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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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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
伦敦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完全乱走,路过一家音像店,两人走进去各逛各的,井梨不知道晋今源利用身高优势越过货架可以完全窥探到她的行踪,他害怕她突然走了。
偶遇的时候,井梨眼睛都没抬,知道是他,拿着手里一张黑胶唱片说:“这不是你喜欢的吗?”
晋今源看过去,的确是自己喜欢的歌手,他十八岁生日礼物,井梨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张The Beatles《Til There Was You》的黑胶唱片。
井梨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他没动静,她也就要放回去。手腕突然被人一捉,井梨不明所以看过去,店里灯光有点暗,怀旧的光晕,氛围太好,两人同时找到对方的唇,浅浅吻了十秒钟。
最后那张黑胶晋今源买了,整个下午他只有这一样战利品。之后井梨去扫货,先前的困意一扫而光。晋今源没有任何不耐烦,体力充沛,有时候是井梨拽着他手被带着走,但即使这样她也还是要逛。
出来的时候天早黑透了,冬时令的英国下午三点就进入黑夜。
雪比白日更密集,大片大片飘落下来,好在有圣诞氛围的街灯让街道亮如白昼。
等红绿灯的时候,一阵音乐伴随凛冽寒风送到耳边,直到歌声响起,在这个国度听到粤语是件可以令人激动的事,可晋今源和井梨同时不为所动,两人同样的高挑,一身暗色气质也鲜明,过于冷漠了。
指示灯转绿,可谁都没有动。
井梨忽然问:“那一年校庆你为什么答应我唱了《冷雨夜》?”
“我有答应你吗?”晋今源淡淡看她一眼。
井梨忽然笑了,“没有。但是你最后唱了。”
好像走到世界哪个角落总有人在唱伟大乐队的经典曲目,曾经井梨在美国也和他分享过有人在街边弹唱《冷雨夜》的视频,后面跟了一句:“好想听你唱。”
那时候国内已经是凌晨,井梨只是抱着有什么就第一时间分享的态度,没指望立马有回应,说不定下一分钟她又会扯到别的话题。
十五分后她再看手机,发现有两通未接语音来电,还有一则语音。
她抑制心跳点进去,听到是他在唱《冷雨夜》。
晋今源那会儿还住宿舍,下到楼底的草坪给她回的消息。
两人打算去吃晚餐的,回吕逸推荐的那家餐厅,在拐过第四个弯的时候,井梨突然甩开晋今源的手。
她太用力,晋今源整个手背直接砸到了身后那盏路灯。
气氛一下沉默到底,晋今源面不改色,可望着她的眼睛藏有一抹哀伤,井梨表情顿时茫然,心跟着那一声闷响裂了,正想要去看他的手,晋今源不着痕迹躲开了。
戴雨灿和耿俊的声音一下荡到耳边似的,只是刚才井梨第一时间就听到戴雨灿的笑声。
四人在街头偶遇,耿俊感慨这就是缘分,他和晋今源两人手里都大包小包的,同时哀叹口气:“同病相怜。”
“你逛街去了?怎么不叫我?”戴雨灿先发制人。
“你不也没叫我。”井梨目光从耿俊手里的一堆LOGO掠过。
戴雨灿吸口气,“你不是要去谈生意吗?”
……
四人一起用了餐,晋今源问起顾奕丞的下落。
“他说他有朋友在这边,谁知道呢,什么朋友都不带我们去玩一下。”戴雨灿往嘴里送了一口肉,没控制住,立马吐出来。
“谁找的餐厅?”目光是看向晋今源。
“我觉得挺好吃的。”井梨挖一大勺土豆泥塞嘴里。
戴雨灿摇摇头,说她是逛街饿坏了。
有耿俊和戴雨灿在,气氛不会沉默,最后不知道怎么聊到闻识乐这个人,他们这群人提起以前那些人都是毫无顾忌的。
“刘息跃说他前段时间车祸,我还想回国去看他一趟,井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耿俊险些没忍住喷水,“我看你不是想看病人,是想看热闹。”
“我觉得也是。”井梨面无表情附和一句,难得和耿俊统一战线。
“喂,讲道理好不好,我是帮你哎,当年你们闹这么难看,不就因为他怀疑你劈腿,结果你最后也没和张祁轩在一起啊。”
耿俊叹口气,“过去就过去了,你还非得要冰释前嫌干嘛?就算要当和事佬,那也应该当时过后就说清楚。”
“你懂个屁啊,又不是你夹在中间难过,本来他俩就算分手也能继续做朋友的,结果闹了一个乌龙就成仇家了。我是看闻识乐现在那女朋友也谈得挺稳定的,寻思他放下了,就想找个时机大家把话说开,不管结果怎么样,总得试一试吧,要是还谈不拢我也认命了,”戴雨灿对井梨说,“那就说明你俩缘分已尽。”
井梨淡淡开口:“我俩缘分早就尽了。”
空气静默一瞬,只有晋今源还在切牛排,一如既往置身事外的漠然,也没有人想着把他带上。
“欸,你当年是打算真和张祁轩发展的啊?”说到这里了,耿俊才cue一下晋今源,“你知道点什么吗?不你发小吗?”
虽然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就盘问过晋今源了,但有些事没有答案的话,过了几年再拿出来说又是值得重新复盘的。
“我当年已经和他提分手了,就算我过后和张祁轩在一起也不算劈腿好吗?”
“但你提分手之后你们不是还和好过一段时间吗?”
井梨把手帕放下,没什么情绪开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适合做恋人,而且越过那条线后我们也没办法退回去再做朋友了,当初他向我告白的时候我们就谈过这一点,是最坏的结果发生了但他自己不甘心。”
戴雨灿和耿俊也一时无话了,只好默默进食,晋今源把切好的牛排放到中间,自己没打算吃,拿起酒杯沉默饮了一口,忽然察觉到桌布下的手被什么轻轻一触,感觉并不鲜明。
他面无表情精准找到身边人有点凉的手,轻柔捏了一记,指腹在上面摩挲片刻,安抚的意味。
井梨也没有挣开,转脸望向了外面的沉沉夜色。
井梨和戴雨灿晚上还到酒店做了spa,李让清和叶廷霖原地度蜜月,自然是没有时间和她们一起的。
回房间的时候戴雨灿顾着手机落在后面,井梨一个人安安静静走在前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听到戴雨灿说:“我去,顾奕丞说晋今源他爸进icu了,他明天就得回国。”
井梨脚步一停,原本有点散漫的思绪彻底没了,大脑空白一瞬。
“哪个爸?”
她语气太冷淡,戴雨灿甚至听出点讥嘲的意味,追上前,“亲爸啊。”说完狐疑看她一眼,似乎是斟酌许久才开口,“说真的,我觉得你吧,有时候有点太那个了,可能你没恶意,但其实很伤人的。”
井梨没有反驳,神情淡淡继续往前走,也没听到之后戴雨灿还说了什么了。
晋今源行李不多,他本来的打算就是参加完婚礼就回国。抽完最后一根烟,他再伸手去摸,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一下,这个时间点……晋今源凝神再听,四周静悄悄一片,可他还是遵循本能走了过去。
门打开的瞬间,晋今源才真是怀疑自己烟抽得太猛,出现幻觉了。
井梨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刚洗过的头发过于蓬松搭在肩头,低着脸身体一晃一晃,还穿着酒店的拖鞋,左右脚接替一上一下打节拍似的。
晋今源正想开口,人突然越过他走进去,带过一阵于他满身混浊而言太清新的香气。
“如果不是戴雨灿告诉我,你是不是又不打算让我知道?”
门合上了,晋今源慢慢走到她眼前,沉默一团阴影,忽然俯身抱住她。
井梨用力挣扎,但他手臂越收越紧,她觉得好痛,但又分不清哪里痛,眼底渐渐染上一层热气,强烈的酸胀感一阵阵刺激鼻腔。
终于,她放弃了,在他肩头仰起脸,重重泄出口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和你说这些是否合适。对不起。”
井梨忽然咬他,还是昨晚那个位置,她今早离开前看了一眼,已经一团瘀滞了,她舍不得用力,又缓缓松开,声音格外沉闷:“你都可以和顾奕丞说。”
委屈的鼻音。
晋今源坚定告诉她:“没有人比得上你,井梨。”
他叫她名字,井梨就受不了了,笑一下又冷下脸,“骗人,你总喜欢一个人承担这些,明明我们说过要坦诚。你就是欺负我没你的本事,能一眼看透你在想什么。但其实我也已经很厉害了,因为我一直想像你了解我那样了解你。”
“晋今源,你听得懂吗?”
晋今源心中狠狠一悸,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难得流露出脆弱、委屈的一面,用尽全力拥住怀里的人。
明明井梨快喘不过气了,可同时她又无比贪恋和他毫无间隙相拥的感觉,抬起手,慢慢抚摸他的短发,轻声问:“发生了什么?很严重吗?”
晋今源艰难告诉她,他父亲突然昏迷,送进重症监护室,至今查不出病因。
听完后,井梨也只是无言,她不懂医,也无法预知病情,能做的只有默默让他抱着,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三年前——他找到了自己原本的家庭才让她知道,还是她突然回国想制造一个惊喜通过他异常低迷的情绪发现的。
她最初还嚷嚷他不爱了、出轨了,后来才知道他一直自己私下寻找原生家庭的线索,而他的亲生母亲早已去世,所以整个人变得阴郁、颓丧,面对她突然出现的惊喜无动于衷。
井梨承认那次自己被狠狠伤到,在知道真相后也指责他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自己,根本没把她当女朋友,晋今源似乎没有精力在那个节骨眼上去哄人。
两人不欢而散。
实际上井梨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担心,而且她在大洋彼岸,就算知道了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可她还是气恨他隐瞒,之后也连个解释都没有,好像她不配知道他的事情、每天在做什么。他也完全不信任她,不信她爱的是他这个人,好像如果知道了他原本的家庭穷困潦倒她就要离他远去了。
……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井梨在走廊偶遇李让清和顾奕丞,心跳停滞一瞬,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去明显惊疑,停留在顾奕丞脸上时又多了几分不善。
这个时间点,他们孤男寡女一起出现,李让清新婚,还是公众人物,披头散发和一个男性朋友同框,如果让别人看见,必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可对面谁也没打算解释什么,井梨也没多问。
叶廷霖目前人在曼城,谈好一笔合作后再返回伦敦接上李让清,两人的计划是就在北欧度蜜月。
井梨后来突然想起这一点,出神了一会儿神,等门打开都没立马反应过来。
是娄岸杰淡漠的嗓音唤醒她:“什么事?”
他注意到井梨眸光一闪,没再多说什么,面无表情继续转身往里走了。
井梨目光跟随一路,看到他扯好浴袍带子,短发还湿着,刚洗过澡的样子,不紧不慢踏进去,没关门,就靠在吧台那里告诉他:“我是想通知你一声,接下来的行程我不跟了。”
娄岸杰亲自动手泡咖啡,看她一眼,似乎特意等了一会儿,淡淡开口:“因为晋今源?”
井梨眉头不易察觉一皱,莫名烦躁,还是厌恶他念晋今源的名字。
同时懊恼当初和晋今源在紫苑庄门口接吻被这人看到,所以就连305一帮人都不知道他们恋爱,可娄岸杰知道。
她没否认,娄岸杰就当她默认了,没什么情绪开口:“因为感情临阵脱逃,不太像你的风格。”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不过这件事我的确做得不对,所以想着当面和你说一声。”
娄岸杰不紧不慢无声一笑,“这可不像道歉的态度。”
井梨不为所动,面色漠然,大早上她没有敷妆一张脸自然的色彩也冷艳分明,没再看他一眼,“就这样。”
娄岸杰没有多说什么,兀自出了阵神,后知后觉身后太久没动静,正想要看过去,忽然听到井梨幽幽一笑:“娄总在伦敦的生活也过得很滋润嘛,果然你们男人什么时候都不会亏待自己。”
循声望到她手里的一枚头簪,娄岸杰面不改色,神情寡淡饮了口咖啡,吞咽的动作有些艰难。
井梨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好整以暇欣赏男人情绪寡淡的脸,意味深长笑了,“您年纪也不小了,还是稍微节制一点的好。”说话间可以瞥了眼那张整齐的大床,似乎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又是个索然无味的表情,把簪子放回原处就走了。
人一离开,娄岸杰脸色瞬间阴沉,眼底无声扬起一场风暴,后知后觉指尖在抖,冷不防的,随手将杯子掷了出去。
面对满地狼藉,娄岸杰额角隐约暴起的青筋,最终也只是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
希斯罗机场已经人来人往,今日的伦敦应该会是个晴天,过安检前晋今源最后看了眼落地窗外不经意就亮起来的天。
排了很长的队,等站上台子,晋今源高举双手接受机器的检查,神情寡淡,难得在这种时候走神了,工作人员说了两遍“turn around”才开始转身,同时说了句“sorry”。
他高,视野辽阔,越过攒动的人头一眼看到那个静态醒目的身影,以为出现错觉,但井梨的的确确站在那里,冷静面对他失态拨开人群往回跑的身影。
真正到了眼前,晋今源反而慢了下来,微微喘着气,目光从她身边的行李箱扫过去,大脑指挥出错。
井梨也不打算说什么,面色淡然看着他,直到他俯下身狠狠吻住自己,才后知后觉她就是在等这一刻。
等他再一次不顾在公众场合也要霸道强势的拥有她。
他的唇很冰凉,偏偏呼吸又是滚烫的,熏得井梨眼底很快就热了,她也轻轻含住他颤抖的唇,抬起手抚摸他的下颌。
在外人眼中,形象亮眼的年轻男女好似在不舍告别,可井梨清楚自己是为他奔赴而来。
两人慢慢分开,同时将对方纳入眼底,晋今源眼角红了,捉住她手挨到自己唇边,目光执迷停在她脸上。
“我刚好也是这趟航班回国,你别误会。”
井梨习惯了嘴硬,忽然有些别扭,脚尖有一下没一下拍地,不肯去看他了。
忽然,她跌入了一个让人无比安心的怀抱,听到他心跳的那刻,井梨放任自己闭上酸涩的眼,搂紧了他的腰。
声音也不自觉哽咽了,“晋今源,这一次你不能再把我推开了。”
明明当初她的妈妈病危就是他陪在她身边,开导她、听她哭,遥远潮湿的记忆扑面而来,井梨忽然想流泪,下意识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再埋。
晋今源狠狠亲吻她发顶,哑声告诉她:“好。”
井梨松了口气,为他坚定的回答,也给他坚定的承诺。
“这一次,换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