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56、第 56 章

　　入秋后，夜里蚊虫也少了，生活区的喧嚣似近又远，井梨默默吃完最后一口饼，说：“漾清对不起。”

　　她用手反反复复绞着塑料袋，长舒口气，承认自己的冲动。

　　李让清告诉她：“我们班主任说国庆后会调寝。”

　　“真的？”井梨一下站直了。

　　李让清点点头，视线始终在井梨脸上，“你有受伤吗？一整天了也没问你。”

　　“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不想见我了。”井梨声音低低的。

　　“的确有点。”

　　空气暂时再次安静下去，过了一会儿，井梨轻笑一声，自嘲：“我当时没多想，其实每次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学生。”

　　就像当初听到班里的小太妹骂李让清、故意拿篮球砸人，即便两人在闹别扭，井梨还是毫不犹豫拿砸回去。

　　好像无论在哪里，漾清总是太招人嫉恨，总有人诋毁她。

　　井梨自然而然有了一种使命感，好像老天让她们重逢，就是为了让她保护李让清的。

　　“下次别这样了，梨梨，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井梨一时没吭声，而后却问：“你认识我们班顾奕丞？”

　　李让清有些意外，“他是你们班的吗？”

　　“你觉得他帅吗？”井梨兴致勃勃，一脸八卦，眼睛眯眯的，不怀好意似的。

　　这样的井梨的确像小学生，李让清有些无奈笑了：“我和他没什么，是在学生会认识的，后来我在校外给人当模特，发现他也在那个地方帮他朋友忙。”

　　“你给人当模特？”井梨表现得十分惊喜，喉咙都要喊破，之后立马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心虚比了个手势。

　　“我挺喜欢拍照的，能挣钱，也可以尝试很多不同的妆容。”

　　井梨撇撇嘴，“你平时都不怎么化妆。”

　　“那是有人帮化，不用自己动手。”

　　两人相视一笑。

　　偶尔刮的一阵风把树叶吹得簌簌作响，井梨突然有点期待冬天，不知道南华今年的雪有多大？

　　同时怀念已经过去的夏天。

　　“漾清，再过几天是我生日，你们白天补完课就晚上来玩吧，还是那些人，你都认识的。”

　　李让清弯了弯嘴角，扭头看着她说：“3号。”

　　井梨张了张嘴，不敢相信她还记得这么清楚，再一次被羞愧湮没。

　　漾清的生日她只记得个大概，因为在暑假，两人从没在一起玩过。到了假期大家呼朋唤友，今天去这个家写作业，明天去那个家看电视，可那时候一过暑假李让清就“消失”了，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她家长管太严。

　　后来井梨还是问了李望周，从而确定李让清生日是哪天。

　　李让清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每年井梨生日都在长长的国庆假期，在家庭背景被曝光前，井梨每年都会邀请半个班的同学到她家开派对，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玩的，随心所欲玩电脑、看动画片。

　　生日当天，井梨会穿粉红色的纱裙，卷发、戴满头的蝴蝶结，她的生日蛋糕有四层，装饰得像城堡，是一群每天零花钱只有五毛的小屁孩只能趴在蛋糕店橱窗看的那种。吃都吃不完，最后全用来玩“奶油大战”了。

　　她的生日，最后却是参加生日的人收获一堆礼物，井梨在这方面向来慷慨，也不会因为别人玩她的芭比娃娃就生气，因为她有很多。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井梨是真正的“公主”。

　　半天没人说话，井梨踢着脚下轻飘飘的落叶，期待的口吻：“真好，从今年开始，我们可以过彼此的生日了。”

　　*

　　放假前一天，教学楼的空气都明显躁动，一颗颗蠢蠢欲动的心克制不住。

　　耿俊强行加入井梨和戴雨灿，计划3号的活动，“玩儿找我就对了，在南华想玩什么我都能让你们尽兴。实属巧合要我提前订座不？”

　　“晚上去井梨家。”

　　耿俊不可置信，险些激动落泪，“要见到大别野了呜呜呜……”

　　“戏精。”戴雨灿把人推开，问井梨：“去你家真行吗？这帮人太疯，说不定要通宵。”

　　“必须通宵，不然有什么意思？”

　　“问你了吗？搞得好像你生日一样。”

　　耿俊信誓旦旦，“哎，我梨姐生日比我生日更重要，蛋糕、酒水什么的交给我，我哥们儿什么生日、表白全是我一手操办的，你俊哥我是务实派。”

　　井梨漫不经心靠着墙，并不是很热情，摸着耳垂沉吟，别人都以为她是在想当天要怎么玩。

　　“别忘了，今晚六点。”戴雨灿神秘兮兮朝走廊的晋今源使个眼色，井梨一看，不知道耿俊什么时候也凑过去了，几个男生在一起聊球赛，时不时炸开，很惹眼。

　　戴雨灿一本正经分析，“专门挑选放假前一天表白，一定有什么大动静。”

　　下午第一节课间，耿俊问晋今源、顾奕丞放学去不去网吧，晋今源说自己有事，一脸冷淡给拒掉了。这被耳尖的戴雨灿听到，立马蹿到井梨座位窃窃私语，她俩又被耿俊看到，对方厚着脸皮摸过来，敲敲她们桌角，“怎么回事，你俩嘀嘀咕咕一天了，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

　　“你都说是秘密了。”

　　耿俊翻个白眼，继续摇人，“放学打游戏去啊，免费一对一教学，3号那天多给我开几瓶酒就行。”

　　“看不起谁呢，什么游戏都小case好吗？”

　　“哟，那我必须领教一下我两个姐的实力。”

　　井梨故意逗他：“是被拒绝才想起我们来的吧？”

　　“嗐，他俩都说有事。”耿俊想不明白能有什么事，苦了一个月好不容易迎来一个假期，而且高二了要提前两天返校坐牢，肯定得抓紧时间好好玩嘛。

　　戴雨灿郑重其事，“我俩也有事。”

　　“我靠不是吧，你们是不是偷偷约了就背着我一个人？”

　　耿俊这一嗓门把班里昏昏欲睡的同学都给震醒，晋今源和顾奕丞也不约而同看过去，井梨突然心虚，悄悄把自己藏在戴雨灿身后。

　　“对啊，我们偷偷去吃烤肉，就不告诉你。”

　　“我去！不带这样的，烤肉我也爱吃。”

　　戴雨灿坐在那里和耿俊周旋，肩头有颗毛茸茸的脑袋动来动去，弱势极的样子。这一幕很像耿俊找事，戴雨灿把人护在身后，够滑稽，晋今源轻轻扯了下嘴角，手腕利落一转，扭完魔方的最后一步。

　　一放学，井梨和戴雨灿就在乐辛路旁边的草丛藏好，太阳还没落山，肆无忌惮炙烤人间，两人躲出一身汗，苦不堪言。

　　快六点时，果然看到有个女生来到乐辛路，没穿校服，满脸期待慢慢在附近徘徊。

　　“你认识吗？”井梨只觉得人很漂亮。

　　戴雨灿出来太急，眼镜都忘带了，使劲眯眼，差点没控制音量：“认识啊，高三学艺术的学姐，好像叫郑佳，你不记得社团招新那天她也去了吗？”

　　那次井梨拜托李让清拉人去当啦啦队，很多人都是因为晋今源才肯帮忙。

　　“昨晚他们打球赛，她也去了，还给晋今源送水了。刺激啊，我就说不可能是高一学妹，能干出这种事的一定都是老油条。”

　　两人只觉得晋今源不识好歹。

　　半个小时过去，校园基本空了，还是不见晋今源，郑佳还在等，只是不再走动，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怪凄凉的。

　　不过戴雨灿顾不上心疼别人，她自己也蹲得腿软，有气无力说：“看来晋今源是不会来了，可恶的男人。”

　　井梨看起来没有任何失落，要是晋今源来了才真让她觉得意外。

　　“我主要想看看郑佳手里是不是真有晋今源什么把柄。”

　　可现在看来，晋今源软硬不吃，井梨突然想明白这点，而且他最恨别人威胁，这是她早就认识的晋今源。

　　“这下好了，八卦没看成，还差点被热死，我腿都麻了，还不如和耿俊去网吧。”

　　两人正准备走，透过旁边玻璃墙的倒映看到那个清爽冷漠的身影，这样还是清晰。

　　井梨一下没反应过来，手腕被戴雨灿猛一拽，两人重新蹲下来，屏住呼吸盯着那边。

　　只可惜还是太远，听不清对话。郑佳看到人的瞬间，明显雀跃，但还是克制住了，矜持起身，得意挑了挑眉毛，但渐渐地，表情变僵。

　　隔着一段距离，草丛里的两人还是能感受到那边的焦灼。

　　晋今源开口不多，一脸麻痹冷淡，没过一会儿就转身要走，郑佳把人叫住，两人又僵持片刻。

　　井梨趴在戴雨灿背上，蹲太久，一只脚被利利的草拂过，下意识一动才发现全麻了，支撑不住，直直向前倒去，搡着戴雨灿双双摔个狗吃屎。

　　“哎哟！要死啊井梨！”

　　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谈话中断，同时扭头，诧异望向草丛里慢慢爬起来的狼狈身影。

　　“嗨，佳姐！”戴雨灿依旧阳光灿烂，井梨扶着屁股一口凉气吸到一半也立马笑着招手。

　　井梨是李望周女朋友，又是李让清朋友，郑佳忍住心底燃起来的火，一脸和悦回应了对方，然后扭头看了眼对面的少年，一时有些难堪，脸在转向对面时彻底黑了下来。

　　晋今源看着两人，眉头凑得很近，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许久没有人说话，场面怪尴尬的，突然听到井梨说：“佳姐，我3号生日，你要有空的话一起去玩呗，人多热闹。”

　　戴雨灿不敢出声，一直假装低头掸土，第一次觉得井梨心理素质比自己强大。

　　井梨脸都要笑僵了，始终回避那道不依不饶的精锐目光，终于等到郑佳开口：“到时候再看看吧，先祝你生日快乐呀。”

　　“今天就这样，我要和我朋友去吃烤肉，学姐请自便。”晋今源嗓音淡淡的，话乍一听合理客气，实际上足够冷酷。

　　郑佳笑容变得似有若无，幽然目光看过去时，戴雨灿立马解释：“我们刚从体育馆打球出来，路过这里，路过。”

　　“没事，我们事情也谈完了。”郑佳依旧大方温和，最后看了眼不为所动的晋今源，那眼中的情绪就说不清是什么了。

　　晋今源微微低下头，礼数周全等人先离开，那副傲慢的姿态没变过。

　　看不到人了，井梨和戴雨灿来到他身边，抱怨他：“你干嘛害我们，让她觉得我们故意在这里等你，帮你脱身一样。”

　　晋今源不动声色看井梨一眼，她心不在焉，身子一晃一晃，有预感似的突然定住。

　　“谁让有人上杆子当媒婆。”

　　戴雨灿气不过，“你搞清楚，井梨生日她想邀请谁就邀请谁。”

　　“也是。”晋今源颔首，眼神似乎都懒得给，扭头看向了别处。

　　他脸在夕阳里过滤出来一样，一层暖色，但出挑的五官寒气很重，上面有一丝明显但镇定的恼怒。

　　戴雨灿听耿俊说过，晋今源这种表情就是真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赶紧捅了捅身边的人。

　　井梨摸摸耳垂，期期艾艾上前两步，又快速扭头祈求戴雨灿的鼓舞，深吸口气用手肘轻轻碰晋今源，“我这不是怕场面尴尬吗，虽然大家认识，可她和我们又不熟，你看，最后她不是没答应吗？”

　　“就是就是！”

　　晋今源斜睨一眼，却一句话没说，让井梨也拿不准他是什么心态，只感受得到，和郑佳见面到现在，这人挺烦的。

　　想到自己偷看了他的“绘本”，然后和戴雨灿在这里“守株待兔”结果暴露得彻底，井梨又一次在他面前缺少底气，承受不住那样针对性太强的目光。

　　最后还是戴雨灿若无其事开口：“好啦，咱们真去吃烤肉吧，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就为了……”意识到不对，讪讪闭嘴。

　　“对，我们还去吃东青大桥那家吧？”井梨满脸期待看着晋今源。

　　晋今源眼底那点怒色无声晕开，似乎是被落日迷了眼，微微挪开目光，“它家九点开始营业。”

　　“九点营业听到了吧，吃什么烧烤，还是烤肉香。”

　　井梨也没有很失望，就当晋今源同意了，心底一阵雀跃，正要走，听到那人不咸不淡来一句：“哪家？我得先回趟公寓把车开走。”

　　吃烤肉是完全临时起意，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个准话。晋今源嘴角抹起一缕讥笑，正要走，留下一句“定好了发我”。

　　戴雨灿突然追上去把人拦住，问：“你开什么车？”

　　突然被抛下的井梨一头雾水，情不自禁跟过去，听到晋今源回答：“电动。”

　　“你换坐骑啦？”井梨脱口而出。

　　戴雨灿的关注点却不是这个，那晚在后街她就听耿俊说过晋今源也是有车的，只不过不常开，平时都停在公寓车棚积灰，如果他们有谁需要应急一般就会用晋今源那辆。

　　“那你能不能带井梨？”戴雨灿悻悻开口，“我不敢载人。”

　　……

　　晋今源让人在原地等，他把车开过来，井梨要和他一起：“等会儿直接从后门出去不就行了？省得多跑一趟。”

　　她充满怀疑他的安排。

　　晋今源没说什么，高冷往前走，井梨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套话。

　　他最终赴约了，是不是说明还是有点害怕郑佳会做出什么？但看起来两人聊得并不愉快，如果郑佳手里真握有什么把柄，那假期过后305会不会多出一则有关晋今源的八卦。

　　她想入非非，完全不看路，左脚突然一崴，要斜下去的时候手臂被一股力量狠狠抓住了。

　　井梨觉得晋今源太用力，在泄私愤，几乎是要把她提起来，可抬眼去看，他分明还是一脸清淡，轻轻松松把她扶正就收手了。

　　“戴雨灿车技这么烂吗？”

　　没想到他会先开口，井梨怔了怔，想到这里笑了，“就是很烂，如果不是碰到你，我都打算打车过去。”

　　晋今源转脸看她一眼，“你们原本就打算去吃烤肉？”

　　他的语气分明不是想确认什么，笃定的调侃。井梨差点就眼巴巴回答了，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无理取闹：“本来就是，骗你干嘛。”

　　“嗯，看来你们是真不想和耿俊一起。”

　　井梨晕乎乎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他眉眼间的一丛忍笑，更激动了：“你！偷听我们说话。”

　　两人不知不觉走在一条直线上，这会儿井梨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手指要戳到他脸上，晋今源看都不看她，淡淡回答一句：“你们说话这么大声，隔壁班都能听到。”

　　井梨哼一声，气呼呼转过头不再理他。

　　晋今源看过去，只有一个圆圆的后脑勺、厚厚一把马尾冲着自己。

　　这个时候只有高三还在苦逼上晚自习，快到时间了，他们刚好碰到匆匆往回赶的李让清和她两个朋友。

　　井梨一定是要停下来说两句的，晋今源只简单和李让清打了声招呼，在旁人看来，接下来要怎么存在似乎让他有点为难。

　　可他果断选择继续往前走，隐约听到李让清催促井梨“你快去吧”，便无形中放慢了脚步。

　　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晋今源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和李让清对视，同时发现其他两个人也在看自己。

　　只一个瞬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可晋今源脑海里还是无端闪过双李独处的画面，两次，都刚好被他窥见。

　　远离教学区后，身边人异常安静，晋今源想了想，似乎是随口问一句：“昨晚挨骂了？”

　　井梨眼神空空看他一眼，似乎是迟钝片刻才说：“漾清永远不会骂我。”

　　在他们眼里，李让清始终是高一届的“学姐”，习惯性把她带入“前辈”的角色，赋予她一定的威严，耿俊昨晚还调侃只有李让清能治井梨。

　　“没吵过架吗？”怕她误会，晋今源立马补充一句，“再好的朋友也会偶尔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意外的是这次井梨没有跳脚，可她半天没说话，晋今源觉得走在身边的是一团心事重重的影子，他无意识开口调节有些冻结的气氛，“又被我说中了？”

　　井梨歪着脑袋乜他一眼，碎发被一阵微风吹得有些凌乱，似笑非笑的，“还真是。”

　　她身后的晚霞没有褪色的痕迹，层层叠叠，烧得更旺，那轮已经掉下地平线的夕阳不甘就此陨落，让世界依旧不敢直视它的光芒。

　　晋今源眉头轻轻一挑，少见的这个年纪男孩子的得意张狂。井梨讶异看了两秒，偏头的同时笑出声，闭上眼深深嗅了一口凉意深重的空气。

　　*

　　没想到最后是他们先到地方，戴雨灿说自己开错路了，还质疑晋今源是不是闯红灯，“你们男的开车都这么猛。”

　　全程都是晋今源在动手烤，他动作娴熟，火候掌控得刚好，她们两个女生心安理得吃得很嗨，还聊一些娱乐圈的八卦，都是男生不关注的话题。

　　“是不是以前经常给女朋友烤肉？”戴雨灿用一个不怎么样的话题提升晋今源的存在感。

　　晋今源把肉剪好推到她们那边，眼睛都没抬一下，“我现在呼耿俊过来应该也不算晚。”

　　“别别别，要是让他知道我们三个真一起吃烤肉不叫他，后果不堪设想。”

　　趁这个时候，井梨夹走一大半的肉，默默发力，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晋今源瞥见了，不易察觉弯了弯嘴角。

　　戴雨灿还在叽叽呱呱说什么，突然看到对面走过来三个男生，响指不断，明显浮浪。

　　井梨循声看过去，咀嚼动作一顿，表情一下冷却。

　　晋今源注意到她有些异样的反应，疑惑扭头，刚好那群人走过来了，手往他肩头一搭，亲密熟悉的样子。

　　“巧啊，晋少。”

　　戴雨灿有些惊讶这群人认识晋今源，顿时有些不自在，扭头想和井梨说话，却发现她异常沉默，侧脸冷冷的没什么情绪，一心埋头吃东西。

　　“好久不见，在305你日子也过这么潇洒，”他们眼神轻佻从对面的井梨戴雨灿扫过去，“两个美女陪你吃烤肉，这待遇也只有我们晋少有。”

　　一阵哄笑，戴雨灿只嫌吵，忍不住就要出声。晋今源突然放下工具，起身把人一拉，带出去叙旧。

　　几人依依不舍的样子，边走边回头，“不介绍两个美女给我们认识一下？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吃烤肉得人多才热闹。”

　　晋今源脸上是散漫的笑，把人往外带的动作处处透露不容置喙的态度，井梨慢慢抬起头，吞咽的动作做得有些难。

　　“一群富二代，也就一张脸能看。”戴雨灿评价一句，有些奇怪晋今源身边有这样的交友圈，毕竟他现在身边的朋友，像耿俊、许俊哲、顾奕丞这些，虽说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时候是优越感过重，但起码他们不会给人轻浮、脑袋空空的感觉。305毕竟是全国名校，还是筛了一些人的。

　　没有晋今源，火炉都干烤焦了，十分钟后人回来顺便叫来服务生换一张纸，井梨放下筷子说自己吃饱了。

　　“啊？你减肥啊，我可不减。”戴雨灿有察觉到井梨心情不佳，不敢多惹，她向来阴晴不定，戴雨灿习惯了，改和晋今源对话：“刚那些人，你朋友？”

　　晋今源看了眼角落沉默擦嘴的人，说：“初中校友。”

　　“我早听说你们十一中是富二代摇篮，你没烂掉真是个奇迹。”戴雨灿口没遮拦的，晋今源也没什么反应，罕见动起筷子，选了块牛肠慢慢嚼。

　　见他没有为自己母校说话的意思，戴雨灿继续八卦：“我那时候听说十一中有个男生同时交两个女朋友，自己同学是一个，另一个是我们学校的，最后还把我们学校那个女生的肚子高大，人在宿舍喝农药自杀，啧啧啧……”

　　空气里只有油滋滋的声响，火候差不多了晋今源正要去翻，耳边飘来一声讥笑：“这算什么，十一中后面有条红灯街你知道吧，多少男的去嫖，出手可大方，还有把夜店小姐逼死的。”

　　戴雨灿不可置信，嘴里的肉顿时不香了，还直想吐，“不是吧，初中也就十二三岁，他们怎么敢啊，呕。”

　　“真的吗？”急于向对面的晋今源求证。

　　眼看晋今源面带阴郁，戴雨灿急忙摆手解释：“我没有觉得你也是那种人的意思啊。”

　　“你要这样觉得也没什么。”晋今源把夹子一扔，“咣当”一声响有些突兀，让气氛霎时跌入冰点。

　　晋今源向后坐，一脸寒气，面无表情摸出烟盒，又放回去。

　　戴雨灿呆在原地，大概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态度，但很显然如果她真有这种想法，晋今源就动怒了，自负的赌气一样。

　　对面那个身影在怡然自得啃西瓜，晋今源漠然抬起的眼皮忽然沉重，那股突然上来的烟瘾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戴雨灿提醒都不看手机的两人：“耿俊问明天白天去不去欢乐大世界？”

　　“不行，我要去看老师。”

　　“看哪个老师？”

　　“澜中的班主任，和闻识乐一起。”一个月过去，井梨都差点忘了这件事，还是今天中午闻识乐发了条消息提醒她。

　　没有下场，最后还是晋今源把井梨送回紫庭庄。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井梨下车后蹲下绑了个鞋带，听到头顶传来清脆的点火声。

　　她看了眼，发现不是那天自己用的那枚，烟也不同，淡淡说一句：“东西我都放你抽屉了。”

　　没第一时间说，是她之前怕他发现她翻过他的东西，但现在井梨忽然丧失所有忌惮和乐趣。

　　也没想得到什么回应，她就要转身，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我没想到今晚会碰到他们。”

　　只有戴雨灿不认识那三个人。而井梨再熟悉不过，化成灰都认得出于骋的朋友，自然，当初也是和晋今源称兄道弟的人。

　　他们一出现，晋今源再次从井梨眼中看到熟悉的恨意、厌恶，长久以来，她始终把他和他们一起视作毫无底线放荡的烂人、伤害姚熙桀的仇人。也没过去多久。

　　井梨虚虚扯了下嘴角，“我当然知道这是偶然，我也没说什么。”

　　“你说的还少吗？”晋今源深色冷冷喷出一口烟，呛意直逼脑门，看向她，“你不就想让戴雨灿觉得我也是那样的人。”

　　井梨神情同样冷淡，“那是你说的。”

　　“我没有。”

　　几乎没有间隙的回应，井梨怔在原地，眉目间结了一晚的冰霜无形中松动了，砸到眼底。

　　“没有脚踏两条船，没有女票，没有玩弄小姐。”

　　在烤肉店时他都没有第一时间自我证明，只是一贯的从容坦荡让人选择相信他的清白，此刻却有点被逼急的样子，眼神和口吻都固执得可怕。

　　这不太像晋今源，他向来沉得住气，似乎也不在乎别人如何想他，独自清醒着高高在上。

　　井梨莫名笑出声，急忙摆手，一边后退，“过去如何只有你知道，而且和现在的人关系不大，我的确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实说出我知道的，那几个人也的确做过那些事。”

　　说完，她又停下来，潇洒挥手作别：“谢了，拜。”

　　晋今源搭在车头肆虐吞云吐雾，没什么表情望着轻快走入黑暗的背影，内心徒然躁动，最终被沉重的无力感湮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