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55、第 55 章

　　一群男生一下课就打球去了，戴雨灿和她同桌去围观，十点钟井梨慢悠悠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烟和打火机，一把抓起来走到晋今源座位。

　　他和顾奕丞的抽屉都很空，看惯了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井梨觉得俩人这里和本人性格一样，冷冷的，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

　　本来应该离开了的，井梨突然瞥到整齐书堆有本歪出来的册子，这让人好奇。

　　晋今源有严重洁癖加强迫症，按说不可能放任秩序有任何凌乱，井梨第一时间想的是他偷偷收集了什么变态难题。

　　班里还有零零散散在埋头苦干的同学，短暂思想斗争后，井梨微微仰起下巴，光明正大把册子抽了出来。

　　表情过于严肃，装出来的底气太过。

　　都知道他们几个经常在一起，所以她看下他的东西怎么了？很合理才对，没必要鬼鬼祟祟。

　　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各种线条，有些乱，很像课上开小差的杰作，井梨很不屑，心想男生还有专门的草稿本呢？活得未免太精细。

　　正想翻第二页，偶然间注意到右下角有行小字，她立马凑近了看，像发现什么秘密。

　　“明天下午六点，乐辛路见。晋今源，你不来会后悔的。”

　　没有署名，日期是今天。

　　乐辛路最早又被称为“读书廊”，学校给予的寓意是“辛苦并快乐着上学”，是宿舍通往教室的必经之路，但早已成为305小情侣夜间约会圣地。

　　井梨莫名激动，想立马通知戴雨灿去看热闹。

　　随即转念一想，册子没被塞回去，是不是说明留言的人是九点半晋今源离开后溜进来写的。

　　突然恨自己刚才太专注。

　　井梨冷不防蹲下，后两桌刚好在走神的男同学一脸惊恐看着她一点点朝自己脚下移动。

　　“同学，打扰一下，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有人到晋今源座位？”

　　男同学推了推眼镜，摇头。

　　“女生？”

　　对方还是摇头，有点黑的脸悄悄红了。

　　井梨顿感失落，还是很礼貌说了“谢谢”，扶着桌角慢慢站起来走回去。

　　就这么一会儿，她就有点眼花，不断在脑海里浮想联翩。

　　然后跑回自己座位，带上一支2B，又快速跑回去，坐下来，翻到最后一页，笔触沙沙在最底部写下什么。

　　井梨无知无觉哼起歌，停笔后，自己欣赏了一遍，忍不住拿册子捂住脸偷笑。

　　一切做完，她才慢慢翻着页，觉得白纸的质感不错，只用来做草稿太暴殄天物了。

　　渐渐地，井梨脸上的笑容凝住，坐直身体，把册子平铺到桌面，不可置信睁大眼睛。

　　班里墙上的钟表、方方正正的讲台、讲台视角下的班级、操场的跑道、甚至蔡秉的脸……生动展示在白纸上，栩栩如生，灰色的线条简洁利落，更像随意下笔就成图，可见功底。

　　他画画这么好吗？井梨想起晋葭仪就是画家，想到了“遗传”这个说法，可很快又否定了。

　　晋今源只是姓晋而已。

　　折腾半天，十点多井梨才往高三那边走，明目张胆拿出手机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备忘录，提醒自己明天放学记得到乐辛路吃瓜。

　　顺便看到戴雨灿五分钟前发的消息，“球赛打完了，我先回宿舍。你要是和周哥去后街给我带个车轮饼呗，么么哒。”

　　井梨在对面走廊，看到高三（1）班还坐得整整齐齐的，老师似乎没有时间概念。

　　她放下踮起的脚尖，干脆趴在栏杆那里吹风，放任自己走神。

　　等觉得冷了，才动身往回走。戴雨灿提起车轮饼，她突然也想吃，打算自己去一趟。

　　拐到文科班那层上了个厕所，再出来时透过窗口看到吕逸，对方有点鬼鬼祟祟，她想悄咪咪吓人一跳，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打响指。

　　井梨警惕扭头，看到长长一条身影站在楼梯上。

　　刚打完球，晋今源身上是件短袖，外套拿在手里，好像整个人还热气腾腾的。

　　“要死啊。”井梨捂着胸口松口气，人就在眼前，突然一阵心虚。

　　晋今源迈开长腿漫不经心走下来，“鬼鬼祟祟。”

　　井梨欲言又止，眼珠子一转，问他：“你怎么在这？”打完球应该直接回宿舍才对。

　　没有回应，晋今源要路过时看了她一眼，井梨坦坦荡荡对上他目光，眼神有一丝玩味。

　　“不怕那三个人找你？”

　　空荡楼道里除了脚步声，还响起井梨无畏淡然的声音：“她们怕我才对。”

　　晋今源扭头看一眼，还没说什么，井梨笑笑：“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做事无脑，只有一腔热血。”

　　“我没这个想法。”

　　井梨仰头去看他，单薄的侧脸情绪寥寥，永远是置身事外的淡漠，在脑海里回溯，想不起他笑是什么样。

　　反应过来时发现人已经下到一楼，井梨突然停下来懊恼叫了一声：“都怪你，我本来要去邀请吕逸参加我生日的。”

　　晋今源不为所动，“你要过生日？”

　　“你不知道？”井梨不可置信反问，一下走到前面堵住去路。

　　“我该知道？”除了停下脚步，晋今源好像别无他法，淡淡看着蛮不讲理的人。

　　井梨想了想，摸摸鼻尖，把手插进口袋里尽量表现轻松，“我以为戴雨灿告诉你们了，现在说也不晚，3号，看你有没有时间吧。”

　　两人谁也没有先动起来的意思，各怀心思似的。

　　只剩下室外涌动的风声。

　　晋今源心口有一股呼之欲出的气流往上顶，正要释放，看到井梨眼睛一亮，似乎是迟疑一瞬，才举起手挥了挥。

　　他跟着转头，先看到刘息跃，身边是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女孩。

　　刘莆仙没什么存在感，如果不是她最后两个月和井梨同桌，很多时候是被迫亮相，同班一年，晋今源也许也认不出这样一个女同学。

　　和刘息跃打过招呼后，晋今源下意识往文科班方向看了一眼，听到刘息跃和井梨说他们刚从自习室出来。

　　井梨还狐疑：“你转性了？”然后怂恿刘莆仙，“别理他，你学自己的就行，他要是缠着你就和我说。”

　　刘莆仙羞答答低头笑了。

　　聊到生日的事，井梨质问刘息跃是不是忘了，对方拍着胸脯保证，“礼物我都准备好了，就等梨姐安排。”

　　“莆仙，你也来呀。”

　　刘息跃在旁边帮腔，“必须去，好不容易蹭我们井大小姐一顿。”

　　刘莆仙期期艾艾，一脸抱歉开口：“我得回家。”放假了，她要回家帮着务农、带弟妹，无法想象大城市小孩的假期。

　　都知道她什么情况，没有人再不依不饶。

　　告别两人后，晋今源看了眼地面上那截短短的影子，回头无声看了一眼。

　　井梨十分坦荡，“我要去后街，同路实属巧合。”

　　上学期，也是在这附近，她被陶薇围堵，被刚好要回公寓的他巧合撞见，他帮了她一回。

　　井梨承认自己有意模仿，但没想到，他一句回答自己能记这么久，脱口而出，在那道犀利目光注视下看向别处，悄悄抿了抿嘴角。

　　有点恍惚已经过去这么久。

　　现在她居然能和晋今源走在一起。今天晚自习，她和戴雨灿拟邀生日名单，他、耿俊是首先被划入计划里的人。

　　晋今源对于旧事似乎没什么感触，收回目光潇洒往前走，低头看了眼手机。吕逸给他炫耀自己今晚往刘息跃座位塞了一枝花，明天人一定会抓心挠肝想知道送花的谁。

　　对方顺便声讨他：“我的数学卷子送哪儿去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明牌？”晋今源知道吕逸刚才就是趁班里没人去给刘息跃送东西，快半年了，他也没想到这人这回怪能坚持的。

　　今晚吕逸问他要数学作业答案，试卷理科班早做过了，晋今源让她自己去他座位找，吕逸坚决拒绝：“我才不去，要是让你们班人看到又要误会了。张妍的事教训还没吃够？你这种人物，我还是避而远之比较好。”

　　最后威胁他：“你要不给我送，我就把你微信卖给我朋友。”

　　球赛结束，晋今源记起这回事，回了趟班，没想到过来碰到井梨。

　　他信守承诺，帮吕逸保守“追人”秘密。

　　话发出去，晋今源面无表情摁灭屏幕，转脸瞥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眼睛快掉进他手机里的人。

　　井梨弱弱把脖子缩回去，说：“那通知吕逸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们只是朋友。”

　　“噗！”井梨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脸都憋红，心虚开口：“我没说什么呀。”说完偷偷觑他一眼，没想到晋今源也在看自己，说不定视线没离开过，精锐的目光洞察人心。

　　最后，晋今源眼角捎了点揶揄，轻飘飘开口：“也是，你没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不能理解这种友谊也情有可原。”

　　井梨恨恨盯他两秒，严词警告他：“晋今源，人家和你说真心话不是让你用来攻击别人的。”

　　怒气冲冲走了没两步，她又猛地扭头问他：“你跟着我干嘛？”

　　公寓已经过去了。

　　晋今源语气淡淡：“只有你能去后街？”

　　晋今源没走太远，给许俊哲带碗粉而已，等待期间给吕逸发消息，让她自己到他们宿舍拿卷子。

　　对面气急败坏，但为了答案只能忍辱负重。

　　听到老板热情招呼“姑娘来点什么”，晋今源一抬头，看到原本已经走远的人稳稳站在自己身边，表情悻悻，“我忘记带钱了。”

　　到了摊前井梨才发现自己身上一分钱没有，本来如果和李望周一起就不用考虑这种问题。

　　晋今源摸出二十，井梨双手接过去，毕恭毕敬，“记得提醒我还你……”但第一下没抽出来，她惊疑看过去，只觉得晋今源一副居高临下拿捏人生死的傲慢姿态。

　　“车轮饼？给我也来一个，这钱连同上回的，就不让你还了。”

　　井梨红唇微张，满脸不可思议，咬牙痛骂：“万恶的资本主义！”当下有那么一秒钟想甩手走人，想不起嗷嗷待哺的戴雨灿，但最后关头又觉得，这桩买卖自己不亏。而且出钱的是老大，她很清楚这点。

　　过了一会儿，她眉头又慢慢凑在一起，一脸怀疑：“不对啊，你不是鸡蛋过敏吗？”

　　“我只吃馅不行？”

　　井梨痛斥他浪费食物可耻，冷酷甩回一句“我只买抹茶的”，意思你爱吃不吃。

　　晋今源挑眉，“这么爽快？”说话间把手松开了。

　　井梨拿那张轻飘飘的纸币甩两下，“不就跑腿吗？反正也是顺便，还能白吃两个车轮饼，人活在世不能太清高，我们大部分人还是很俗的，不像晋少。”

　　紧紧盯着晋今源的表情，井梨注意到他嘴角似乎是僵了一下，但镇定依旧，还好心提醒她：“你还不去？”

　　井梨耸耸肩，转头走了。

　　“晋少”是十一中于骋那群人对他的称呼，在305倒没人这么叫过他。

　　回去一路上井梨都在苦恼，难得晋今源和吕逸真是纯友谊？之前她还这么笃定晋今源对吕逸有那么点别的心思，只是不自知，毕竟他和张妍彻底拜拜是因为张妍传播吕逸“黑料”，好像吕逸是底线。

　　又撞到过吕逸到冰室找他。还有那次她回教室找手链，大中午的吕逸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去他们班，后来两人还一起离开了。今晚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打完球的晋今源怎么会往文科班那边走？

　　井梨总觉得每次自己成了电灯泡。

　　可他刚才毫不留情击碎她的绮丽心思，只留她一个人难堪。

　　难道他被张妍伤过后就变得冷血绝情了？可前提是他曾付出过真心，晋今源有这么深情吗？

　　绝对不！于是，井梨更加期待明天放学后了。

　　远远看到宿舍楼下站有一个高挑清冷的影子，井梨心里那股被翻来覆去激荡起来的情绪瞬间跌入谷底。

　　按理说，她不应该在见到李让清时有这样沮丧的感觉。

　　可事实上这一刻井梨感受到比和晋今源在一起时更大的心理负担，压力滚滚而来。

　　但她还是照常打招呼，飞奔过去，嘴里欢快地喊“漾清”！分出去一个车轮饼。

　　“你去后街了？”刚才下课李望周没找到人，问过李让清，顺便关心了一下她目前的住宿问题。

　　“对，你们现在学习这么辛苦，吃点宵夜没什么吧？”

　　李让清对吃的没什么强烈欲望，但还是接下了，看到她拎了一袋，有些惊讶：“你买了这么多？”

　　“有人请客，便宜不占白不占。”她把二十块全花光了，一毛钱都没剩下的，帮助老板收摊。

　　“你等等，我上去把这些给戴雨灿。”

　　李让清点点头。

　　戴雨灿看到一袋子车轮饼，要把屋顶喊塌，“你想胖死我啊！井梨！”

　　“你要想全吃我没意见，她们也没意见的话。”井梨冲其他舍友使了个眼色，跑走了。

　　这么快乐？戴雨灿追上去问她干嘛去。

　　“漾清在下面等我。”

　　戴雨灿暗道糟糕，担心她和李让清会不会因为昨晚的事闹不愉快。想了想，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井梨秒回：车轮饼你别吃了。

　　耿俊：哈哈哈哈……

　　戴雨灿两眼一黑，忘记昨晚半夜迷迷糊糊把井梨也拉进群里。刚才她发布一则紧急通知——你们梨姐又出去惹事了。

　　晋今源：到底谁喜欢吃抹茶。

　　虽然不知道晋今源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个问题，但作为抹茶的绝对拥护者，戴雨灿第一时间站出来：“我呀。”

　　耿俊十分绝望：合着今晚只有我一人没车轮饼吃。打完这行字，把魔爪伸向那个暂时无人问津的车轮饼，结果手刚碰到袋子就被摁住了。

　　“你不是在和吕逸聊天吗？”耿俊悻悻坐回去，无聊透顶，只好凑到唯一“活着”的许俊哲身边，立马入戏，“猪啊，秒他！我靠……”

　　有人敲门，耿俊立马弹跳起步，笑得狗腿，“欢迎逸姐。”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到处充满亢奋因子，这个天气还开着空调，烟味冲天，男生宿舍基本都这样。

　　吕逸和何雅郁刚进来就打个喷嚏，一脸嫌弃捂住鼻子，狐疑看一眼晋今源：“你怎么住得下去的？”

　　“就是！装叉！”耿俊愤愤不平。

　　晋今源随手拿起枕头扔过去，耿俊灵活闪开，贱兮兮的，“哎，我预判了，略略略。”

　　吕逸哼哼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许俊哲房间？”

　　“我靠，你俩，发小了不起啊，合起伙来欺负我，还是雅郁最好。”

　　许俊哲也“死”了，放下手机调侃：“我和这哥们儿住一年了，他房间我一般都是半夜偷溜进去的。”

　　笑声一片。

　　何雅郁问他们放假有什么安排，这个假期她父母来市里陪她。“城东新开了家酒吧，开业有优惠，去不去？”

　　“我得看看我的行程……”耿俊装模作样开始打开备忘录。

　　晋今源把试卷递给吕逸，说：“3号井梨生日。”

　　许俊哲立马把手机丢开，狗一样凑过去，“她有邀请我吗？”

　　晋今源斜眼睨他，似乎认真回忆片刻，非常遗憾开口：“除了你。”

　　“怎么个事？她生日我都不知道，你居然知道？”耿俊觉得诡异的是这点。一般来说那两个女的有什么动静都是他先知情，然后看情况是否要带上晋今源。

　　吕逸表现活跃，想着刘息跃肯定也会去，碰碰何雅郁：“要不咱们一起选个礼物？”

　　何雅郁指指自己：“她也有邀请我吗？”

　　“估计明天她会自己和你们说。”说完，晋今源就回房了，再出来时只剩下男生，耿俊不想回自己的一房一厅，宁愿在许俊哲这里打地铺，一边往嘴里塞肉干一边念戴雨灿的消息。

　　“戴雨灿说井梨是去见清姐了。”

　　许俊哲好奇问一嘴：“现在清姐和她那三个舍友关系岂不是很尴尬？要我说井梨太冲动了，现在这个局面清姐最为难。”

　　晋今源沉默往桌上一靠，摸到已经凉透的车轮饼，似乎思考很久，最终咬了一口。

　　他是鸡蛋过敏，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十几年过去，他今晚心态开始有点转变。

　　明知道后果，又不顾后果也要尝试、一探究竟的执拗和一腔孤勇。

　　皮有点硬，抹茶太苦，晋今源面无表情嚼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