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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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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男女生分开活动,男生被带进体育馆,女生在操场自由活动,戴雨灿和几个女生一起打羽毛球,知道井梨懒,索性没叫她。可没想到最后井梨主动加入,水平还不赖,对手换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难得失手,井梨很淡然在一众欢呼声中去捡球,再一睁眼,人却是在校医室了。
“你终于醒了姐姐,我差点就要掐你人中了。”戴雨灿松口气的同时瘫坐回去,见井梨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又举手在她眼前晃了晃,“Hello?不会摔到脑子摔傻了吧?那可不行,这么聪明一美女……”
井梨被逗笑,但实在还是没什么力气,苍白的唇虚虚一扬,有种病美人的娇柔,拿开戴雨灿手,问:“就你一人?闻识乐呢?”
她记得是闻识乐把她带来校医室的。
“得,没傻,鉴定完毕。”这回戴雨灿彻底放心,忍不住给她描述当时的危急时刻。
“我眼睁睁看着你倒下去的,整个头朝地,‘咚’一声可响了!差点给我吓死。”所有人都慌了,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刚好九班也是体育课,一群男生提前离馆,目睹井梨晕倒一幕,闻识乐跑上前拨开人群,简单查看一下情况,立马把井梨背起来朝校医室狂奔。
戴雨灿说:“我都没想到是低血糖,他一进门就和校医说你低血糖,结果还真是。”说完掏出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先吃点这个吧,不知道闻识乐还要去买什么。”
处理完别的同学,校医走过来询问井梨:“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还是没力气,但好多了。”井梨如实回答。
“你怎么回事?真晕了?刚才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可是井梨又还记得是闻识乐背她来的校医室。
戴雨灿刚才都跪在床边哭了,一个劲叫井梨,结果被闻识乐“冷漠”拦住,校医也说人没事,只是需要安静休息,弄得戴雨灿有些尴尬。
看到她还有点红的眼角,井梨正要调侃,闻识乐回来了。
两人目光一撞,过了两秒闻识乐才问:“醒了?还好吗?”
井梨觉得他挺淡定的,没戴雨灿说的那样——她说话风格一向夸张。耸耸肩,随即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什么。
“现在吃点吧。”闻识乐把包装打开,递到井梨面前。
看到是面包,外面裹了层厚厚的奶油,戴雨灿舔舔嘴角,露出个讨好表情,“我能吃吗?我感觉我都被吓出低血糖了。”
闻识乐买了挺多的,等井梨拿完递过去,戴雨灿心满意足:“谢乐哥!”一吃,两眼放光,“真好吃!”
“这是新疆的奶酪包。”闻识乐看眼井梨,她不像戴雨灿那样,咬一小口嚼很久,神情还是有点恍。
井梨是不想吃的,可他都买了。口感很扎实,但她之前还含了巧克力,没一会儿就觉得腻。
“就是捡完球突然站起来那下眼前一黑,倒不觉得晕,但身体轻飘飘的完全不受控制,一开始还是有意识,不过没到校医室就彻底昏过去了。”井梨开始向校医描述自己的症状,有些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晕倒她觉得挺丢人的。
校医问她以前是否有过类似经历,井梨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少年,点点头,“初中有过一次,也是体育课上。”
其实她首先想到的是暑假那次,她一整天没吃东西又和人打架狂奔逃跑,晋今源递给她一块巧克力,以为她是低血糖。
现在想想,其实可能当时她也低血糖了的,只是吃了一块他齁甜的巧克力,所以没发生更糟糕的情况。
校医是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女孩,和戴雨灿调侃起来:“可能因为有人背你,所以你就放心昏过去了。”
她们两人都笑了,闻识乐只是弯弯嘴角,扭头看一眼井梨。井梨回神,一脸茫然,好像真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这时,浩浩荡荡走进来一群人,把地方不大的校医室占满,遮云蔽日的。
来的都是男生,校医看井梨那模样,见怪不怪,走时打趣一句:“我这小地方全是你们的人。”
耿俊一进来就做个夸张表情,“梨姐你还活着太好了!”
井梨愣在原地,皱了皱眉,“我只是低血糖,你们这架势好像我要死了。”
“戴雨灿的表述的确是像你要死了。”顾奕丞往门上一靠,淡淡开口。
井梨狐疑瞥了眼戴雨灿,她还没看手机,不知道这姐们儿是怎么在群里通知他们的。
“喂,我是担心她好嘛,你们不在现场没看到当时的场景,吓都吓死了。”戴雨灿有些悻悻,梗着脖子反问这三人:“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没一个靠得住的,还不如一个别班的闻识乐。”
晋今源抬眼看过去,井梨正放下手里的奶酪包,闻识乐扯了张纸给她,两人在低声交谈什么。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被留堂了,罚站二十分钟呢,结果一结束就看到这个噩耗,我和晋今源排练都不去了,直奔这里好吗?怎么样,我梨姐,还晕不?”
井梨气色渐渐恢复了,但整张脸一时还是苍白,稍稍有点光从上面一过就透明似的。
“好多了,你们该干嘛干嘛,耽误了排练我可承担不起。”
耿俊较真了,“这什么话,当然是你更重要啦。本来就耽误二十分钟了,练也练不了什么,走吧,食堂吃饭去?”
“我没胃口,你们去吧。”井梨恹恹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头一回这么难受,说句话胃里就有股酸水往上顶。
“去喝碗汤也好,不能什么都不吃。”
晋今源进门后第一次发话。
全场突然安静,好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都了解井梨的性格,越要她干什么她越要叛逆,戴雨灿不敢苟同晋今源用强势语气“发号施令”似的,私以为应该用软的,把人哄着去食堂。
就在这时,闻识乐也开口:“多少吃一点。”
井梨一脸苦闷,最终不情不愿答应了,率先动起来。闻识乐就在她身边,问:“走得了吗?”
“我还能跑呢。”说完,真要跑的架势,但闻识乐纹丝不动,看透她只是撒气挑衅。
最后,井梨无奈撇了撇嘴,和他相视一笑。
他们去得算晚了,只能吃高楼层外包餐厅,井梨本来只是硬着头发应付这帮大惊小怪的人,但闻到饭菜香气还真有点饿,要了一份咖喱牛肉饭。
“晋今源呢?”井梨点完单突然寻觅四周,不见那个总是醒目的人。
耿俊拿手机回复消息嘴巴也不闲着:“人家严格健康饮食,才不吃这些高油高盐的。”
“不对啊,那昨晚的烧烤算怎么回事?”戴雨灿发出质疑。
“那朋友聚在一起,他要不吃多不合适,我虽然有时候也觉得他挺装的,但我源哥是个有原则又不会扫兴的人。还有你们没发现吗,其实每回他都不怎么吃,不然那腹肌怎么练出来的,”耿俊百无聊赖,苦着脸感慨,“有时候我就羡慕他这自制力啊,怎么我就不行。”
刚好叫到号了,戴雨灿心不在焉哼哼两声,忙着去取自己的饭。
“他有腹肌呀。”
耿俊觑井梨一眼,觉得她这会儿语气贱兮兮的,看起来完全恢复了,放声说;“那是!我在宿舍天天摸,多少女孩都得羡慕我。”
井梨皱眉笑了,眼神一扫,看到正好从“绿色餐厅”出来的晋今源,人是一脸清寡,即使一身校服体型也是薄的,步伐永远轻盈。
饭是耿俊帮着搬到座位的,井梨由着他去,看到桌上多出碗汤,她“咦”一声,怀疑是不是谁提前在这占座了,下意识看向旁边已经吃上的晋今源,想讨伐他没守住座位。
目光一触,晋今源先开口:“只有排骨冬瓜了。”
井梨瞬间忘记自己本来要干嘛的。
耿俊也奇怪,“你哪打的汤?”他们从一楼上来,卖汤的窗口都已经开始收拾了。
把饭放下,耿俊故意绕到晋今源那边,“好啊你小子,是不是出卖色相了,连食堂阿姨也收买了?”
晋今源手里还夹着一朵西蓝花,似乎很反感耿俊大庭广众这样闹,本来就发凉的眉一皱,挣脱不开,索性换只手拿西蓝花,塞进耿俊自己张开的嘴里。
“我靠,晋今源你真狠!”耿俊最讨厌西蓝花的口感,立马松开人把东西吐出来,恨恨又无力瞪晋今源一眼。
晋今源唇角一扬,继续进食,淡定稳重的样子更让人恼恨。
井梨还是站在那里,悠哉旁观他们的打闹一样,暂且无人理会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人接连回来,戴雨灿又问了一遍汤哪来的。
晋今源回答一句“二楼还剩几碗”,戴雨灿一脸惊讶,“我都不知道二楼还有卖汤的。”
二楼算是最冷清的一层,主要它也是大锅饭,和一楼又大差不差,还更贵,所以就算一楼排长队也鲜少有人会选择多爬一层,不缺伙食费的就直接选择三楼了。
“晋今源,我能喝吗?”戴雨灿眼巴巴盯着那碗汤。
毕竟是他买来关爱“低血糖”病人的。
顾奕丞无声一笑,坐下来时很自然从晋今源餐盘夹走一朵西蓝花,晋今源把眼一抬,情绪不明。
“你们怎么都喜欢吃这玩意儿!”耿俊受不了了。
井梨把汤往戴雨灿面前一推,“给我留两口。”
戴雨灿本来也没想着从晋今源那里听到什么回答,立马欢欢喜喜拿起勺子,一本正经强调:“我就喝两口,你是病人要多补。”
闻识乐一落座,耿俊被他一盘子丰富的菜吸引,“怎么这么久?”他打的自选菜按理说应该很快才对。
“等他们新炒的一波。”他让井梨选自己想吃的。
“这不是鸭肉吧?”现炒的菜色泽鲜艳,油光锃亮的,很有食欲,井梨举着筷子在寻觅。
闻识乐无奈一笑,“都知道你不爱鸭子,放心吃。”
“其实也不是不爱。”是以前烤鸭吃多了。
井梨笑嘻嘻指了两个菜,让他往自己盘子里扒拉一点就行。旁边戴雨灿眼珠一转,等闻识乐坐回去,也端起自己盘子凑过去,“梨宝贝,我把我最爱的麻辣鸡丝也分你。”
麻辣鸡丝是戴雨灿最爱,但这家现炒盖浇饭量少,平时她们两人来吃都是她刮井梨盘底。
井梨故作惊喜,感激涕零接受了。下一秒耿俊也冒头,笑得谄媚,十分慷慨的语气:“梨姐你整点这豆腐,豆腐可有营养了,我不嫌弃你!”
顾奕丞越过两个人淡淡说:“不好意思,我这是烧鸭饭。”
戴雨灿忍不住笑出声,把筷子伸到井梨眼前采访她:“此时此刻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人间温暖?”
“我看你们是想把我撑死再去一趟校医室。”
大家都笑了,旁边的人忍不住看向他们热闹、欢快又气氛融洽的这桌。
“井梨你没事吧?”吕逸和刘息跃突然走过来,直奔井梨。
看他们一脸担忧,井梨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无奈耸耸肩,“你们再多来点人,我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我听许月说你打羽毛球的时候晕倒了……”
井梨分别看戴雨灿和晋今源一眼,就听到刘息跃自己说:“戴雨灿说你们在食堂,就过来看看你。”
“刘息跃你卖队友有一手啊。”戴雨灿白他一眼。
刘息跃一头雾水,“我和吕逸也是关心井梨。”
“我没事,就是低血糖,你们吃了没?”
听说他们也是被留堂,耿俊深有体会,又开始一顿吐槽,最后还是刘息跃把人打断,问吕逸:“你吃什么?我一起打了。”
“鱼香肉丝盖饭,谢谢。”吕逸在井梨对面坐下来就不动了,晋今源看一眼刘息跃的背影,若有所思,奈何几人凑在一起话题不断,叽叽喳喳一片,思绪很快便散了。
“你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失恋吃不下东西才低血糖吧?”直言不讳是吕逸的一贯作风。
去校医室路上耿俊也是这样猜的,但他不敢说,此时悄悄从背后给吕逸竖起大拇指。
吕逸不以为意,口吻严肃对井梨说:“这不可行,你要是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姐妹我都看不起你。”
井梨默默进食,含笑听着,没有反驳的意思,不过也没有任何遮掩羞赧,足够坦然。
“失恋是要掉秤的,可以理解。”耿俊出声调和,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我当初分手,瘦八斤呢!”
“哟,没想到俊哥也是个为爱痴狂的选手呢。”
这招有效,后来就变成大家左一句有一句调侃耿俊,合力挖出他情史。
出餐厅的时候,吕逸突然向晋今源打听:“你给我那杯奶茶挺好喝,哪家的?”
井梨跟在后面竖起耳朵,但刚好有另一群人从身边路过,吵吵闹闹。晋今源回头望了一眼,两人偶然间对视,她突然心虚,眼神立马乱飞,在心里数数,再看过去时人已经走远了。
顿时懊恼,没听到晋今源怎么回答的。
奶茶……难道说麦倩卿送给他的那杯他最后给了吕逸?
井梨想入非非,又听到耿俊说他们晚修结束要去排练,戴雨灿不理解:“你们现在还要偷摸排练?”
“不是,现在都在准备校庆,争分夺秒,而且今天下午不是没练呢嘛……”
进入教学楼大家就分道扬镳了,三班在最高楼,井梨本来数着台阶在走,眼前突然多出一截掌心,上面有几颗糖。
她不解看过去,晋今源这才也转脸过来,说:“突然摸到口袋里有。”
井梨目光狐疑,但还是伸出手,没直接去拿,而是等着他自己送过来的架势。
“收买我呀?”
她突然变得狡黠,刚才吃了饭菜、喝了汤,这会儿像完全恢复了,脑袋一歪,清亮眼睛里的水波跟着晃荡一样。
晋今源冷眼看着,突然把掌心一拢,脚下就要加速,井梨脸色突变,整个扑上去抓住他,知道他要是真的迈开脚步,自己跑也追不上的。
“不要白不要,万一我再晕倒呢。”她抠开手指,把那几颗糖变成自己的。
晋今源轻哼一声,“知道就好。”充满嘲讽,说完就一步两个台阶往上走,带过一阵清爽的风。
晚修井梨就随机拆开一颗来吃,实在太甜,没忍住吐了出来,“他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见她一个人嘀嘀咕咕,同桌好笑,“谁又惹你了?”
井梨把糖分给她,盯着她吃,不可思议:“你不觉得齁甜吗?”
“还好吧,不过这东西升血糖的确好。”
“那你全吃了吧,不过你是女孩子吃得了甜可以理解。”
一下就悟到弦外之音,同桌一脸八卦问井梨,“男生给你的?知道你低血糖晕倒,他心疼死了吧?我跟你说,这回是他们男生不在第一现场,不然肯定一堆人抢着送你去医务室。”
井梨和李望周分手后,很多男生蠢蠢欲动,离得最近的是同班的钟臻,他和女同桌的男朋友关系好,以为自己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刚才就在井梨回来前送了杯奶茶。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去找钟臻,井梨无法精准定位,淡淡扫一眼就作罢,却无意间看到正中间两个格外突出的人。
原来,晋今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腰背挺拔的,但他低着头写字,松弛中那份较真更鲜明,心无旁骛和难题较劲。
井梨冷笑一声,“心疼?他幸灾乐祸还来不及。”
但那碗汤还在暖胃,舌尖也有糖果的回甘,说完,井梨先感受到心跳加快两下,莫名讪讪——吃了人家喝了人家,结果还是把人心想得这么黑。
之后拿起笔,却不一点都急着翻开今天繁重的作业,托着腮望向外面。
窗子里多出一张表情淡然的脸,微弱光线精心眷顾五官每一处凹陷和凸起,描摹出流畅线条,井梨无暇欣赏自己,目光毫无阻碍穿越了黑沉沉的云层,好像能听到角落烦躁的叹息,自己一颗心也难安稳下来。
如吕逸所说,这段时间,她吃不下东西,也感觉不到饿,身体上有个大洞似的,任由北风放肆来去,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还是有过一点期待,她体育课晕倒的消息会传到高三,那个人也会知道。
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但同时觉得这无可厚非,她和李望周本来就不是感情消耗殆尽走到尽头,所以她慷慨接受了难过和有意无意耗费自己的行为,只是不想暴露真实脆弱的自我、不想得到别人的同情、不屑接受别人的安慰,因为她固执认为这是一个死局,只有靠自己熬过去,别人做什么都是徒劳。
戴雨灿说得没错,她对一切悲观,对一切设防。
不会轻易打开心扉接受身边的人,自然就不会接受他们给予的关怀。
她总怀疑别人别有用心,怀疑他们真实的想法,这一点其实不只针对晋今源。如果全世界其实都在嘲笑,她宁可对方明目张胆讨厌自己。
像今天的吕逸这样,井梨发现自己反倒舒服、轻松许多。
课间,女同桌向钟臻汇报情况——井梨拎回来半盒奶酪包、吃了抽屉里不知道谁送的饼干,还含了某男生送的糖。唯独没动他的热奶茶,提醒他竞争对手多且强大。
钟臻这才有危机意识,亲自发消息约井梨下晚自习到操场散步。
盯着对话框,井梨面无表情想:自己有和他很熟吗?
没理,又撕开一颗陈皮糖——这倒不算甜,然后退出去给李让清发短信,表示自己吃光了她送过来的奥利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