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69、第 69 章

　　第三节课晋今源和耿俊就不见人影了，校庆在即，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表演人员不是太过分的逃课排练节目。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井梨也和戴雨灿悄悄摸出去，打算去围观一下摇滚社排练。

　　上一次她们去，整栋楼黑黢黢的，现在灯火通明，很多教室都用来排练，热闹非凡，井梨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落寞。

　　伴奏需要和麦倩卿的歌声融合，耿俊等人专心练曲，压根没空理会井梨和戴雨灿，她们也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认真起来的耿俊也是有脾气的。

　　“你别说，唱得还挺好听。”

　　戴雨灿这个人就事论事，由衷夸赞麦倩卿的嗓音，那晚听她说话声线挺细，没想到唱起歌来又是另一种风格，和爆裂的鼓点毫不违和。

　　中场休息的时候戴雨灿调侃耿俊：“好严格哟，耿社长。”

　　耿俊无奈摇头，灌一大口水，说：“没办法，今年好不容易能上台，要是搞砸我真丢不起这脸。”

　　以往摇滚社不受待见，不管是准备摇滚还是抒情曲风，每次初选都被刷，今年他们人气高涨，学校大概是怕如果再拦着他们会激起民愤，就放人过关了。

　　“学姐，你没事吧？”麦倩卿主动和井梨搭话。

　　井梨挑眉，“这么丢脸的吗？都传到你们年级去了。”

　　麦倩卿笑笑：“学姐是名人嘛。”

　　井梨看着她笑而不语，麦倩卿一怔，很快就读懂对方什么意思，说：“我之前不太关注那些，因为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而且我觉得，有些所谓八卦的主人公也不是自己想要成为焦点的。”

　　她倒坦荡，不卑不亢的态度，这让井梨有些意外。

　　“而且，之前学姐也没来过这里，学长说你和雨灿学姐嫌吵，不过社团今年能招到这么多人，还有这间教室，多亏了你。”

　　井梨下意识看了眼晋今源，但随即就否定了自己，觉得她口中的“学长”是耿俊的可能性更大。

　　“那这么说你认识雅郁？”

　　麦倩卿笑着点点头，不遮不掩的，井梨突然真正理解为什么她这样一个旁人眼中不太合群的学霸会选择摇滚社。

　　“看来以后我会常来了，因为你唱得真的很好。”井梨用调侃的口吻，把人逗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井梨沉吟一瞬，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谢谢你的奶茶。”

　　麦倩卿急忙说：“奶茶本来就是我为了感谢学姐和源哥的。”

　　井梨眉头一动，笑笑：“我很喜欢喝丝袜，就是怕睡不着觉。”

　　半晌没了回应，井梨看到麦倩卿表情有些愕然，然后听她不太确定问：“学姐喝了丝袜奶茶吗？”

　　“嗯哼？”这回轮到井梨不解。

　　麦倩卿告诉井梨，她本来是想买两杯珍珠奶茶的，但觉得男生对珍珠这些不感冒，于是买了一杯茶味偏重的丝袜奶茶。

　　“源哥不是喜欢吃甜嘛，丝袜奶茶也更甜一些。”

　　而女孩子怕胖一般都会要少糖，麦倩卿点的那杯珍珠奶茶选择了三分糖。

　　井梨很快就听明白，她本意是把那杯丝袜奶茶给晋今源，珍珠奶茶给自己。

　　“那下次我就知道学姐喜欢丝袜奶茶了。”

　　井梨回神，以一记轻快的笑回应了麦倩卿。窗外路灯照进来恰好透过井梨的面庞，她侧脸轮廓薄又精细，肌肤是可以看到底的清透，就算是笑也只是皮囊轻轻一扯的凉薄，像月亮。

　　麦倩卿忍不住多看她几秒，第一次违心深究井梨会成为流言中心的原因，终于明白对方名副其实，是个漂亮又缺乏温度的“学姐”。

　　没等到他们重新开始练，井梨先走一步，连戴雨灿都抛下，耿俊在旁边拱火她是去约会。

　　井梨倒也坦荡，摇摇手机说自己就是要去见男人，大家都觉得她的话真假参半，起哄闹了一阵。

　　临时改了主意，井梨决定还是去见钟臻一面，如果对方依旧按照约定在操场等着的话。

　　她不想第二天又被得不到就要毁掉的男人造谣自己喜欢“钓鱼”。

　　井梨不了解钟臻是个怎样的人，她喜欢在别人展现出真面目前以身入局，反正她现在也无聊。

　　刚下了一层楼，井梨思绪跟着不知道哪层楼传来动感舞曲摇摆，正要哼出声，一抬眼看到一具黑影刚好盖在自己身上。

　　晋今源悄无声息的，居高临下瞥她一眼，无视似地继续往下走。

　　井梨有心等了他两步，等人靠近，倒是对方主动开口：“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走这条路。”

　　井梨气笑，嗓音尖尖的，“我没说什么呀。”

　　也许是她险些破音，晋今源似笑非笑的，戏谑一句：“身体不好就省点力气。”

　　井梨有些窘，沉默踩着台阶，看起来其实是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

　　两人各据楼梯一边，前后都很开阔，却无形中同步，晋今源实在太沉得住气，井梨有种他把自己当空气的愤懑，好奇看一眼，不理解这人怎么何时都能冷静从容，不会尴尬一样。

　　“又打算摔晕一次？”晋今源冷不丁开口，目光还是直视前方，侧脸毫无情绪。

　　“不敢，怕这次摔倒就一直晕在这里了。”

　　耳边似乎是响起一声笑，黑暗中听力是要敏感一些，可井梨还是听不太真切，片刻后，晋今源淡淡的嗓音再次响起：“你可以试试。”

　　井梨眼珠子一转，突然“诶哟”一声，上半身直直向前倒去。

　　楼道里只有她的回音荡开，静悄悄半晌，身边人倒是停下了，目光定在她紧紧抓着扶手的双手上。

　　晋今源一双眼在昏暗里透亮异常，但偏偏深不可测，井梨避开锋芒，嘀咕一句：“无聊。”

　　这回晋今源才是真的笑了，眉头一皱，难得出声反驳：“到底谁无聊。”

　　两人重新开始往下走，四周潮寒的空气这才跟着流动起来。

　　相安无事片刻，井梨手指轻轻叩着扶手，若无其事问：“你不和他们练了？”

　　“有事。”

　　他真一板一眼回答了，井梨反倒不知所措，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找话题的，他们之间，好像又的确没什么可聊。

　　“其实，三分糖的珍珠奶茶我可以喝的。”

　　说完，井梨继续走得平稳，按自己的节奏，余光里地面那道长一点的影子有瞬间明显的停顿，她咬起嘴角，眼角溢出一缕得逞的笑。

　　把脸仰起来一些，更有底气，“毕竟某人鸡蛋过敏，要是因为我喜欢喝丝袜奶茶而让他辜负了学妹的一片心意，还是会有点过意不去的。”

　　“要知道某人喝了一整杯丝袜奶茶还会低血糖，还不如留给自己。”

　　话音未落，身边一阵凌乱响，井梨真的踏空了，这回，晋今源及时伸手搀住了轻飘飘的身体。

　　呼吸在高速中被克制住的一声格外清晰传入井梨耳中，她甚至能看到抓住自己的那截手腕暴起许多青色血管。

　　晋今源是用尽全力。

　　但情况并没有这么糟糕。

　　井梨缓缓抬眼去看他，少年表情明显阴沉，隐忍怒气，她莫名心虚，却强撑着，抓住他把柄一样不依不饶：“看，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担心我晕倒，只觉得我活该。”

　　说完，无形中轻轻一挣，晋今源倒也松手了，面无表情转身下楼，没和她理论。

　　井梨站在原地出神片刻。

　　麦倩卿是在冰室买的奶茶，那回她和李望周一起，听到晋今源点单时店主向他推荐自己家招牌珍珠奶茶，调侃他这么吃得了甜。

　　晋今源问他们奶茶里是否加了奶沙，店主还有点不可思议，承认有那东西，这样奶茶奶香味会更浓、口感更顺滑，夸赞他内行

　　晋今源苦笑回答自己之前点过一次，喝了全身痒，因为自己鸡蛋过敏。

　　奶沙是蛋黄和糖的混合物。

　　店主震惊的同时感到抱歉，解释了店里只有那款珍珠奶茶加了奶沙，像丝袜、鸳鸯都是纯正的港式风味，茶味会重一些，之后两人就这方面交谈起来。

　　麦倩卿没想到晋今源会自己先二选一把她原本计划给他的丝袜奶茶给井梨。当然，她事先不知道珍珠奶茶里有鸡蛋，也不知道晋今源鸡蛋过敏。

　　但晋今源在什么都了解的情况下，还是把丝袜奶茶给了它的“忠实粉丝”，那杯加了奶沙的奶茶给了吕逸，也不算浪费食物和心意。

　　“喂……”井梨加快两步，扯住了晋今源书包上的挂件。

　　他书包上一直挂有娃娃，给人第一印象是他有女朋友，但305的人都知道娃娃是一开学就有的，就算是他和张妍那段时间也有，可以理解为他单纯喜欢。

　　井梨也没想到他上高中就算换了书包这个娃娃也还在，开始怀疑这东西他是不是从幼儿园就开始用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井梨先听到刘息跃熟悉的声音，紧接着碰见他和刘莆仙。

　　两边人同时一愣，井梨却突然笑出声，咬着手指头意味深长打趣：“两次了……”

　　刘莆仙急忙解释：“我们刚排练完。”

　　“就是，你俩校庆也上台？”刘息跃反应很快。

　　井梨立马撇清关系，却指着晋今源说：“他们乐队演出，到时候请多多支持。”说完，抿着唇悄悄看身边人一眼，不知道这个殷勤献得是否高明。

　　没想到刘莆仙居然会参加表演，按理说，文科班女生多，应该是不缺人，但怕刘莆仙误会，井梨没多问什么，她也绝没有别的意思，觉得刘莆仙不配上台什么的。

　　其实刘莆仙很漂亮，只是性格过于内向、谨慎，让人丧失探索的兴趣，她成绩又不算突出，所以在人才济济的305注定是黯淡的。

　　但如果愿意走近她，就会意外发现她的闪光点。

　　四人一起下楼，刘莆仙说自己还要去趟阅览室，刘息跃住宿舍和晋今源不同路，井梨也没回去的意思，自然分开了。

　　人一走，井梨发现晋今源看着刘息跃离开的背影，目光深沉。

　　他少有走神的时候，井梨觉得新奇，迫不及待寻求认同：“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有点什么？”

　　晋今源眉头轻轻一皱，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回答倒也坦然，“也许。”

　　两人难得有意见统一的时候，井梨眼睛一亮，兴奋得要跳起来，“是吧是吧？你也有这种感觉，主要是两次了。还有上次扫地，刘息跃主动帮刘莆仙，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是吗？”晋今源哼哼一笑，捎带揶揄，这让井梨觉得有被冒犯到，情不自禁跟上他，叽里咕噜说个不停，“主要一开始我觉得刘息跃不会喜欢刘莆仙，他前女友都是戴雨灿那种类型的，而且刘莆仙也不太像会上学谈恋爱，他们高一一整年都没什么接触吧，但现在又是一起去图书馆，又是一起排练的，不对劲……”

　　晋今源淡淡瞥她一眼，觉得她聊到这些整个人状态都不同了，异常亢奋，不再总是阴阴郁郁，阴阳怪气毒舌，刻薄心冷的。

　　“我觉得现在可能是刘息跃有那方面意思，但是刘莆仙呢可能没经历过，还觉得两人只是同学呢。”井梨认真分析起来，像自己出力撮合了一段缘分，那种期待和成就感。

　　晋今源提醒她一句：“你也去阅览室？”

　　井梨不是会挑灯夜读的人，她也不需要。

　　一棒子把井梨打醒似的，她热情骤灭，哀怨瞪他一眼，潇洒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晋今源鬼使神差站在原地，紧接着，看到了跑道上一个耐心等待的身影——他们的同学钟臻。

　　钟臻喜欢井梨在班上不是什么秘密，晋今源总能听到一群人高声开他和井梨玩笑，怂恿他高调表白，机不可失。

　　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晋今源本来脑海里在想刘息跃和刘莆仙，没预料到会和李望周迎面，他下意识想扭头，神经都紧绷一瞬，不知道是出于哪种心态——想把人支走，算替井梨隐瞒她和钟臻大晚上在操场见面的事；放任人走过去，李望周大概率会自己碰到井梨和钟臻。

　　但无论哪种情况，似乎都掩盖不了井梨和李望周分手不久就开始新约会的事实，妥妥渣女。

　　如果让李望周避免那一幕，也许可以维护井梨的个人形象。

　　这时，对方先开口了：“井梨还好吗？”

　　李望周同样是很直白的，虽然面上平淡，但晋今源可以看清他眼底的担忧，甚至猜想：对方也许已经去过一趟他们教室了，只是井梨不在。

　　井梨那天也说了，她感受得到，学长其实不想分手。

　　她同样不想。

　　就是一瞬间，晋今源自动侧身一让，看着李望周走过去了，一切都稀疏平常。

　　晋今源直面自己的底色是冷漠，刹那间他选择置身事外，也的确做不出刻意成为一道路障这种事。

　　绞尽脑汁和一个不熟的学长热络聊天？他不屑这种白痴且蠢的行为。

　　之后跟着转身，望向井梨和钟臻所站的那片树影，头顶路灯泼洒下来，照到脸上晋今源竟然有炙热的感觉，在气温低迷的凉风中。

　　他有大脑指挥出错的一丝仓皇感，这很荒唐，拼命让自己斤斤计较，不断提醒上回井梨的故意为之让他和张妍陷入新一轮的舆论风暴。

　　可此时此刻，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晋今源垂在身侧的手指毫无征兆蜷缩一下，眉心隐痛，像吹风太久的症状，偏偏一张在光里的脸寡淡麻痹，高挺的影子是不会忏悔的姿态。

　　没有规章制度和舍管，公寓进入凌晨还是热火朝天的氛围，许俊哲约了人来房间打游戏，欢呼声此起彼伏，脏话不断。

　　晋今源关着房门，戴了耳塞，那些噪音像遥远的回音，听得见但永远捕捉不到方位。诡异的寂静让他会错觉是自己失聪，心悸、烦躁更折磨人，晋今源索性扯下耳塞，放到一边。

　　他捧着手机，不错目盯着群，耿俊明明就在隔壁打游戏，不知道他怎么和井梨、戴雨灿聊得热火朝天的。

　　三个人聊得漫无边际，但没有任何晋今源想要探究的话题。

　　没人想知道井梨和男生约会后续如何，也许井梨和戴雨灿在宿舍单独聊了，那是她们女生间的小秘密。

　　井梨还没分手时，群里也不会聊任何有关李望周的话题。

　　晋今源退出去，点进□□，再一次确认那个对话框还停留在他发出去无人回应的消息那里。

　　上一条，是很久之前了，井梨撞见龙征骚扰李让清那回。

　　最新一条，是一小时四十分钟前，他提醒她：周哥在往那边走。

　　没有回复。井梨当时有没有看到，他不得而知。

　　摁灭屏幕，晋今源仰头重重往后一靠，闭上眼，沉沉透出口热气。

　　第一次有点瞧不起自己的“道德感”，在面对一个习惯性对他充满质疑的女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