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74、第 74 章

　　（都市）

　　十二月初，李让清和叶廷霖在伦敦举办结婚典礼，虽然婚礼是非公开，但场面之盛大，加之女方上身的婚纱是奢牌首穿等现场信息流传出来后，直接击碎了先前“男方家庭不重视这场婚礼”的传言。

　　到场大多是男方家人及朋友，李让清这边，井梨和晋今源的名气都比几个不知名演员要大，毕竟一个是月山集团千金，一个是大名鼎鼎企业家晋勋和曾经的“外孙”。

　　晋今源之所以会收获这点名声，是因为他在三年前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家庭，当初，晋勋和亲自出面向媒体表示晋今源将“认祖归宗”，表情肉眼可见遗憾和不舍。

　　五人小队全员出席李让清婚礼，单独坐一桌，耿俊表现最兴奋，不停拍照，拍到保镖都走过来提醒，其他人只是无动于衷看热闹而已。

　　只是那晚的李让清真的很美，任何摄像头都无法还原她真实的容颜，身临其境看了，也会让人觉得高台之上的她有几分不真实。

　　井梨不在伴娘团里，这让众人不解，耿俊调侃：“怎么，当伴娘让我梨姐掉价了是吗？”

　　戴雨灿踩他一脚。

　　井梨哼哼一笑，称自己是不满意伴娘的服装，罢工了。

　　无人当回事。因为他们后来得知这场婚礼只有一个伴娘、一个伴郎，还都只是专业的“工作人员”。

　　不知道司仪说了什么，台下掌声雷动，晋今源慢一拍跟着鼓掌，注视自己对面那张薄又精致的侧颜，瞳孔在暗下来的灯光里格外幽深。

　　井梨今天也太美，大光明、盘发，一袭白纱裙，专注凝望台上的目光单纯又复杂，祝福与遗憾，喜悦与悲伤，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羡慕。

　　看着看着，连四周什么时候重新静下来的晋今源都没有察觉，鼓掌的姿势太突兀，但好在台下是一片幽暗。

　　前桌那个身影突然回头，井梨便也凑过去，两人在低声交谈什么。

　　耿俊捅一下戴雨灿胳膊，“欸，你看井梨和姚现铭是不是真有点什么。”

　　婚礼没正式开始前，井梨和他们这群人在一起，其他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含笑从后面走过来，走近时直接揽住井梨肩头。井梨居然也只是淡淡瞥一眼，男人表现得略有失望，之后井梨跟着他走到一旁，和一群老外交流起来，笑声不断。

　　快入席的时候，姚现铭再次晃过来，主动介绍自己，让众人诧异的是，他居然能一一认出人，叫对名字。

　　“井梨经常和我提起你们。”

　　戴雨灿和耿俊两眼同时看过去，井梨似笑非笑饮酒，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到晋今源的时候，姚现铭突然沉默了，但也不慌不忙，眼神看向井梨，好像是在问：这也是你朋友？

　　耿俊有些幸灾乐祸，在一旁憋笑。

　　“Carl，未来的建筑大师。”井梨不慌不忙介绍一句。

　　其他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晋今源英文名是这个，觉得井梨是随口胡诌的，而且向外人这样介绍，太明显的“捧杀”，虽然晋今源完全有可能达成那样的成就。

　　姚现铭也向对方介绍自己的英文名，伸出去的手暂时没有人接，他也不尴尬，优雅从容维持淡淡笑意。

　　戴雨灿等人都不自觉屏息，有点不敢看了，晋今源依旧一副缺乏温度的表情，也是绝对的自得。

　　“他俩还闹着呢？我都差点忘了那会儿发生什么了？”

　　耿俊和戴雨灿在旁边咬耳朵，戴雨灿这回站井梨：“那次晋今源把井梨喷得狗血淋头，我都忘不了，我是井梨也没这么快原谅他。”

　　“吃烧烤那会儿不是挺好的吗？后来井梨还主动让他送回去。”

　　“你梨姐是惜命不敢坐我开的车，只有你们不怕。”

　　……

　　顾奕丞看到晋今源手正要从口袋拿出来，井梨突然“打”掉姚现铭，实际是握住他手腕，把人带走了，留下一句“他这人就这样，谁都不放在眼里”。

　　姚现铭并不计较，无声一笑，最后还回头向他们颔首示意。

　　“晋今源啊晋今源，你也有今天。”耿俊深表同情拍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

　　晋今源雕塑一样沉默，挺拔的优越身段不曾有丝毫松懈，浑身是矜贵清冷气质，面色寡淡注视那对穿梭人流里的身影，眼底不易察觉的恍惚了一瞬。

　　顾奕丞慢慢走过来，意味深长沉吟一句：“你说你非惹她干嘛？”

　　熟悉的语调入耳，晋今源不动声色看了眼和自己身高持平的男人。

　　并不常见顾奕丞西装革履的模样，可他今天盛装打扮，是参加自己单恋多年的女孩的婚礼，晋今源忍下了攻击的话，毒舌不起来，心头晃过一阵莫名的无力、仓皇，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后来，井梨又回到他们这桌，戴雨灿还调侃：“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你们有头有脸的人物不都坐最前面？”

　　虽然他们的位置也靠前，但自然比不上与男方家庭有关的政界、商界人物的排位。姚现铭与其父亲、堂兄长就坐在最瞩目的位置，他们美国一帮朋友紧挨在旁，按理说井梨要坐过去也是完全合理的，刚才姚现铭过来就是想要和井梨一起入席。

　　“还是和你们在一起好，坐那里喝酒都放不开。”

　　台下坐的都是上流人士，到了交换戒指环节，起哄也是优雅的，晋今源冷眼看向台上一道俊、一道美的身影，想起那晚井梨说的话。

　　李让清喜欢过自己吗？晋今源并不会自恋地后知后觉把这当做一桩烦恼，因为他压根不这么认为。

　　可好像太多人有过这样的误解。

　　但李让清实在没必要在一场游戏中向井梨撒谎。

　　可她的答案中伤到井梨，井梨流着泪和他说，她没法接受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喜欢他。

　　是因为那破坏了她们的友谊，还是因为她爱他、他对于她而言是特别的，晋今源琢磨不出答案，就两人现在的关系而言，纠结这个问题似乎也是毫无意义的。

　　就算李让清真的喜欢过他，如今她也已经和另一个男人站在台上互相承诺余生。

　　在潮湿阴冷的国度，酒精发挥得太快，优美晦暗的灯光里，晋今源脑海浮现很多虚晃的画面，一身身305那套丑绿的校服，像前尘旧梦了。

　　偶然转眼，身边的男人在全体宾客观看仪式时多喝了几杯酒，两人视线一触，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奕丞面色冷冷主动拿杯子碰了一下晋今源也拿在手里的酒杯，无声一笑。

　　戴好戒指后，叶廷霖情不自禁俯身低头亲吻李让清，台下小小失控一阵，响起欢呼，完全掩盖了无声寂静的角落。

　　*

　　晚宴结束，井梨醉得路都走不稳，要靠扶的，她高跟鞋在戴雨灿手里，外套在耿俊肩头披着，人挂在晋今源身上。

　　一直在高声唱歌，“我跟着所有人向你祝贺的时候，只有你知道我多喝了几杯酒，我不能再看你，多一眼都是痛……”

　　唱到顾奕丞的脸上。

　　“唱的什么？”戴雨灿向来搞不懂井梨的审美，她的曲库十年如一日的老旧。

　　耿俊耸耸肩，也听不出来，因为井梨明显走调了。

　　姚现铭摆脱一群人，紧跟出来，叫井梨的英文名，被井梨痛批：“别他妈叫我！我他妈烦死你了。”

　　好在周围除了他们几个都是老外。

　　“李让清和叶廷霖结婚，你一晚上在那里碰到谁都要聊几句，神经病。”

　　场面一度干到极点，戴雨灿和耿俊又开始替别人尴尬。姚现铭整晚都是温雅带笑的模样，这会儿脸色也是有点发沉，眉头不易察觉一皱。

　　最后还是淡淡一笑：“你喝太多了，明知道自己酒量不怎么样。”说话间对上搀扶着她的男人的目光。

　　“放你娘的屁，我酒量好很多了好吗，不信你问他们，我的好朋友们。”井梨伸出手指，其实戴雨灿和耿俊都希望她别指到自己。

　　“我的花呢？”井梨想一出是一出，突然低头找起来。

　　刚才，李让清把捧花给了井梨。

　　在晋今源手里，他沉默拿到她眼前，井梨先是惊喜，眼神又渐渐暗下去，死气沉沉盯一眼在面前过分清爽凉薄的脸。

　　晋今源也不躲避她突然一下冷到底的目光，两人间气氛突然静下去，对视太久。

　　站在旁边的姚现铭眸光一闪，心头刚浮起一点狐疑，被徒然的一阵谈笑声打断了。

　　戴雨灿接到李让清消息，对众人说：“清姐说给我们安排的车到了。”

　　她说完这一句，井梨突然松懈似的，小小翻个白眼，脑袋一歪，彻底靠在晋今源肩头了。

　　那捧花遮住她下半张脸，香气幽幽，晋今源给拿开，递给戴雨灿，然后勾来耿俊肩头的大衣，往人身上一罩，井梨就只剩毛茸茸的发顶露出来。

　　他们这群朋友，肉眼可见的默契，姚现铭静静旁观，最后开口：“麻烦你们照顾她。”

　　话是对所有人说的，目光却是落在晋今源脸上。

　　戴雨灿懒得回应，显得井梨是他的人一样，顾奕丞也是一脸淡漠，只有耿俊打了个哈哈：“放心吧，我们太熟悉这流程了。”

　　晋今源冲人略微一颔首，礼数无可指摘，搂着人走了。

　　没走多久，几人又停在原地，商讨什么。姚现铭原地不动目送，眯了眯眼，不由得往前两步，看到晋今源把大衣拿走了，把人背起来，戴雨灿快速再把大衣盖到井梨身上。

　　Carl

　　姚现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是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了。

　　*

　　回到酒店还需要一段路程，商务车上一片沉默。晋今源和井梨坐后排，顾奕丞在副驾，戴雨灿也睡得东歪西倒，好几次都要越过中间那段空地倒到耿俊身上。

　　耿俊把人脑袋偏向窗户那边，叠个枕头，一切做完，无意间转头一瞥。

　　后座一片比夜更黑的阴影，晋今源轮廓在若隐若现的光影里也清晰，没什么表情望向窗外，怀里只剩一团隆起，耿俊看半天都不知道井梨在哪里，心想不会憋死吗？

　　于是打了个手势提醒晋今源，认为他在报仇，照顾喝醉的人太不走心。

　　对方一顿比划，晋今源似乎是不太耐烦了才转脸过来，目光太锋利，脸色也不太友善。

　　耿俊瞬间放弃了，用气声说了句：“你好自为之。”之后一屁股坐了回去。

　　很轻一声响，几乎不可闻，却是一下送进晋今源耳朵里，他猛抬起手探进去，阻止躺在他腿上的人继续乱来。

　　井梨拆他皮带拆得不亦乐乎，他一阻止，她也就及时收手了，手往下探，抠抠搜搜，然后冷不丁从衣领露出一双眼，清清亮亮的，却没有太多情绪，像醒着醉。

　　晋今源面色发沉，英挺眉眼间聚集一团阴影，阴恻恻对上她的视线。

　　其实井梨根本没在看他的脸，目光在那团这个角度格外高耸的喉结停滞，看到那里不易察觉浮动一下，她眼尾才捎上一缕狡黠笑意。

　　之后又缩回暖烘烘的大衣里，翻个脸，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在晋今源需要时刻提防她会随时再有什么小动作的时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外面街道到处都是璀璨可爱的灯光，麋鹿、圣诞老人、雪花，世界已经开始是圣诞色彩。

　　从窗外飞驰而过的是寂静的繁华，晋今源的心跳却在抵达酒店前都没能平息下来。

　　下了车，井梨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晋今源没再充当拐杖，她也只是独自抱臂走，整个人状态低迷。

　　耿俊拿戴雨灿刚才张嘴睡觉的丑照威胁对方帮自己做事，两个人就制造出鸡飞狗跳的氛围。

　　上电梯的时候耿俊突然发现少一人，“老顾呢？”

　　“管他，快点，我要吐了。”井梨表情恹恹催一句，吓得耿俊赶紧松手，任由电梯门关上了。

　　他们昨晚已经入住了，房间都在一层楼，每人一间，这时候各回各屋就行。

　　“梨宝贝，你要不要今晚我陪你睡？”戴雨灿在刷卡前朝井梨抛出信号，“我不嫌弃你喔。”

　　“你会抢我被子。”井梨淡淡来一句。

　　耿俊都已经进房间还特意探出头来大声嘲笑，提起当初高考完，谢师宴后他们几个开间房玩通宵，早上醒来发现戴雨灿一个人独霸大床，耿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下去的，井梨都被她挤得不见人影。

　　虽然戴雨灿一直咬定是耿俊自己掉下去的，可她也知道自己从小睡觉太凶。

　　“啊！好心当成驴肝肺，那你就自己睡吧！”戴雨灿又窘又恼。

　　井梨笑着走回去捧着人脸蛋亲了一口。

　　“捧花你还要不要？”戴雨灿盯一晚上了，觉得井梨不是太重视这束捧花，也从没听她提过想结婚。

　　“少打它主意，这是漾清给我的。”井梨做个傲娇表情，鸟护食一样把花往怀里躲起来。

　　“得得得，你快滚吧，不是要吐了吗？”

　　井梨立马做个呕吐的动作。

　　她们两人吵吵闹闹的，耿俊提醒一句就先溜为敬了。

　　等井梨亲自帮戴雨灿把门关上，一回首发现走廊就剩下自己。

　　她一个人拎着高跟鞋晃晃荡荡，赤脚走在地毯上，嘴里还哼着《曲终人散》的调调，不一会儿又变成“一生热爱，回头太难，注定逃不过纠缠”。

　　唱到这句时，她正好停在1504的房门口，思绪一下跌回很久很久以前的深夜，305后的那条街道。

　　身体飘飘然，井梨视野清晰，可脑海中一直在天旋地转，好像下一秒就会摔下去，连人带车。

　　害得那辆自行车掉漆，有个少年会一脸冷漠斥责她的过失。

　　井梨叹口气，眼皮刚一垂下，静谧封闭的室内突然刮过阵风。她还奇怪，哪来的风，只是刚要思考，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拽走了。

　　视野在高速中变换不定，井梨完全使不上劲儿，整个人被甩到墙上，一口气来不及吐出去就全被来势汹汹的吻堵了回去。

　　晋今源双手捧起她脸，精准找到她本就微微张开的红唇，不管两人透不透得上气，一味吮吻唇舌，上来就吻很深，不给她也不给自己留余地。

　　井梨腿软心麻，身体本能往一坠，但被晋今源抵得死死的，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她只能在狭窄空间里不断舒展，双手死死拽紧他腰间的衬衫。

　　气温急遽攀升，两人纠缠不休的鼻息扑到眼睛里，井梨艰难睁开一条缝，目睹那张距离太近的脸每一处细节。

　　事实上晋今源表情没有任何失态，情欲深重的只是呼吸，神情依旧冷淡，只是眉眼间多出一点矛盾的形状。

　　看够了，井梨再次闭上眼，顺从张开齿关，承受他带点凶的吻。

　　门都还没关上，但似乎无人在意。晋今源受够了一晚上她和别的男人亲密同行，而对方了解她的一切，包括她身边最要好的一群人，可他在她那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但晋今源不得不承认，离开会场前她几句粗鄙的醉语取悦了自己。

　　不管她是真醉假醉，最后她能信任的只是他。

　　在车上的时候，她一路不断挑衅，想看他失态、失控，一如从前很多个时刻，其他人坐在前面睡觉，他们就在后座的阴影里牵手、接吻。

　　他险些就要中她的计了，那时候就恨不得把她从腿上拖起来，哪怕是低下他向来骄傲的脑袋去吻她。

　　井梨的大衣掉落在两人脚边，花却还好好握着，抬起双手搂紧男人的脖子，一时分不清谁的酒气更浓，索性意识早被熏醉了。

　　晋今源一边吻一边抚她滚烫的脸颊，拨开粘在上面的长发，胸口不断发紧，缺氧的前兆，一边掌心紧紧贴在她光滑的后背，抚过一节节突起的脊柱。

　　井梨恨死他还记得以一贯的手段撩拨她所剩无几的理智，咽下一口缠绵的声响，手往前探，摸到他衬衫那颗扣子还是松开的状态——她在车上给解开的，忽然噗嗤笑出声。

　　趁这个时候，必须要换气了，晋今源稍稍退出来，抵着她额头用气息厮磨，目光迷离找她同样水雾朦胧的眼睛。

　　井梨垂眸不语，主动吻他的鼻尖，然后到下嘴唇，又踮起脚吻他的眼皮，甜蜜的唇游离过每一处。

　　到最后，花也掉了。

　　门被撞关的短促一声湮没在更热烈的响动里，包括井梨那句“你明明就还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