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72、第 72 章

　　周日晚自习没开始前，有件大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说是刘息跃可能会面临处分。

　　井梨和戴雨灿面面相觑，这事她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也没看刘息跃发什么牢骚。

　　但到要“记过”的程度，明显事态很严重了。

　　后来耿俊打探消息回来，几人聚在井梨座位旁边聊这件事。

　　表面上这场风波挺简单的，就是刘息跃和高元辉干架。一开始大家以为这两人还是因为上学期运动会的事才起的摩擦，十五班的人也说他们从开学同班到现在都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但其实刘息跃是为了刘莆仙打架。

　　天气刚转冷那会儿流行过一阵“帮帮扫”，井梨和戴雨灿当时出高价扰乱市场，导致高元辉找不到人帮自己扫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结果对方临时爽约，最后害高元辉被狠批一顿，还领了一个月倒垃圾的处罚。

　　对此高元辉一直怀恨在心，后来他偶然得知井梨和戴雨灿就是那两个“活菩萨”，而且替扫地的是刘莆仙。

　　高元辉找到自己班上那个文静的贫困生，威胁她帮他在各种小测、考试中作弊，不然就向上面举报井梨和戴雨灿这一行为。

　　本来“帮帮扫”就是学生私下组织的，常规而言，要是让学校知道学生花钱找人替自己干活，交易劳动力，肯定会出手整治，更何况井梨戴雨灿出手就是大几百，就为了偷个懒，这在那些毫无人情味的校领导眼中是“恶行”。

　　虽然刘莆仙知道她们是为了帮自己，但也担心井梨和戴雨灿因此受到什么处罚。

　　加上高元辉添油加醋恶意威胁，她当下慌乱极了，只好答应对方的无理要求。

　　一开始，高元辉还只是抄抄她的作业，顶多是害她也无法按时上交被老师念叨几句，虽然这对一向不敢迟交作业的刘莆仙来说已经算是重刑。

　　但后来，高元辉见她真乖乖听话毫无反抗，便开始变本加厉，把她的作业、试卷弄丢，小测上公然问她要答案，有时候连值日也丢给她做，还会故意在她衣服上写写画画。

　　见刘莆仙只敢红着脸默默承受，高元辉得到极大满足，挑逗之心更甚，越发猖狂，有时候直接把人堵在角落，要刘莆仙叫他们“爸爸”，不叫就故意把她橡皮筋扯走，让她披头散发上一整天课。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上个周五，高元辉拦下刘莆仙要她和他们几个男生一起去酒吧，刘莆仙不肯，几人就强行上手把人拖走。

　　在后门人烟稀少的角落，因为和他们剧烈抗争，刘莆仙身上的衣服被扯烂，提到胸部以上，一群男生吹着口哨拿手机录像。

　　最后刘莆仙咬了高元辉一口，恼羞成怒的对方把她拍到地上，狠踹两脚。

　　“臭婊子，要你陪爷去喝几杯是看得起你，你要不听话，你的好朋友可就要因为你受处分了呢。”

　　谁知道刘莆仙躺在地上毫无反应，有人开始心慌，“不会死了吧？”

　　高元辉漫不经心瞥一眼，拿球鞋撩开盖在脸上的头发，轻佻笑笑：“你别说，这农村妹小脸蛋还挺嫩，虎哥，要不你亲她一口，说不定这个白雪公主就醒了。”

　　五个男生哄笑一团，只有那个被点名的男生满脸嫌弃，“我才不亲，你没看她天凉以后几天都不换衣服，水都舍不得喝，我怕被熏死。”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亲上八班那女的嘴儿，人家正眼瞧过你没？”

　　男生一脸不屑，“就算老子一辈子碰不了女人，也不稀罕和这种农村妹打啵。”

　　高元辉笑得直呛，“你小子有够贱的。”

　　一群人聊得不亦乐乎，其实余光一直盯着地上那团狼狈身影，在人爬出两米地的时候，高元辉表情一下变狠，高高抬起脚冲纤细脚踝那里踩下去。

　　刘莆仙惨叫出声，换来一阵更昂扬的犬吠。

　　迟迟等不到刘莆仙的刘息跃找到这里，目睹眼前一幕，直接抄起被随意丢弃的钢钉板往高元辉脑袋上砸，他寡不敌众，被一群人摁在地上往死里揍，是交完班的保安路过阻止了事态进一步恶化。

　　高元辉目前还在医院，他的家长不依不饶，要刘息跃赔钱，并要求学校给予处分。

　　“妈的，他们儿子欺人太甚还敢恶人先告状，真是有什么爹妈有什么烂崽。”戴雨灿气得嘴都白。

　　井梨始终一言不发听着，突然从窗台跳出去。

　　愣了一瞬后戴雨灿追上去，“等等我……”

　　晋今源等人眼睁睁看着两人被刚上楼的蔡秉拦下带走。

　　“完了，这回她俩出高价让刘莆仙扫地的事肯定也被捅了，这上头要知道‘帮帮扫’得牵连多少人？我们还出了钱呢。”

　　耿俊忧心忡忡，发现身边两人都看向自己，急忙开口解释：“我不是那意思啊，这要是出了事肯定得大家一起扛，而且咱们又不是干坏事。我是想要不要咱哥仨现在就跟上去，和蔡秉理论理论？”

　　上课铃早打响了，只是他们没听到而已，井梨同桌晃荡回来，让他们几个让位。

　　晋今源转身离开，耿俊本来以为人是要回座位，自己的提议得不到回应，急但是又没有办法，无奈叹口气，突然领子被人一拽，扭头看是顾奕丞使了个眼色。

　　耿俊瞬间领会，风风火火追了出去。

　　三人到文科班那边，把吕逸叫出来，远远看了眼刘莆仙，她整个人比从前更怯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刘息跃呢？”

　　“被叫走了。”

　　其实刘息跃伤得不比高元辉轻，是被群殴，可他今晚还是一如既往出现在教室，守护该守护的人。

　　“逸姐，那刘莆仙就交给你了？”耿俊语气郑重。

　　吕逸好笑，“就你仗义是不是，放心吧，我已经和她同桌调好位置了。”

　　“还得是我逸姐！”

　　晋今源深看眼吕逸，若有所思，又朝十五班望过去，偶然间和刘莆仙对上目光，对方下意识躲闪，但一双充满愧疚、惶然的眼又期待得到什么答案。

　　“你和她说不用担心井梨和戴雨灿。”

　　耿俊急忙附和晋今源的话，又恨又无奈：“就是！她太傻了，井梨和戴雨灿那是谁啊，高元辉那王八蛋子都不一定干得过她俩……”

　　而且井梨是蔡秉的心头肉，这种尖子生学校肯定护都来不及，上回她打李让清舍友不还是屁事没有？

　　“你现在说这些没用。”吕逸有点不耐烦，她当然也觉得刘莆仙蠢，可也做不到当着人面说重话，自己也躁得不行，最后问了句：“她俩什么情况？”

　　顾奕丞回答，“被叫走了，我们打算等会儿去看一眼。”

　　晋今源突然问：“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吕逸没什么表情，最后说：“你们去吧，我负责陪人。”

　　三人明目张胆逃课，快下到一楼时在楼梯间碰到李让清，耿俊正准备打招呼，李让清先开口了：“梨梨和雨灿还好吗？”

　　耿俊不可思议，“我靠，这事都传到高三了呀。”

　　“被蔡秉叫走了，估计是因为给刘莆仙钱的事。”

　　李让清表现淡定，让路给他们先走，出声安慰：“不用太担心，这件事完全是对方的错，就算‘帮帮扫’被揭露，涉及的人太多，学校不可能采取什么行动。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所有人的目标也应该是高元辉。”

　　她条理清晰，口吻镇定，让听者烦躁的情绪莫名平顺下来，耿俊捂着胸口感慨一句：“清姐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跳终于下来了。”心里的崇拜又多几分。

　　李让清微微一笑，“你们快去吧，梨梨和雨灿做的是好事，老天不会刁难善良的人，就像上次一样。”

　　晋今源默默注视站在矮他们几级台阶上的女孩，楼道光线晦暗，可李让清脸上的那份笃定、从容熠熠生辉，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井梨如此“依赖”这个久别重逢的童年伙伴。

　　不同方向的人要错身而过时，顾奕丞突然开口：“有消息我告诉你。”

　　李让清转过头，说“好”，然后快步上楼了。

　　顾奕丞一转脸，和晋今源目光撞到一起，仿佛只是偶然对视，又若无其事挪开了。

　　耿俊走在最前面，慷慨赴死架势：“今晚就是我们揭竿起义的时刻，305校史上的1111事变！我靠，我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是光棍节……”

　　北风强势过境，过了今晚整座城市的气温无疑要再跌几度。办公楼是个“回”字型，四处透风，他们几个又是站在走廊，被乱窜的冷空气无情鞭挞，耿俊裹紧身上薄薄的一层校服，不停哆嗦，后悔出来太快。

　　身边两人同样穿得单薄，却站得直挺挺一动不动，表情比气温要冷，耿俊无语且佩服，狠下心也抖直腰板，不就是装酷吗？

　　门终于被打开，是井梨，看到门外三人时她明显一怔，朝晋今源投去一记询问的眼神。

　　视线掠过她手里的保温杯，晋今源没给出任何回应，知道谈话肯定还没结束。

　　“怎么，门口有怪兽啊不敢出去？”

　　身后传来蔡秉阴阳怪气的调侃，井梨如梦初醒，下意识往前一站，想要把门合上，但蔡秉已经走出来了。

　　看到走廊三个突兀的高大身影，蔡秉表情沉到底，“你们三个不上晚自习在这儿干嘛？造反是不是！”

　　耿俊一如既往厚脸皮，满脸谄笑：“老师，俗话说得好，‘有难同当’，这事我们也参与了，我梨姐和灿姐要面对什么不能落下我们啊。”

　　蔡秉眯了眯眼睛，啧一声：“你意思是你们当时也是找人替扫的？”

　　“啊？”耿俊瞪大他无辜的双眼。

　　晋今源看向蔡秉身后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井梨不予回应，在蔡秉也看过来的时候若无其事玩起自己的发梢。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微妙，蔡秉皱起眉头暗自沉吟。刚才他分别盘问井梨和戴雨灿最后给了刘莆仙多少钱，得知是五百，他又问这钱有没有别人的份，两人都矢口否认。戴雨灿声称自己和井梨是帮助困难同学，毫无悔过之心，井梨更是猖狂，直接说自己不至于这点都拿不出来。

　　蔡秉拿这些“富家小姐”一点办法都没有。

　　耿俊还想再说什么，被顾奕丞拦下来，还一头雾水问：“你摸我屁股干嘛？”

　　井梨忍不住笑，发出“噗嗤”一声，拿手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双弯弯的眼。

　　这时候吕逸和刘莆仙来到办公室门口，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刘莆仙承受不住这么多目光，恨不得把脸埋到胸口。

　　十五班班主任这时候也出来了，质问吕逸：“你怎么也来了？”他刚才只是让人通知让刘莆仙过来。

　　“我怕高元辉的同党害她呀。”

　　十五班班主任和蔡秉无言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刘莆仙进来，其他人老实回去上课。”

　　蔡秉也着急进去，把水杯从井梨手里拿过来，“水不用接了，你进来。”门一拉开，耿俊伸长脖子冲往外面张望半天的戴雨灿使个眼色。

　　“你！”蔡秉察觉到，又转身口吻严肃训斥：“身为班长不以身作则，反了你，赶紧带人回去，不然学生会查人我才不保你们。”

　　进去前，井梨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到吕逸也站到晋今源身边，冲她扬眉，安抚的意思。

　　他们四个站在那里，像高高一堵墙，井梨后知后觉从暖气充足的办公室出来到现在都不感觉冷，可晋今源的短发又明显在摇摆。

　　少年目光淡然、沉稳，总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架子摆在那里，在这个时刻，井梨深受感染似的，躁动的灵魂一下安然了。

　　在井梨和戴雨灿陪伴下，刘莆仙艰难讲述高元辉这一个月来胁迫她做的事，以及周五傍晚对她的暴行。起初，她一句话要分十次说，声音低如蚊蝇，表情呆木，戴雨灿一直紧紧搂住她颤抖的肩头，说到最后，她越来越激动，甚至要站起来撩开衣服证明自己的伤痕还鲜活着。

　　她害怕老师不相信她所言，这样就变成刘息跃主动打人了。

　　这把两个男老师吓得从座位跳起来，也担心她脚踝二次受伤，让戴雨灿把人安抚好。

　　整个听下来，蔡秉和十五班班主任都面露哀痛，久久沉默。

　　最后是井梨先出声：“学校不应该是给欺凌女同学的人处分吗？开除也不为过吧。”

　　她语调尖锐，让两个班主任一时无法坦然回应。

　　“305也算百年高校了，高元辉欺辱同学，让对方身心都受到伤害，刘息跃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同学，两人却都要受到处分，在全国名列前茅的中学就是这样处理霸凌问题的，老师您不觉得丢脸吗？”

　　“井梨……”刘莆仙哭得快要咽气，却还是哑着嗓子提醒一句。

　　“我不需要你帮我说话，管好你自己就行，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你是不自量力。”

　　她语气太冰冷，戴雨灿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捅了一下，搂紧瑟缩的刘莆仙，轻轻出声：“井梨，别说了。”

　　蔡秉也低呵一声：“好了！”正想说第二句，井梨突然朝外面走去，无视所有人，头也不回。

　　“给我回来！井梨，我数到三！”

　　门被“轰隆”一声推开时，耿俊正好在打哈欠，看过去的时候井梨只留下一个高昂的背影。

　　空气静默几秒后，办公室里传来蔡秉暴怒的骂声，“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