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64、第 64 章

　　（都市）

　　从欧三大满载而归的电影今日在国内首映。

　　观影结束后是观众提问环节，有位李让清影迷不禁潸然泪下——谈及李让清此次与最佳女主擦肩而过的遗憾。

　　此次，李让清贡献了自己职业生涯到目前为止最好的一次表演，可谓惊艳众人，在此之前，她饱受质疑，多的是网友抨击她靠脸吃饭、背靠金主才资源不断。

　　当李让清获最佳女主提名的消息释出后，有人期待她夺后归来，也有人时刻准备更加猛烈的嘲讽谩骂。

　　现实是李让清陪跑了。不过提名即肯定，她这个年纪能入围欧三大的影后已经算打破历史。但之后，网上有关李让清的骂声变得更多，觉得她丢脸丢出国门、质疑她入围也是花钱买的。

　　影迷希望李让清不要受到这些言论的影响，要她相信自己演得很好，并且真诚希望她再自信一些。

　　李让清亲自走下观众席给那位女孩递纸，本人依旧是一副清冷淡然的姿态，她似乎没有丝毫动容，也不像影迷认为的“不自信”。一张过美丽冷漠的皮囊让她显得太傲慢。

　　重新回到台上前，李让清注意到乌泱泱观众席中一个包裹严实的身影。只是随意一瞥而已。

　　最后，有记者提问到李让清婚期的事，被导演和颜悦色打断了。

　　集体合影的环节，李让清下意识又望向台下，正好看到那个全副武装的人默默离席，背影过于从容轻盈。

　　首映礼结束后，李让清暂时没有通告要赶，在工作人员陪同下不紧不慢回到了休息室。

　　进门前，在众多花篮里注意到多出一顶来，上台前还没有的。旁边已经有人在陆续清理现场，李让清指尖从上面划过，再次看到旁边不算瞩目的百合加向日葵，上面“娄岸杰”的名字却太赫然。

　　李让清面无表情恍然两秒，更像是近日连轴转累的无力，沉默提裙走了进去。

　　经纪人好心提醒：“如果你愿意的话，晚上那个活动我可以推了，你和Shane好好吃顿饭，他难得在这边。”

　　“他也不会希望我这样做的。”李让清朝对方投去一记无奈眼神。

　　“好吧，你们两个都是工作狂，但骂一点没少挨。”

　　李让清自己把耳环卸了，淡淡开口：“他是被我连累的。”

　　没和女星李让清沾上关系前，新加坡叶家二公子在商圈、演艺圈都有口皆碑，本人有极高的商业才能，学历高、人高、颜值高。

　　再早几年，他和一位国际模特的恋情更是被当做豪门言情照进现实，两人分手的结局一直是大家心中的意难平。

　　据传叶家态度坚决，不让女方进门。

　　之后，叶廷霖也逐渐淡出娱乐圈，为人低调，专注事业。几年后再回归大众视野，是因为和李让清的恋情，本人是在李让清之前直接承认了，他上一段恋情都没这么干脆。

　　三个月前，传出两人即将在冬天完婚的消息，叶廷霖父亲在访问中并没有否认传言，大家就知道这件事的可信度了。

　　有人敲门征询李让清如何处理那些花。

　　经纪人调侃：“BOSS的得留着吧。”

　　李让清淡淡瞥她一眼，“你意思是我每次都得捧花篮回家？我那小房子可没这么多空间。”

　　“这不是第一回嘛……”

　　五月份的时候，月山完成了对英杰娱乐的收购，但其实本来娄岸杰就算英杰旗下艺人的“金主”或者说“老板”。

　　两分钟后门再次被叩响。

　　经纪人出去了，只剩下李让清一个人，她刚闭目小憩，昏昏欲睡的状态，猛地惊醒。

　　以前有一次疯狂男“影迷”闯入休息室的危险情况。

　　门自己开了，响起一道捏得细细的嗓音，“不知道李小姐是否方便给我一张签名照？”很造作。

　　李让清再次闭上眼，舒了口气，红唇淡淡漾开一缕笑，足足过了十秒钟才看向镜子。

　　人已经进来了，靠在门框那里，很自觉。井梨和刚才完全不同，套上了大衣、高跟，一身暗色却也金光闪闪的感觉。

　　“你刚认出我了吗？”刚才装出来的声线差点要了井梨命，冬天本来就干燥，她总觉得嗓子痒痒的。

　　李让清给她倒一杯枸杞茶，用自己的保温杯，“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

　　井梨不喜欢枸杞味，觉得像脚气，但茶暖暖的，还是喝了。菱唇微微一翘，很挫败的样子：“是你太了解我，换做别人不一定。”

　　“什么时候回来的？”

　　井梨似乎不喜欢沙发、椅子这些东西，靠着某样东西站立才是她的舒适区，李让清站了几个小时，此刻也陪她一起。

　　“回来一周了。”井梨看到旁边盒子里有糖，问：“能吃吗？”

　　“当然。”

　　撕了一颗放进嘴里，太甜了，井梨情不自禁骂“Damn”，她时差倒的比语言体系快。

　　李让清在旁边忍俊不禁，井梨苦个脸把东西扔进垃圾桶，抱怨：“你故意的。”

　　“我以为你在那边吃得甜些了。”

　　“Never...”井梨摇摇食指，但又开始翻糖盒，总想嘴巴里有点东西含着。

　　“你结婚我当然要回来，而且不能错过任何一场仪式，告别单身派对什么的。”

　　井梨一转头，发现李让清走远又回来了，手里多个精致盒子，打开送到她眼前，“你应该适合这个。”

　　“应该。”井梨挑了挑眉，语境模糊，捡了一颗扔进嘴里。

　　气氛莫名沉寂下去了。

　　“没想到你手里还会有这么不甜的糖。”

　　“Shane喜欢。”

　　井梨点点头，似乎入迷了，呈现放空的状态。

　　李让清主动问她：“最近在忙什么？”

　　“走工厂、拿地、打造团队，大概就这些。”井梨露出个勉强的笑，口吻淡然。

　　“决定回来了吗？”

　　“我一开始就是要回来的。”毕业后，井梨在美国多停留了一段时间，主要负责月山在那边的事务。

　　娄岸杰也给过她选择——留在美国做老大，还是回来做二把手。

　　井梨的答复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回来做老大。

　　望星成立于三年前，随时给井梨接手准备的，但她要加入不完全由娄岸杰说了算，毕竟有董事会，她需要拿成绩说话。

　　“累吗？”李让清看着一缕碎发从井梨耳后掉出来，挂到嘴角，本能的念头是伸手替她拂开。

　　在那之前，井梨自己利落撇开了，她对这些很敏感。

　　“你累吗？”井梨转过脸，问她。

　　两人都没有回答。

　　“我首先问娄岸杰要的娱乐这块，但失败了。”井梨语气突然深沉，整个人的气场也低迷。

　　“Pardon me.”

　　她道歉的口吻又过于正式。

　　李让清神色漠然，“我没有要你这样做，老实说，我觉得自己过得很好，各个方面，现在这种状态是我适应的。你生来就是掌权者，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打工人的心态。高层如何斗、谁赢谁输，最终权力变迁，你们只是顾好当下，为己谋利，结果永远是底下人在承担。就算真的成为我的老板，你能如何？让我拿到国际影后吗？”

　　两人都毫无保留将目光交付给对方，冷静异常。

　　“我没这么大本事。”井梨回答得很干脆。沉默片刻后，她唇边捎有一丝讥笑，“你满意现状我不奇怪，我在美国都知道你这人没事业心，不然不会二十四岁就要结婚，我没见过哪个女明星这样做的。娄岸杰居然也会同意。”

　　李让清面色淡淡望向前方，无形中进行了一次艰难的吞咽。

　　“不过他不同意也不能怎么样，林家都同意了，人家是父母，他不过是金主。什么时候这个圈子都不缺新人，他这个人又最讲究利益，恐怕他还高兴你结婚呢，这样就有理由光明正大放弃你了。婚后做个阔太太，逐渐隐退，生一堆孩子，做大婆，这样的日子好像是比这样没日没夜还要被骂强。”

　　“嗯，新加坡不是可以娶很多老婆？也没有几胎政策。”

　　“我没这样说。”李让清眉头皱了皱。

　　井梨置若罔闻，直接把没化完的糖吐了，“你觉得自己过得很好，包括和好朋友的前男人谈婚论嫁吗？”

　　这么久也没有人进来打扰她们，像特意避开给她们叙旧的机会。井梨也的确有这个本事，只要她亮出月山大小姐的身份。

　　外面天渐渐暗下去，休息室里的光影也跟着变化，显得整个空间开阔寂寥似的。

　　“不过也合理，毕竟以前我也谈过你的前男友，在你对他余情未了的时候。”

　　井梨抽了张面无表情擦拭掌心，突然后悔，黏糊糊的，把纸都粘住了，这种感觉很糟糕。

　　“你明白就好。”

　　李让清依旧是那个姿势，一抹斜阳恰好找到她，立体精致的五官纹丝不动，昏黄也融不开上面那层清冷。

　　“但我最起码没和李望周睡过。”井梨把纸揉成团，角度刁钻砸向垃圾桶，中了，她眉眼扬起一丝自得。

　　身边人沉默，她便好奇，一副惊奇的样子，“该不会你们都要结婚了都还没上过床？”

　　“一周前刚上过，在我家。”李让清迎上那道莫名激动的目光。

　　井梨点点头，表示了解，“Shane床技是不错吧。”

　　大概因为在美国认识的，井梨和大众一样习惯这样称呼叶廷霖，她知道私下李让清都是直呼他中文名。

　　“你们睡过？”

　　李让请似乎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但她偏偏特别认真，所以井梨笑了，也真诚回答她：“两次而已。”

　　“你们只是那种关系。”

　　井梨不置可否，也并不觉得李让清是在介意或者攀比什么，可她说的话的确平静又刺耳。

　　“你不也是吗？喜欢和前男友的兄弟纠缠不清。”

　　是什么？井梨没深究，只是下意识认定：“你未婚夫告诉你的？”

　　“不过我和姚现铭可没什么，至少目前是这样。”

　　“以后呢？你会选择他吗，为了一些东西。”

　　仿佛就是一瞬间，夕阳就坠落了，美好的东西总是消失很快。不久之后，冬天的傍晚将彻底暗下去。

　　不知不觉，两人的气氛又缓和了，自然而然聊起一些需要走心但不轻易暴露给外人的话题。

　　不过似乎她们之间也从没激烈过。

　　井梨足够坦然，“也许，这一点我和娄岸杰是一样的，抓得住东西才最重要。”

　　……

　　两人一起下停车场，井梨知道李让清今晚的行程，但还是发出邀请：“305后门那家烧烤，一起吗？”

　　“如果晚上没有那个活动我或许会去。”李让清笑。

　　“我还以为你会说如果没有和未婚夫的约会。”

　　沉默一阵，只剩下高跟鞋叩响的回声，分不清是谁的。

　　“自己开车？”

　　井梨摇头，表示自己很讨厌开车，但如果是去见那群人的话又很讨厌有人跟着，总感觉被监视。

　　“他们在群里商量谁来接我，不过我还没看最后结果，估计是抓阄吧。”

　　两人相视一笑。

　　“耿俊挺希望你去的，他说很久没见你了。”

　　其实不止耿俊，李让清很久没和所有圈外朋友联系，在圈里，她也是待剧组拍戏，和一些同事顶多是在某个活动上碰面就打招呼、聊几句，连那种营业的姐妹花都没有。

　　沉默着就看到一辆亮着灯的迈巴赫了。心有灵犀似的，车里的人也正好下来。

　　对方高挺、清俊，先是冲李让清温柔一笑，再看向她身边的人，倒无太多惊讶。

　　Enid

　　叶廷霖同样习惯叫井梨的英文名。

　　很久没见了，井梨记忆里的身影是翩翩少年模样，而眼前这个男人成熟清雅，不变的是眉眼间那抹温和。

　　“It's been forever.”

　　这似乎已经是井梨的风格了，夸张是淡淡的幽默。

　　李让清和叶廷霖都笑了，同时他们很自然地十指紧扣，井梨在构思幽默的时候没注意李让清什么时候走过去的。

　　“送你？”

　　井梨不太适应叶廷霖和自己说中文，虽然他说得很标准。

　　“我和朋友们有聚会，我和他们也很久没见了。”

　　叶廷霖表示了解，低头看了眼李让清，等待她的反应。

　　“帮我和耿俊说一声，我也很想见他。”

　　井梨答应下来，站在原地平静目送那辆豪车开出自己视野，下意识去摸烟，两秒后想起此刻还身处禁烟区。

　　打火机偏偏从掌心滑了出来，井梨毫无情绪弯腰去捡，重新站起来时眼前被一道双闪晃到，她眯了眯眼看过去。

　　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下的，后视镜里那张明明平静却总带点冷的脸在逆光处，目光又过于敞亮。

　　像藏匿好的猎手耐心等待猎物。

　　从晋今源的视角看，井梨朝四周张望，似乎势必要找出晃到自己的车，他眉头一动，怀疑她是故意的，只迟疑一秒，面无表情摁下喇叭。

　　回音太大。

　　这回井梨一下就看过去了。其实刚才她只是怀疑自己，应付李让清林廷霖时太专注，这都没发现。

　　知道他肯定偷窥到一切，但选择明哲保身，等威胁彻底消失后，会若无其事清高地来一句“我对修罗场没兴趣”。

　　之后倒没响起第二声喇叭。

　　井梨似笑非笑，啜下两腮，娴熟吹了声口哨。

　　现在，她知道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