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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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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做完课间操后井梨慢吞吞上楼,无意间和已经站在走廊的晋今源遥遥相视,一时谁都没有挪开目光,之后耿俊发现井梨,神秘兮兮招呼她过去。
晋今源若无其事转过脸,余光瞥到那道身影最终不紧不慢晃过来了。
“戴雨灿呢,怎么就剩你一个?”
“被大饼叫走了。”井梨情绪不高。
耿俊毫不留情嘲笑:“我就说她这次数学才考这么点分肯定得挨请去喝茶。”
眼见井梨要从口袋掏出什么,耿俊立马有不好的预感:“你干嘛?”
“把你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录下来给戴雨灿看。”
“别别别,还在教学区呢,对了,我得给你说个正经事。”耿俊好声好气把井梨手摁回去。
本来也就是开玩笑,井梨才不会有那精力,她哼哼一笑,随意往栏杆一靠,“什么事?”
“你绝对不知道的事。”耿俊故意卖关子。
“他一直都这么贱吗?”井梨扭头朝晋今源真诚发问,很自然的一个动作。
晋今源瞥了眼耿俊,“不明显吗?”
“你俩太过分了,哪有当着人面就说坏话的。”
井梨轻快笑起来,原本的阴霾一扫而光,“有屁快放。”
“昨晚你俩先走了,我后来路过教学楼,碰到清姐还有顾奕丞那小子。”说完,耿俊挑了挑眉,自我感觉良好。
但井梨和晋今源都反应平淡。
“哦,你没上去问问他们俩一起干嘛?”井梨说这话抬起手臂戳了戳晋今源,心照不宣的默契。
耿俊立马察觉到她在故意逗弄自己,大失所望,“不是,你们俩怎么这么不敏感且无趣呢。我突然想念我灿姐了。”
刚好顾奕丞从洗手间回来,晋今源直接把人叫过来,耿俊想拦也来不及。
“耿俊说你昨晚和清姐在一起。”
“晋今源你……”在当事人面前,耿俊莫名心虚。
井梨在旁边看热闹,笑倒向晋今源那边。
“我们刚好碰到,一起聊了两句,怎么了?”顾奕丞坦荡得过分,和上回一样,面不改色的。
这下耿俊彻底歇菜,借口要回去补作业溜走了,恨不得遁地。
顾奕丞又看向井梨,不太理解:“有这么好笑吗?”
“我笑点就是很奇怪,不好意思。”
晋今源望着前方在阴霾笼罩下的校园,冬天哪里都缺少生机,只有远处的红跑道是一点斑驳色彩。四周闹哄哄一片,但耳边少女的轻声笑语格外嘹亮,晋今源视线下方时不时闪过一截乌黑柔亮的发尾,每次他的尼龙外套都要粘上几缕,拂不干净似的,总带有阵清香,让不经意灌进鼻腔的寒风少几分凛冽。
回班前,井梨突然叫住晋今源:“这周末,我能去你家里看狗吗?”
少年看她几秒,回答得模棱两可,“再说。”
……
周五晚,家中阿姨看到穿校服的晋今源十分惊喜。以往,晋今源少有周末回来的时候,他继续住学校公寓还是回其他哪个家大人也不会过多干涉。
晋今源没问,阿姨十分积极告知他今晚谭裕业和晋葭仪都在,只不过两人前脚才作伴出去买水果。
“俊为在房间,估计打游戏什么的。”
阿姨在心里暗自高兴这家人总算能久违凑齐吃顿饭了。
晋今源反应平淡,问了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去年,在谭家做了十年的阿姨辞工带孙子去了,这个新来的保姆哪敢使唤家主在重点高中上学的大儿子做事?
看对方诚惶诚恐,晋今源心底有点淡淡的烦躁,上楼后脱了外套打几遍鼓,不断完善、修改谱子。
耿俊都觉得现在的版本够好了,就一个校庆表演,而且旋律差个一点两点谁也听不出来,可他又太了解晋今源是精益求精的人格,追求极致完美,不敢过多干扰。
鼓点激昂,让整个家都燥起来,晋今源动手调镲片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谭俊为一脸哀怨站在那里。
“让不让人活了?”
晋今源淡淡掀个眼皮,又专注忙自己的,“先敲门学不会?”
谭俊为深吸口气,果真重新退出去把门带上,敲出两声不耐烦。
十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晋今源看都没看比自己矮一截的少年,擦着对方肩头走出去。
谭俊为不依不饶追上去,阴阳怪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晋今源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电脑前随手拿来一个魔方,立马就进入状态。被忽视的谭俊为心有不爽,一屁股在桌角坐下,手刚碰到魔方就听到一道阴沉嗓音:“出去。”
“小气鬼。”谭俊为讥嘲一句,跳下来,出去前提醒他:“爸今天心情不好,你就别耍酷了,省得我跟着遭殃。”
十几秒就完成一个魔方,谭俊为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自佩服,晋今源刚把魔方放下,他就自己退场了,“得得得,我走,谁敢惹你啊。”
房间少了个人,世界顿时安静许多,晋今源坐在原地什么都没干,目光落在魔方上,随后掏出手机,看着十分钟前井梨发来的消息——再说?
她自动省略了上面的几条聊天框,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解释的打算。
晋今源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在意这些?
他事事有回应是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觉得哪怕是回复一条无用的信息或者拒绝排斥的人和事是一种基本礼节,很多时候明确的回复也能杜绝后患。
可他不能要求别人和他是同样的想法和态度。
释怀也就是一瞬间。
后来谭裕业和晋葭仪回来了,两只小狗一进门就围着晋今源那双球鞋转,豆豆更是蹦得飞快上楼找小主人。
谭家的饭桌礼仪是“食不言”,一家四口在饭桌上更多时候是沉默进食,谁也没问晋今源为什么突然回来,时不时响起的两句话是谭俊为开口的。
“爸妈,明天你们都在家吗?”
谭裕业瞥了眼“贼心”摆在脸上的人,“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一句反问彻底挫灭谭俊为的期待,人悻悻坐回去,嘟嘟囔囔:“我就问一问。”
“明天我就把你送去补习班,以后周末别想再晃来晃去,英语考个刚及格你还好意思嚷嚷出国!”
饭桌的气氛一下跌入冰点,晋今源不语听着,像局外人。
这次月考谭俊为英语成绩创历史新低,全家人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他学不好英文,有个在国外生活多年的妈,掌握四国语言的爸,可谭俊为完全没有语言天赋,偏科得厉害。
“那我刚参加奥林匹克物理拿个金奖您怎么不说?”谭俊为不服,筷子一摔要离席。
谭裕业比他摔得更响,疾声厉色:“给谁甩脸子?不服给我滚墙角站去!”
谭俊为不知道晋今源曾经是怎样被教育的,反正在记忆里,谭裕业对自己采取军事化教育,在部队一辈子的老爷子都不忍心这样对自己乖孙。
“不服我干嘛还要去站……”
这回晋葭仪从头到尾也没帮自己说话,谭俊为越想越委屈,梗着脖子一脸倔强和强势父亲对抗到底。
“我看你就是欠管教,被宠坏了,应该把你丢去部队家属院,让你爷爷管教一下。”
“求之不得。”
“你……”想起这些年越发柔和的父亲,对自己的亲孙子是打骂都不舍,谭裕业一时也感到无奈。
晋葭仪适时出口,给谭俊为碗里夹了块他爱吃的红烧肉,“好了,先吃饭。”
有人给了台阶,谭俊为也就将就下了,但心里头还是憋着股气,“晋今源初中的时候浪成那样,也不见你管得了一点半点,自己的亲骨肉就能随便造是吧?”
“你说什么?”
瞥到对面男人平静但阴沉的脸色,晋葭仪细眉一蹙,慢慢放下筷子,谭俊为感受到无形压力,心跳很快,那股冲动的火骤然灭了,无论如何都没勇气再重复一遍。
“下周家长会,你们应该收到通知了。”只有晋今源一直在动筷,心无旁骛地吃。
晋葭仪应了句,重新摸到筷子,看了眼丈夫。
谭裕业平复下来,嗓音没多大变化,威严惯了,“我和你妈刚还商量,这次由我去吧。”
“都行,你们要都没空也不用勉强。”
一时无人发声。之后,谭俊为也彻底歇菜,只是板着个脸在快速扒饭。
饭后,晋今源准备带两只狗出去遛弯,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谭俊为的声音:“你以为我会感谢你替我解围吗?”
他整装待发,看起来是要出去打球,吊儿郎当的,但怎么样气势和身高都压不过年长几岁的晋今源。
“我没那个意思,你不用自作多情。”
晋今源淡淡一句话就让人心梗,和这种人吵架都吵不起来,谭俊为觉得自己迟早憋出内伤。
就在小区里转,今晚寒风不算猖狂,晋今源在后面闲庭信步,两只狗在前面你追我赶,兴奋活泼,时不时也会停下来扭头看一眼,贴心等待慢吞吞的主人。
入冬后,各种植被都萎靡了,在时不时荡过的北风中也直不起腰,天空更高阔一些,半点星子都没有,黑漆漆一片。
回想刚才饭桌上气氛紧张焦灼的几分钟,晋今源想到自己。他也不曾在军区大院长期生活,受过所谓的军事化管理,童年是在晋家度过的,晋老爷子很喜欢他这个外孙,小时候他和表哥们闹矛盾,从来都是被庇佑偏爱的一方。似乎是他初中那段“叛逆期”让晋老爷子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心里的那盏天秤,把注意力偏向了已经学成归来的孙子们,由此打破了外界他想要传位给外孙的谣言。
今晚谭裕业说自己会出席家长会,同样令晋今源感到意外。他公务繁忙,应酬不断,而且作为经常登上新闻报纸的领导,谭裕业算是公众人物,谭俊为的家长会他都鲜少露面,引起小儿子的强烈不满。
以前的家长会,晋今源直接选择不告知,谭裕业和晋葭仪也不会多问什么,或者是私下和班主任交流得也不少,他作为成绩拔尖的学生,也没因此被蔡秉找过麻烦。
只不过这学期开始,学校采取把消息直接发给监护人的模式,这样一来,逃都逃不掉。出于尊重,晋今源还是赶在二老前开口了,大概也是突然觉得,让他们来开养子的家长会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如果有人私下和父母八卦,大官的儿子是捡来的,大人们也在笑话,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最起码,他拥有他们可望不可及的成绩,他的养父养母也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随意贴脸开大的人物。
而且,除了那个人,谁会对他具有这么大敌意不怀好心去做那些无聊的闲事?但现在两人算所谓的“朋友”,朋友可以揭对方短,适当玩笑,但绝不会拿对方的伤疤开刀。
想明白这三点,晋今源弯了弯嘴角,一声轻笑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狗都扭头朝他投去一记困惑的眼神。
半路遇到吕逸,她有夜跑的习惯,浑身散发旺盛的热量。
“真是你,要不是那两个小东西我还不敢认。”
她说话也总是让人琢磨不透是什么情绪,晋今源早习以为常,想了想,告诉她:“我和井梨已经碰到刘息跃和刘莆仙两次。”
“所以呢?”
“你们在一个班,都没察觉到什么?”
吕逸擦去脖子上的汗,口吻淡淡:“刘息跃或许有什么想法,但像刘莆仙这样的女同学一定没有。”
某人也分析出类似的观点,晋今源眉头微微一动,知道这是她们女孩子的思维,没再多说什么。
“你喜欢他什么?”
吕逸作出一副夸张的样子,“天呐,晋今源居然会好奇这些!该不会你真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晋今源不为所动朝前走,眼神都不屑给一个,脑海里想起的却是井梨那个被他自己识破的误会。
“喜欢就是喜欢。”吕逸很霸道,她不是那种需要对方认可了才去行动的女生,以前她喜欢一个男孩,对方有女朋友她也可以在不介入的情况下等他们分手后男生自己转头走到她面前。
“那你喜欢张也然什么?”
猝不及防被反问,晋今源瞥了眼一脸狡黠的吕逸,心头一动。
一个月前,井梨问他怎么和前女友分手的。这的确令他感到意外,那时候她跟在于骋身边看似游离,其实把什么都记到了心里,而且她有不随大众的判断,唯独问起张也然。
见他不回答,走神一样,吕逸意味深长眯了眯眼,自顾点起头来。
晋今源嗓音毫无温度:“都过去多久了。”
“真的过去了吗?”吕逸在试探边缘反复横跳,因为她料定晋今源不会因此翻脸。
“初恋呢,不管过去多久都是难以忘怀的。”
这一回,晋今源没再出声,保持沉默,若有所思的样子,背影是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