刘莆仙。

      刘莆仙一整天都跟着他们,对方的热情让她没理由拒绝,看所有人都帮忙搬乐器,她自然也不好意思不参与。

      “是呀,她一直在的。”

      “看吧,还整天把‘欸都哥们儿’挂嘴边,结果就你最不信任我们。”

      旁边叽叽喳喳的,晋今源始终沉默,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麦倩卿观察好久,主动开口:“刚才最后那段舞台效果才是最好的。”

      节目申报快要截止的时候,他们两首歌之外的舞台时间剩余,好好的展示机会不要白不要,原本想的是单纯乐器演奏。

      可某天训练时晋今源提议可以在表演最后加上一小段歌,耿俊问他什么歌。

      晋今源没说话,而是随手把吉他拿过来弹了一段。

      男生都知道这首经典曲目,而且从间奏开始,最后唱一小段也不会超时,说干就干,二十分钟就把谱背下来。

      但问题来了,耿俊假装思考,目光却是一个劲朝晋今源脸上黏,“那谁来唱呢?”

      麦倩卿说自己也听过《冷雨夜》,她可以升调唱。

      耿俊却不好意思整晚都让她唱,而且考虑到节目效果的问题。

      最后柳浩灵光一闪,提议:“不如就我们几个男的合唱。”

      “我是可以。”耿俊每说一句话都要观察晋今源的脸色。

      见人还不表态,他上前揽住对方肩头,好说歹说:“合唱总可以吧,咱哥几个也没在舞台上唱过,难得有次机会。”

      晋今源放下鼓棒起来,留下一个“行”字,还是酷的要死,气得耿俊牙痒痒的同时忍不住欢呼。

      “是吗?”晋今源惜字如金,态度说不上冷漠,但分分钟会让话题终结。

      也总有些人是不会让话掉到地上的,麦倩卿欢快笑了:“是呀,可能你们在唱没感觉,我是看到台下都嗨了,大合唱,这首歌也很应景。”

      晋今源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路灯下的蒙蒙细雨,这时候才觉得有些冷。

      一声小小的喷嚏惊扰思绪,麦倩卿有些不好意思,捂着下半张脸,半天也没找到纸,晋今源从口袋摸出一包未开封的递过去。

      “谢谢,可能是表演的时候冷到了。”她有些不可思议他会随身带纸,但转而想到耿俊说他有洁癖,就觉得合理了。

      拿了一张,麦倩卿把口子粘好,正要还回去,听到晋今源说:“你拿着就行。”

      她笑了笑,“你没有可以吗?”

      晋今源看过去一眼,对方眼角那抹揶揄很明显,他却一时不能领悟,也懒得深究。

      这一回的晋今源让麦倩卿突然清醒,原来这个少年并不是时时刻刻都“绅士”,他似乎并不认为让女孩子的问题掉到地上欠妥,也许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玩笑,他又没有和人谈笑的习惯。

      气氛刚冷下去,戴雨灿风风火火小跑过来,压根没看到麦倩卿,悄悄和晋今源说话:“她是和你说看完你们表演就去拿吉他吧?”

      晋今源默认,戴雨灿更加一脸困惑,“但我现在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她都不理啊,搞什么……”

      那边刘息跃早已经把蛋糕准备好,就等他们到了。

      晋今源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目光从戴雨灿亮着的手机屏幕瞥过,心头闪过一丝疑虑,再次向戴雨灿确认:“看表演的时候她还在对吗?”

      “我们一起看的表演,还可嗨了。”戴雨灿突然想到什么,“好像就是当时你们不是停了一下吗,舞台都黑了,都以为表演结束了,她就往外走,没想到还有演唱,给我激动完了,想拉住她看完,但一转头就不见人了。”

      计划照常进行,其他人又不知道井梨的计划,只当人上厕所没赶回来,反正主角不是她,好像多她一个少她一个没什么。

      但直到给刘莆仙唱完生日歌了井梨都没出现,连被惊喜冲击到发蒙流泪的刘莆仙都开始问:“井梨呢?”

      两人从自习室走出来的时候井梨老是看她,问她爱不爱哭、梦想是什么、喜不喜欢吃甜的,还让她晚餐少吃点,扯得漫无边际。

      刘莆仙一头雾水,现在想想,那时候井梨估计憋得挺难受的,她向来藏不住事。

      “不知道啊,不会是晕厕所了吧?”耿俊的说话风格总让人感觉他在调侃,但其实他这会儿是真担心,对上回井梨体育课晕倒心有余悸。

      “你不说话会死啊。”戴雨灿又开始给井梨打电话。

      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寥落了,所有人都开始担心井梨,刘息跃安慰刘莆仙,见她头发粘了奶油,下意识就要给擦去,刘莆仙及时躲开了,羞红脸,但表情有些倔,让刘息跃无奈又好笑,只好转头去和耿俊说话。

      吕逸靠在柱子那里插兜看着这一幕,表情淡淡,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偶然一转脸,发现原本站在她身边的晋今源也不见了。

      表演还在继续,那份欢乐波及整座校园,没有一个幽静的角落可以幸免被惊扰的命运。

      雨还在淅淅沥沥,水滴砸到车棚顶上制造出叮铃声响,雨很大的错觉。

      这里路灯坏两天了,只有每层楼厕所亮着的灯在照明,但再往里拐是一片更深的黑暗,连路的轮廓都看不见。

      晋今源刚进去的时候迎面碰上一对小情侣从里面走出来,对方表情有些怯又明显不善地看他一眼。

      他面无表情看回去,对方就佯装无事加快脚步离开。是高一的生面孔,也是奇怪,有些人明明不认识,却也能一眼凭直觉分辨对方是几年级的。

      也是凭直觉,晋今源找到这里。

      走进去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往楼上窗口看了眼,心有余悸似的,怕再有什么东西砸下来。

      再拐过个弯,晋今源步伐不自觉变得缓慢,因为眼前完全黑了,就在这时,听到一声极轻的笑飘过。

      “我以为又是一对发情的狗。”

      晋今源心跳有瞬间的抛空感,耳朵一动,渐渐适应了黑暗的视线循声看过去,在墙角有一个隐约的人影。

      井梨抬起脸,明亮的眼格外清晰,眉梢微微一扬,让人能想象她那张脸上的表情。

      两人对视片刻,晋今源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在看自己,微微低下头,这才注意到她那把装吉他的外壳是亮粉色,这个时候更鲜明。

      “生日过完了?刘莆仙是不是感动得哭了,我就知道。”

      “所有人都在找你。”

      晋今源语气有几分严厉,像一个领导者高高在上苛责她的任性。

      “哦,但我现在很讨厌大家都这么快乐、热闹,听到那些声音我会烦,而且我不会装,也不会勉强自己迎合别人去笑,怕也破坏你们的好心情,所以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有错吗?”

      井梨语气尖锐,嘲弄一笑:“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那我起码可以事先告知一声。”

      静了几秒,晋今源问她:“发生了什么?”

      井梨眼神一怔,抿紧嘴角偏头笑出声,喃喃自语似的:“猜错了啊……”

      晋今源静静看她,但还是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有些恍惚。

      “晋今源,心情不好的时候,抽烟的话,是不是可以短暂忘记一些烦恼?”井梨口吻很认真发问,神情淡淡的。

      “我说的是真抽?”

      “没有试过吗?”

      井梨有时候觉得和他交流很累,他总不会直接给答案,给她的感觉不是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师长,而是会催眠的心理师。

      “没有,其实我很讨厌烟味。以前想学过肺,姚熙桀不让,然后我就把他刚买的烟和打火机全扔了。”

      说着说着,井梨笑了。

      “很多事情,自己试一试就知道了。”

      “妈妈快要死了这种烦恼也能忘记吗?”

      晋今源刚摸到烟盒的手一顿,觉得锋利的角戳到了指尖,他脑海里不自觉回放刚才听到的话,视线紧紧盯着她的脸,试图看出什么也是徒劳。

      “你们表演的时候有人不停打我电话,真的很扫兴。”但是井梨又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有关洛杉矶那边的消息,娄岸杰不会一遍遍拨打一个没有回应的号码,他如今身份是高等的,才不需要卑微地受她这个大小姐的气。

      “说我妈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井梨看向旁边那个一动不动的人,“你非要一直站着要我仰视你吗?很累哎。”

      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在晦暗夜色里反而更清晰,晋今源表情漠然,只是垂下眼多眨了两下,走过去,刚把吉他卸下来,井梨十分警惕:“你拿我吉他当坐垫?”

      “也不是不行。”说着,晋今源把吉他放在两人中间,轻松蹲下去,不像井梨那样不讲究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旁边的几颗李花树像枯死的春天,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安静在雨夜沉眠,让人忘记下一个季节就是它的蓬勃期。

      “原来知道自己要成为孤儿是这种感觉。”井梨缩成一团,脸藏在宽宽的帽子里,声音也被挡住了,“对不起啊,我以前老拿这个攻击你,可能老天也觉得我太恶毒了。”

      晋今源的确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现在她已经可以如此轻易地道出“对不起”。

      “是烦恼,还是难过?”

      井梨似乎早有答案,很平静开口:“都有。烦恼是因为我妈有太多产业和钱,该怎么处理很麻烦,早就有人虎视眈眈,我总做噩梦,梦到自己被人绑架撕票,如果我死了,我妈就没有继承人了,也梦到肖思娉和我是一样的,那样突然惊醒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难过……”她仰起头去看天,雨水打在脸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今晚不可能有月亮和星星。

      “因为她是妈妈。”

      气温太低了,从头到脚似乎都是湿的,晋今源很想来一支烟,但想起她说她其实不喜欢烟味。

      “虽然我很久没这样叫过她,久到快要忘记‘妈妈的爱’是什么样的,虽然很恨她,她也不喜欢我,可我还是没有办法直面她有可能死这件事。她病了很久,但我始终觉得世界上谁都有可能死,但她不会。每次我去看她,她状态也明明很好,有那么多全世界顶级的医生围在她床头商讨治疗方案,我根本无法想象她要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直到现在她真的要死了。”

      晋今源扭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张侧脸上有滴泪急遽划过,像错觉,她混沌的嗓音也像被冻到的鼻音。

      他拿出最后一包纸,撕开递过去一张,井梨接了,没有掩饰在他面前擦泪。

      好像前不久,她刚在他面前哭过。

      “也正是总觉得她不会死,我一直在做毫无道理的事,随心所欲,反正她不在乎我,我在她心里还不如一个抱养来的女儿。”

      “但有没有可能正因为你是她的亲生女儿,所以你才有底气随心所欲。”

      井梨忽然转过脸,眼周多了一圈红,帽檐也挡不住凛冽的寒风,碎发被吹乱。

      她又是那副仇怨的样子,也许是恨晋今源再次揭露自己内心不为人知的一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