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肖思娉重感冒,无奈取消了前往洛杉矶的计划,主要是怕加重肖璇病情。
吴月梅询问井梨假期去向,实际上是在提醒她把握时机。
以前,要不是姐妹俩同去探望生病的母亲,要不是肖思娉一个人去,吴月梅知道井梨对肖璇有恨,但无论如何是亲生母女,血浓于水,井梨赌气该有个度,她也不小了,对未来要有所打算才对。
都说富人家的阿姨都比一般人要精于算计,这些年吴月梅在这个家见证过太多荒诞、戏剧但是又真实发生了的事情。这样的家庭毫无人情味可言,处处是阴谋,或者说这里根本没有“家”的概念,不过是肖氏商业帝国的一部分,最高统治者倒下后,种种势力盘根复杂、暗流涌动。现在是有娄岸杰支撑,所以还算风平浪静,可肖璇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到那时候,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男人是否还会全力庇护两个和自己毫无亲缘的“幼女”两说,董事会里那些所谓的“老臣”现在蠢蠢欲动的就不在少数,若没有一个绝对掌控全局的人,月山改名换姓是迟早的事。
真到那时,井梨该首要考虑的就不是所谓的“巨额遗产”,而是自己的生存问题。
她没有危险意识,依旧任性,吴月梅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自己只是一个打工的,又无法多说什么。
无人提醒井梨,任由她做一个毫无拘束、恃宠成娇的“大小姐”,所有人都在等肖董事长的女儿被养坏、彻底堕落,好不费吹灰之力囊中取物。
肖璇虽人在国外的病床上,可她是清醒的,井梨做的一切她必定在心里有所考量,但从不出手干涉遏制,吴月梅就怕她真心灰意冷对井梨彻底失望的那天。
而肖思娉方方面面并不比井梨逊色,最主要的是她“听话”——表面乖巧,实则很有自我主见,对肖璇而言,这才是一个值得用心培养的接班人。
谁知道这两年肖思娉在肖璇面前告了井梨这个姐姐多少状?
肖璇生病前常带两个女儿和月山股东吃饭,老东西打趣井梨一看就有母亲的影子,要好好学习,将来必定也是女中豪杰。井梨却说自己不想从商,也没有当女强人的伟大梦想,问话人一脸尴尬却也要给千金小姐找补,又说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问井梨有什么爱好。
井梨一心吃烤鸭,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最后皱着眉头十分不解:“我一定要干点什么吗?每天吃吃喝喝,周游世界算不算?”
虽说大多数富二代的确不用当接班人就可以潇洒过一辈子,但井梨毫不掩盖自己的纨绔心态还是让饭桌一度陷入沉默,大家不动声色交换眼神,各怀心思聊起别的把这个话题盖过去了。
先是为一个保镖的儿子要死要活,又在公司肱骨面前毫无进取心,大概从那时候起,肖璇就已经对这个女儿失望了。
吴月梅觉得井梨当务之急是要趁月山董事会那些老家伙还不敢明目张胆造反时在肖璇面前“洗白”自己。
还是那句话,毕竟是亲母女,吴月梅早年也见过母女俩是如何相亲相爱的。
井梨拿个苹果抛来抛去,若有所思的样子,吴月梅以为她把自己话听进去了,却突然听井梨说她邀请了一堆同学大后天到家里开生日派对。
以为自己听错了,吴月梅急忙扭头确认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井梨。
呼朋唤友到家里玩这种事是肖宇娉喜欢做的,在吴月梅印象里,井梨从五年级开始就没什么朋友了。
因为父亲的身份在学校被人排挤、好朋友突然转学,这些导致井梨变得孤僻又暴躁。后来她生了场病,整个人看起来弱弱懒懒的,没什么精气神,但因为天生脸蛋漂亮,给人一种阴冷美人的感觉,不敢轻易靠近。
井梨的确没什么特长爱好,当初井崎三虽然“事业”干得风生水起,可到底是没什么底蕴的黑老大,养女儿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不像那些正经有钱人家,孩子两三岁就送去各种兴趣班,井崎三对井梨没什么规划和期许,只想她平平安安做一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享福。
后来肖思娉被肖璇领回家,钢琴、跳舞、画画什么都学,她也乐在其中,虽然没什么天赋。
井梨只学了一年舞蹈,起步算晚的,但老师说她是天赋异禀,将来可以走职业,只可惜,一年后井梨就得了肺结核。
因为生病井梨被迫留级后更是独来独往,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初一。
周末和假期井梨从不出去玩,没见她再带过什么同学回家,更没什么爱好可以消遣,一个人就躲在房间和狗玩。
可那只狗后来也丢了。那时候吴月梅都担心她想不开。
“我以前没朋友你老劝我多和人交流,现在我带一群朋友回来,你又怕辛苦啦?”井梨故意打趣。
“怎么会呢?有什么要特别准备的。”吴月梅尴尬笑笑。
井梨认真思考起来,掰着手指说:“可以做车轮饼、仙豆糕,他们都挺爱吃的,烧烤多准备鱿鱼,还有还有,多做点辣的小吃,Rick的拿手菜必须上,我要让他们知道你和Rick做的东西外面花钱都买不到。”
Rick是家里的私厨,井梨早吃腻他做的东西,但这会儿说嗨了,表情有点小得意。
难得看到她这么开心,吴月梅也跟着开心,把刚才的烦忧抛之脑后。
“蛋糕呢?”
“老地方,我也的确馋那一口了。”井梨不好意思舔了舔嘴唇,表情娇羞。
吴月梅望着她这样有些恍惚,多久没见到这么生动的井梨了?
其实现在想想,好像井崎三的养法也没什么不好,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本来就应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才对,顶多烦恼一下考试和作业就到头了。
可偏偏井崎三是做那种勾当起家的,偏偏这个家发生这么多变故,种种一切早就注定了井梨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样度过一生。
一声小小的惊呼扰醒吴月梅,她急忙询问:“怎么了?”
井梨本来都走了,又折返回来趴在楼梯扶手那里交代:“所有东西不要放鸡蛋了。”
吴月梅再三确认,“车轮饼呢?”
“车轮饼照常做。”反正他可以只吃馅。
“那就蛋炒饭改成黑椒牛肉,布丁做豆乳的?”
想到Rick拿手的炒饭和布丁少了鸡蛋,井梨心痛得无法呼吸,表情渐渐变苦,“都怪某人鸡蛋过敏。”
吴月梅不可思议:“还有人鸡蛋过敏的?”
“是呀,娇贵得很。”井梨似笑非笑调侃一句。
“这样吧,我让Rick什么都做一点,这样你其他朋友能多尝不同口味的。”
井梨拍拍栏杆,“对啊,干嘛要因为他一个人改变……”
*
二号上午井梨早早就起床了,吴月梅还诧异她怎么不多睡会儿,井梨说自己和同学要去看老师。
班主任住在澜中里面的教职工楼,井梨到的时候闻识乐已经和保安打过招呼。
“只有你一个人?”之前说是还有另一个同学。
远远看到人跑过来,闻识乐把烟掐了,说:“老余临时有事来不了。”
井梨目光似乎在游离,打量这里的变化,一时无人说话,闻识乐也没催她,静静等着。
“哦,走吧。”
沉重的电闸门缓缓拉开一个口子,闻识乐冲保安室的人挥手致意,让井梨先进去。
身后滚滚的轰隆声消失后世界岑寂两三秒,放假期间校园格外空旷,阵阵鸟鸣此起彼伏,让人辨不清方向。正对校门的那颗老榕树似乎又粗壮一些、茂盛一些,在它身上没有四季的痕迹。
“怎么过来的?”闻识乐主动开启话题。
之前说好是他去接她,可井梨说自己可能起得比较晚,会磨蹭一点,就算了。
实际上她连妆都没化,衣服也是最简单短袖、A字裙,一把头发随手一抓。
可对闻识乐而言,在澜中那三年,偶尔的擦身而过或者是人群中匆匆一瞥,井梨都是统一校服里一抹身影。
看到这样的井梨其实是第一回,有些陌生,有些怪异的惊喜感。
“地铁。”
井梨似乎怀旧够了,重新找回在这里上学的熟悉感,低下头踩过斑驳的树叶。
需要穿过整个校园,闻识乐时不时和她介绍哪个地方翻新了,井梨认真聆听,但表情始终漠然,似乎认为他只是为了不让气氛冷却所以时不时蹦出两句话,所以她也配合对方的努力。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井梨突然反应过来身边太久没有声音,扭头看一眼,没想到闻识乐也正好抬起头。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挪开视线。
“怎么?”井梨意识到或许是她的不热情让擅长调动气氛的对方也无能为力。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好像又变回我一开始认识你那时候的状态。”闻识乐实话实说,语气带笑,更像一种调侃。
三年前在澜中的井梨过于孤僻,初一的时候如果不是她形象太突出,成绩优异,时不时被各科老师提到,井梨在班上几乎毫无存在感。哪怕之后成为班长,她也不说话、不热络,甚至可以说是不合群。
刚开学那会儿倒是不少男生主动凑到她座位旁边,说笑话、主动请教她某道题怎么解,使出浑身解数找存在感。但井梨总是一脸冷淡自己整理课本,不为所动,时间一久,那些尝到失败滋味的男生就不会自讨没趣了。
因为太漂亮,女生也不太会主动和井梨交流,有些觉得她傲慢、装,有些觉得她太高冷不好相处。
经常有小组作业井梨都是一个人,可她一个人也总是最快最好任务完成。每次升旗仪式结束、课间操结束、体育课的休息时间,其他人都是三五成群作伴,井梨永远是人潮里最孤单又最亮眼的影子。
因为这样,别班男生都觉得井梨是好下手欺负的角色,蠢蠢欲动总想调侃撩拨一下,所以才有了那次晚自习之后发生的情况。
分班之后,闻识乐就不怎么和井梨见面了,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她和十二中一个富二代谈恋爱。但在澜中,井梨依旧独来独往,那些热闹、喧嚣都与自己无关的冷漠让她总像阳光下最阴暗的一丛影子。
后来在305再遇见,戴雨灿刘息跃闹着要主动和她交朋友,但相互推搡,都怕受挫,那时候井梨还是闻识乐熟悉的样子。
可之后一年,她在他们这些人身边、公开和学长谈恋爱,整个人变得真实、生动许多。
但此时在澜中校园里,时光仿佛倒回三年前,井梨还是缺少温度的漂亮女同学。
听到他这么说,井梨只是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其实按井梨的作风,对班主任应该是没多大感情的,是那种毕了业就彻底和过去分割清楚的角色。
相反,闻识乐虽然“混”,典型的富家公子做派,但他会来事、长得帅,就算成绩不好也深受老师喜爱。虽然班主任只带了一年,他和对方却一直有联系。
初三有一回教师节闻识乐和几个同学到办公室给班主任送花,碰到井梨也来送礼物,那次闻识乐几人都惊讶于井梨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后来在305闻识乐问她怎么和老师关系这么好,井梨无奈回答:“她‘骚扰’了我三年。”
闻识乐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呱噪不停的戴雨灿,瞬间明白了,和井梨相视一笑,留下一头雾水的戴雨灿刘息跃嚷嚷他们两个有小秘密。
班主任是个过于开朗的中年女性,思想紧跟潮流,格外关照井梨这个长得漂亮、成绩好、话少的同学,自作主张给了她班长的职位,总没话找话,有时候还会专门找井梨讨论教案,请教井梨如何解题,十分谦虚承认自己私下算错答案。
没办法,井梨也无法拒绝这样热情洋溢的女老师。
由闻识乐提早沟通,两人一进家门就被嘘寒问暖,班主任很久没见井梨了,嘴巴停不下来,最后还把人留下来吃午饭。
得以从澜中出来,井梨和闻识乐不约而同舒了口气,心有默契看对方一眼,井梨无奈又好笑评价一句:“一点没变。”
闻识乐心领神会笑出声。
路上井梨一直拿手机在打字,闻识乐猜对面是李望周,遂保持沉默,望了眼过了中午更烈的阳光,晃晃车钥匙,“我送你?”
“明天你真的不能来吗?”
井梨放下手机问他。
闻识乐耸耸肩,“我也想去,但我爸妈不放人。”他们大家庭早早就定好假期出游。
“好吧。”井梨似乎没听到他上一句话。
走到路边时,井梨突然停下来,说:“他们在打台球,一起?”
闻识乐猜她口中的“他们”是晋今源、耿俊那群人,露出有点遗憾的表情,“下午有约了。”
井梨拿手放在额头遮太阳,依旧清晰的眉眼捎了点揶揄的笑,“好巧哦。”
闻识乐也只能笑,再次开口:“送你过去吧。”
“算了吧,我打车,太晒了。”
闻识乐没再勉强,刚好有辆出租车在这里结束上一单,井梨小跑过去,上车前冲他招了招手。
闻识乐靠在车身,举手回应,目送那辆很快从自己身边驶过去的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一瞬间暗下来了,视野徒然清晰他反而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