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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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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
“是,我爱你,井梨。”
井梨恍惚一瞬,但不会怀疑是自己听错。
晋今源的确总在坚定表白。
可分明已经过了两年,两年后,他也还是从前的样子,像从前那样爱自己吗?井梨短暂思忖的是这个,只可惜没太多机会,炙热强势的吻再次深入,一下把那点依稀的念头卷走了。
察觉到她在走神,小心眼的男人很不满,似乎一点透气的余地都不愿留,井梨默默叹口气,放弃挣扎,放任自己和晋今源在凌乱的暧昧喧嚣里静静纠缠,一时什么都不去想,甚至记不起来这是在伦敦的酒店。
时不时在耳边炸开的响声太羞耻,晋今源几乎是失去秩序地吻,又不经意使用技巧,再急,他也不会有丑态毕露,一下接一下深重的呼吸只会让人甘愿沦陷,最后彻底失去和他对抗的意念。
井梨偏偏不肯认输,可每次到最后都是她耗光所有力量,只能由他掌控全局,无一例外。
所以她总骂他“有心机”。
此刻也是,弱弱的咒骂融在唇齿间。她再一次不讲道理骂自己,熟悉的语调入耳,晋今源竟然觉得心情愉快,有流泪的冲动。
“你明明也还爱我,井梨。”和她接吻、上床,是除了画图外晋今源最认真做的两件事,全心投入,高强度耗费精力体力。
他何尝不是精疲力竭。此刻把早有僵木感的唇往她黑发一贴,沉声开口,“你是爱我的。”搂她的手臂再收紧一分,紧绷的肌肉不能和她有一丝一毫空隙,动作明明是强势的,语气却是充满勇气的小心翼翼。
她从没说过爱他,唯一一次说,是接近三年前的那次分手中。
在两人的每一段关系里,或者说从产生交集以来,晋今源总是在怀疑,患得患失——不确定她拿不拿自己当朋友,不确定她喜不喜欢自己、是不是因为喜欢才和自己在一起,交往期间有没有喜欢自己多一点。
偏偏他见证过她如何爱别人的。
她可以用生命去爱姚熙桀,为了他不惜和全世界对抗,变得敏感又脆弱,甚至可以去玩利用第三者刺激对方的愚蠢把戏,最后也可以为了对方的前途舍弃自己执迷的感情。
和李望周那段——对方带她进入光明,让她体验到正常的校园恋爱,她崇拜他、喜爱他。那年在许愿树下,几乎所有人都是在为自己许愿,可井梨在自己十六岁生日许下的愿望是“希望学长永远喜欢我”。
她总是丢弃“自我”去爱别人。
那年,他飞去美国陪她过圣诞,没提前告知,预想中是制造一个惊喜,可足足过了一天才见到她人。
井梨被一群肤色各异的朋友簇拥着,根本没看到没刻意隐藏的阴影下的他。
他竟然也没上前,一念之间,害怕她那群朋友用惊疑的目光打量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国内有个男朋友。
这种自我厌弃的念头。
两人一起吃饭,到洛克菲勒中心溜冰,观看了圣诞树点灯活动,可要分别时,井梨突然和他说:“晋今源,我们分开吧。”
空气静了一秒而已,他说“我爱你”。
以往,井梨也提过很多次分手,大多数时候是无理取闹,挂在嘴边随时拿出来说。他可以不厌其烦的哄,陪她闹,找好吃的餐厅、和她一起去酒吧、斗魔方故意输给她,各种各样的方式,安抚她急躁的心。
但如今她平静提分手,晋今源反倒不知所措了,但其实一切又在预料之中。
他只是本能表达心意。知道如果说得多了,会让分手的结局更糟糕。
其实他已经预料到结果。
明明她也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可还是要分开。
“我知道,我也爱过你,但我们没办法在一起了。”
就这样结束了他们根本无人知晓的一段恋情。
晋今源想自己是恨她的,这一刻也还在怨,可分开的这1072天里,他总还在不经意的时候反省,后知后觉自己某方面也是那个被怨恨的角色,虽然表面上看两人是因为距离问题无法继续。
唯一确定的是他从来没有打算放下这段感情,有时候晋今源甚至想,也许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结婚那天就能放下了。
接近三年为数不多的见面、相处让晋今源产生两人实际已经渐行渐远的错觉,像普通的情侣分手,就算有一方还在爱也只能深藏心底。
但井梨还是只会在他面前流泪,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仇恨但又紧紧抱着他不放手。这让一切回溯到两人还没有走到一起,但最终越过了那条线第一次牵起手的那段时光——如此漫长,可每一处细节又是如此深刻,过于谨慎又完全不拖沓的情节,值得反复回味一生。
那时候他假装无意其实是有意,处心积虑已久地碰到她的手,她没挣脱,至今那仍是晋今源人生中心情最澎湃的时刻。
其实他们都早已经对对方动心了,不止一点。
曾经他以为是叶廷霖让她和李让清变得疏远,可那晚她明明都哭着向他坦白不能接受李让清喜欢他了,哪怕是喜欢过,她也觉得这种体验太糟糕。
晋今源觉得自己开始有些自私了,如果她和李让清之间因此产生龃龉,他是首先应该感谢老天的,因为这样他才有资格再去做开导她的角色。
这是不是证明,他对她而言就是最特别的那个?
……
晋今源做了很长一场梦,醒来后,他第一时间有心悸的感觉,一下就摸到手表,看到时针已经指向九点。
这个时间太晚了,他鲜少有如此放松惰怠的时候,连人离开都不知道。
后知后觉,表放在他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昨晚皮带是他拆的,井梨在那期间主动帮忙去解他的表。
旁边放有几枚硬币和一张字条,晋今源拿过来,面无表情浏览完了。
一串英文。
谢谢服务,下次有需要再联系你。
过了很久,晋今源觉得太阳穴有些发涨,揉了揉额角无声一笑。
他发现对于一觉醒来其实自己被女票了这件事生气不起来,索性昨晚她艰难咬住他肩头,贴近他耳畔呢喃出声:“我爱你。”
虽然后来她还补充了一句,“爱现在的你”。晋今源直接把这句话撞碎了,井梨也没再说,全身心投入他给出去的一切。
房间里空荡得有些冷清,他的空间,无论何时都不会太乱,此刻,也不见丝毫昨晚荒唐的痕迹。
窗帘还紧闭着,让人分不清日夜,晋今源给拉开条缝隙,确定外面没有在落雪,天空是习以为常的灰蒙蒙。
简单洗漱从浴室出来后,晋今源发现靠近床底的地毯上有盒香烟,擦头动作一顿,走过去捡了起来。
井梨的。
这大概是她留下的唯一一点踪迹。
晋今源嘴角无声弯了弯,抽出一根,找出自己的打火机点燃了。全身肌肉还是酸的,他神情冷清如常,含着于自己而言太淡的烟,开始觉得一切不真实,像一开始完整拥有她那样,念头坚定但一颗心飘忽不定。
可他庆幸昨晚自己那样做了,把人拉进自己的房间。
更没什么可后悔的。
*
井梨这次来英国还有公事在身,和这边约好谈合作的日程刚好碰上李让清婚礼,就是这么凑巧。
娄岸杰人也在伦敦,甚至也在这家酒店,婚礼名单没有他而已。
一大早,井梨就按约定时间和他碰面,出发去见这边的高层。
会谈一直持续到中午,其实没谈出什么结果,对方态度强硬,娄岸杰也没有丝毫退让,第一次面对面,双方都在试探底线而已,他们这次英国之行排了一周时间,而且娄岸杰亲自出马,注定这是场持久战。
对于井梨来说,今天唯一的收获,是意外发现娄岸杰的英语口语好到让人咋舌的程度,而且他是标准的英音,专业术语也完全不成问题,往那一坐,比高高在上的英国佬更从容,优雅的傲慢。
一个小学都不算正经毕业的人,说出去恐怕别人会质疑他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背不全,井梨不敢想象他这几年背地下了多少功夫。
再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是充满危险的、可怕的。
从大楼出来,井梨不打算和娄岸杰赴宴了,她突然停下,态度随和,不知情的人看来,这的确像被宠坏的任性大小姐。
娄岸杰没什么表示,习以为常的样子,看她一眼就独自往前走了,甚至没有提醒她记得明天,因为他也很明白井梨不会忘记。
目送那辆豪车远去,井梨就站在原地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听到窸窸窣窣的踩雪声,才不紧不慢把脸转过去,挑了下眉,寻衅的姿态。
“怎么,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打算把我拖到哪里,然后强吻吗?”
天空还是在飘雪,白茫茫的背景里,晋今源五官线条锐利鲜明,一身暗色,偏偏他唇是天然的红,白俊脸上表情清寡。
很难想象这个男人在深夜里是如何野蛮的。
两人不动声色对视许久,井梨刚咬了下嘴唇,一阵阴影急遽腾挪到眼前,下一秒,她脸再次被捧起来。
晋今源吻下去的那一刻依旧是冷静的神态,真的不顾繁华地带的人来人往。
手套的触感有些粗粝,但足够温暖,将井梨围困,连同那张逼近的英俊面庞,完全阻挡了潮湿的风雪。
“装逼佬。”井梨嘟囔一句,故意踩他的皮靴一脚。
两人呼出的白气纠缠不清。
晋今源不为所动,再次轻轻碰她的嘴唇,大概真是顾及公众场合,这回的吻很温柔,只是辗转试探一般。
井梨闭上眼,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微微踮起脚尖也捧住他的脸,安静回应了。
没持续太久,晋今源把手覆到她手背,气息依旧稳定,面无表情责备一句:“怎么不戴手套?”
“戴了不好看,我今天戴了很多手饰。”井梨刚被滋润过的红唇一翘,又随即笑起来,积极向他展示自己闪亮的戒指和手链。
晋今源都看完了,把纤细手腕一捉,脱下自己手套给她戴上。
“你都没看。”井梨埋怨一句,顺便踢他小腿一脚。
“看了。”
“没看。”反驳完,井梨小小挣扎一下,不愿戴,晋今源轻易反制,她也就不动了,静静注视他低下头时格外英挺的眉眼,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晋今源抬眼看她,“来的时候,你说了。”
“我说什么你都能记住呀?”井梨挑了下眉。
这回晋今源没回应,手套戴好后,他还捏着她掌心,隔着厚厚的绒井梨还觉得有点痒,被他深沉的目光看得心尖一颤,故意眼神游离,然后冷不防亲他嘴角一口。
然后转身就要走,晋今源轻轻一拉,井梨脚下有些打滑,可她没有任何要跌倒的感觉,手被稳稳牵着,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现在是白天,我还不太需要服务呢。”井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晋今源的裸在外面,骨感分明,抓得太紧了。
“□□也不需要吗?”晋今源淡淡来一句。
不知不觉,两人走动起来,井梨默默偏头,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无声一笑。
“我可没答应什么,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现在不谈恋爱。”
很久没听到回应,井梨忍不住转脸,自己撞上那道精锐也柔和的目光。晋今源一直在看她,想听她说更多话。
“你,一直偷看我。”井梨表情严肃控诉。
婚礼上、烧烤那次,包括三年间为数不多的会面,她知道总有道视线停留在自己的方向,他那双总是看透人心的眼,很久之前就没有放过她。
晋今源大大方方承认了,“太久没见你。”
井梨心跳微顿,忽然觉得那张冷峻侧脸有些模糊了,踢着雪,让声音埋在围巾里,“昨晚不是才见过。”
其实知道他说的是这三年。
“我预定了餐厅。”晋今源没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句话又把井梨逗笑了,“你整天就知道吃吃吃。”
很像那种找拙劣借口千方百计约女孩子的少年,意图太明显,偏偏本人一腔热血,厚着脸皮不会尴尬。
明明他吃得健康又清淡,是她总喜欢打卡各种没去过的店面,很多时候也是踩雷,点一桌子难吃的菜,全是他负责清扫干净,她最后还是靠麦当劳填饱肚子。
“英国能有什么好吃的?”
“吕逸推荐的,应该味道不会差。”
看样子步行就能到,井梨望了眼有薄薄雾气的前路,问他:“这次你会和她见面吗?”
“她去冰岛了,时间不凑巧。”
两人自然对话几句,语气平淡,更像出于某种礼节寒暄。
井梨笑笑:“真羡慕她,永远这么潇洒。”
晋今源静静看她一眼,来不及出声,井梨的话似乎有点密了,“找个时间,我也去冰岛看极光好不好?”
“好。”
井梨挪开视线,一本正经补充一句:“我没说和你一起,好个屁。”她荡到旁边店铺的橱窗旁,丝毫不担心滑倒,晋今源没把人拽回来,而是跟了过去。
“这件好看。”晋今源没问她喜不喜欢,她喜欢是什么样、不喜欢是什么样,他了如指掌,直接下的定义。
井梨没说话,她完全可以走进店里,试都不用试就把看上的通通打包走,可她只是站在外面安静凝望,像渴望水晶鞋的小女孩。
“走吧,肚子要饿扁了。”
井梨自顾往前走,晋今源的重量也没有成为一种负担,因为他总能下一秒就踩过她留下的脚印。
觉得他的手套暖过头了,井梨掌心都开始冒汗,走着走着突然低头看一眼,晋今源告诉她:“我不冷。”
“谁问你了。”井梨很冷酷,直接把手套卸下,晋今源欲言又止,现在是她不给他任何机会。
在那只手再次找过来的时候井梨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仰起脸,“走吧。”
晋今源皱起的眉头散开了,将手放回自己口袋,在一片狭窄温暖的空间里重新与她的指尖纠缠。
井梨悄悄觑他一眼,也没见这人冷淡的脸上有一丝异动,可再想把手抽出来已经为时已晚。晋今源握得很紧,没有了手套这层阻隔,两人同样单薄的掌心毫无缝隙贴合在一起,井梨把脸一低,彻底放弃抵抗了。
到了餐厅,井梨翻了下菜单,毫无波澜,突然说:“去吃中餐怎么样?”
费了笔预约费罢了。
中餐厅也是晋今源在手机上找的,过了饭点,里面人不多,井梨把想吃的全都点一遍,最后先上来的是汤,排骨冬瓜的,老板说是免费赠送。
菜味道不错,井梨最喜欢糖醋肉,这道菜对晋今源来说太油腻了,她也不管他,最后直接把米饭倒进盘子里拌着吃。
两人全程无话。
这一餐接近尾声时,晋今源在把空盘子撤到一边,突然听到井梨笑出声。
“怎么了?”
井梨舀着那碗已经有点凉的汤,说:“那时候我体育课低血糖,你给我买的汤就是排骨冬瓜。”
她想了一下,好像这么多年,也就那一次喝过这款太日常的汤。
晋今源无言片刻,告诉她:“当时还有老鸭汤,但你不喜欢鸭子。”可后来她每次到京城找他,都必须要去吃烤鸭。
“你还记得呢?”井梨往嘴里送了块冬瓜,好整以暇盯着他看。
“你不也记得。”
冬瓜太烂,井梨腮帮子都不用动,任由它在嘴里化了,撑着脑袋弯了弯嘴角,眼神有些迷离,困的。
但谁也没提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