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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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梨和戴雨灿前后脚回到宿舍，两人火急火燎轮流冲完澡，站到外面走廊让头发自然风干。
聊起今晚，回味一样。
后来李望周还是亲自出门找人，碰上张妍，对方主动告诉他井梨坐晋今源的车走了。
戴雨灿觉得怪怪的，问的是：“学长知道你被张妍堵吗？”
“我和他说了。”
戴雨灿点点头，也许是累了，难得少话。
远远望出去，整座校园在黑暗里，轮廓森然，身后的宿舍也熄灯了，时不时荡起克制的喧嚣。
“晋今源开的车，他说是顾奕丞的？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戴雨灿又突然来劲了，“还没告诉你我们怎么知道你有可能有危险。”
“嗯哼？”井梨歪着脑袋捋着还微潮的头发，挑了挑眉。
“后来耿俊出去抽烟，回来的时候说看见张妍了，他也挺故意的，还说咱们的。”耿俊从头到尾都知道晋张是怎么回事，不也总以此打趣晋今源？像贱贱的小学生——自己屌丝就总调侃有女孩子喜欢的兄弟。
“晋今源就突然站起来，吓死人，一开始我和耿俊都以为他生气了。结果他说张妍可能找你麻烦。我后来一想，你和张妍前后脚走的，你又一个人，真有可能。”
他们出去后碰到一个人在等粉的顾奕丞，晋今源问他有没有开车，对方倒也慷慨，什么都没问就把钥匙扔出去。
井梨皱了皱眉，最后笑出声，“看来今晚我要感谢的人挺多。”
……
九月的太阳更毒辣，305里一颗颗银杏好像已经开始变黄，被晒的，只是听不到蝉鸣了，风在夜深人静时过境，从宿舍到教室的一条路堆满落叶，扫都来不及。
于是不知道谁想出来的主意，让两个低年级按班级轮流出人，分早上早读前和下午晚修前到指定区域扫地。
骂声一片。
高二年级尤其不服。现在学校干什么都不带高三玩情有可原，一切为高考让行，可他们认为自己学习压力也挺大的，高一刚开学无所事事，心思都费在各个社团那里，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干嘛非要拖高二下水。
开班会时，蔡秉表示老师们也很不认同上头的政策，但没办法，只能执行，顺着底下抱怨一通，算安抚。
最后松口，“我就不硬性安排了，你们自己找人两两组队，明天下午把名单报上来。”
还算有点人情味。
从此，清晨和傍晚的校园里走动的人都多了，拿着扫把和簸箕晃荡来去，学生会还把这项劳动也算在每周流动红旗的评分细则里，表面上说是为了提高大家积极性，实则是为了杜绝有些班主任也敷衍了事的态度。
不过也有一点好，可以躲过早读或者光明正大迟到。轮到耿俊和他同桌那天，耿俊直接把在早读进行的听力小测逃了，睡到打铃前五分钟直接从公寓出发去扫地，拿自己的扫把。
轮到井梨和戴雨灿的时候，气温已经转凉，时不时一场秋雨落下来，厚厚的落叶又湿又重，黏在地上，风都刮不跑，想偷懒也没那么容易，只能自认倒霉。
后来戴雨灿打听到不少家庭困难的学生趁这个时机赚几顿餐费，于是和井梨商量着也找两个人替她们把活干了。
井梨举双手双脚赞成，让戴雨灿负责找人，她负责出钱。
她们出价比一般“市价”高不止一点，消息放出去后很多人找上门。戴雨灿倒苦恼了，把情况告诉井梨：“刘莆仙也在干这个，肯定有她一个吧？”
井梨有些纠结，“不太好吧，她不知道是我们还好，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有点……伤人自尊心啊？”
“不会吧，这钱她也不白拿啊，靠劳动赚钱有什么，而且这钱反正都要给，与其给别人，不如帮自己熟人。”
戴雨灿能理解井梨怕对方脸皮薄，有什么想法，毕竟大家曾经是同学，她们随便一出手就是两百块找人替自己扫地，可刘莆仙却要抢着替富人家小孩干活才能吃饱饭。
井梨没有第一时间表态，戴雨灿又说：“我听刘息跃说，她家真挺困难，而且好像是今年收成不好，靠补助交完学费、住宿费、课本费，真的饭都快吃不上了，哎……”
刘莆仙以前在班上争分夺秒啃知识点，连上厕所都嫌浪费时间，每次值日她也等不了拖拖拉拉的搭档，宁愿一个人又快又好把所有活干完，然后安安稳稳坐下来背单词。
而且她性格内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井梨的确难以想象她会加入“替扫大军”。
“刘息跃跟你说的？”
“对啊，他俩现在不是同班嘛，那小子还是班长，班里同学的情况他了如指掌。听说咱俩要找人，他就把刘莆仙推荐给我了。”
井梨摸出手机，发现□□里还真有一条刘莆仙昨天半夜发来的消息。
“井梨，请问你们需要人帮忙扫地吗？”
“喏，人家都主动找你了。”
井梨摁灭屏幕，转个身趴到栏杆上，不说话。戴雨灿不可思议：“你不会要拒绝人家吧？”
“早知道一开始再定高点价格了。”井梨表情苦恼。
戴雨灿恍然大悟，“原来是你觉得给少了，我就说嘛。”
井梨不至于矫情，圣母心泛滥，更不至于冷血绝情。
“不过也不能太多，一来那样太明显了，像你说的那样，人都是有自尊的，合适就行。二来，我怕人家骂咱们打乱市场，这可是我们学生之间的‘灰色交易’，可不能闹大让学校知道。”
井梨眼珠子一动，戴雨灿就知道她又开始盘算了。
“那你说，如果让她一个人扫咱班负责的区域，会不会太累了呀？”
“你的意思是，让她一个人，拿两份钱。”
井梨拍她肩头，激动开口：“知我者，雨灿也。”
戴雨灿觉得这想法可以，但仔细想想，又让一个难题给绊住，“关键是怎么跟她说？招不到人？不可能啊，太容易暴露了。”
她们两人商量半天也没个结果，戴雨灿感慨：“我本就不多的脑细胞，怎么想帮人也这么难。”
晋今源和耿俊在楼下大老远就看到这俩人在走廊嘀咕，这会儿上楼了她们还在，而且没精打采的。
“你俩聊什么呢？不带我，还是不是哥们儿了。”
戴雨灿恹恹的，没心思和他打嘴炮，耿俊更来劲，一手搭一人肩膀，信心十足开口：“有什么困难，说出来俊哥给你出谋划策。”
两人相视一眼，井梨忍笑示意戴雨灿可以说，看她俩眉来眼去的，耿俊不乐意了，嗓门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到。
“我说你俩太不够意思了，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外人就算了，咱们什么关系，1234懂吗？”
这名号耿俊自己想的，意思是一班在高二（3）班的四个人。
戴雨灿笑得直不起腰，一脸嫌弃去捂嘴，“好了好了，告诉你，你要是给不出什么主意……”
耿俊赶紧叫停，在戴雨灿眼神杀过来之前把在旁边安静吹风的晋今源拉来，“我的大脑得有今源在才能发挥作用。”
井梨和戴雨灿不约而同翻个白眼。
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事情说完，耿俊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倒吸口凉气：“这事是挺难办，既要顾及同学的自尊心，又要尽全力帮助她。”
“看吧，早知道给你说了也没用。”
“就说，找的另一个人爽约了。”晋今源冷不丁出声。
空气静默几秒，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他不张扬的脸上，井梨拍拍他肩头，递给旁边耿俊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吧，我承认源哥有时候脑子转得是比我快，所以我把人带来了。”
“牛啊牛啊！”戴雨灿激动得跳起来。
晋今源扫了眼还停留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不为所动，目光看向别处，淡淡提醒她们：“明天下午再告诉她，问她能不能自己干，愿不愿意。”
井梨不以为意，“这点道理我们还是懂的。”她收回手，就这么一会儿，竟然有点麻了。
“那我现在就回她。”
“快回快回！”戴雨灿也是头一次干这种事，正义感满满。
耿俊调侃她，“是不是第一次乐于助人？”
晋今源没继续停留，转身回班了，功成身退不留名的淡然潇洒，也是事不关己的冷酷。
没人理他，大家都习惯了。
耿俊站到旁边开始八卦：“你们出多少钱？”
戴雨灿比了个“2”，然后指指井梨。
“我梨姐真有钱，还有爱心。”
井梨嗤笑出声，“你小子别捧杀我。”耿俊砸吧砸吧嘴，一脸无奈，“我发现你和晋今源一样，光有漂亮皮囊，无趣！”
井梨拿手机在手里转，侧头笑着对他说：“不然耿大公子也出资一点，她也是你同学。”
“那什么，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再说了，给太多也不好，合适就行。”
戴雨灿在一旁咬牙痛骂：“冷血，无情。”
“你不也没出钱？”
戴雨灿猛拍栏杆：“那这样行不行，反正刘莆仙是大家的同学，四百块，每人出一百，也算一份心意了。”
“给就给，你把我说得多无情无义，我最近开销是有点大，但一百块还是出得起的好吧！”耿俊当即就从口袋掏出百元大钞塞给井梨，一脸正义，“我去帮你们问今源要钱。”
井梨和戴雨灿默契转脸，视线跟随风风火火的耿俊移动，只见他撑在桌面，叽里呱啦说了通什么，晋今源朝这边看了一眼。
井梨没避开那道在她眼中有点审视意味的目光，正要走神，看到晋今源去摸口袋，没有多余的迟疑。
“真一个个公子哥啊，一百块说拿就拿。”戴雨灿有些感慨，感叹老天的不公。
他们这些人，随时随地可以掏出百元大钞，扮演正义的角色，可有些人却因为少这一两百块连生存都成问题。
拿到钱，耿俊并没有立马回来，井梨眯了眯眼，似乎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顾奕丞也掏出一百块递出去，耿俊明显一愣，急忙笑着摆手拒绝了。
人出来后，戴雨灿迫不及待问：“怎么回事？”
耿俊表情复杂，“那哥们儿回来看到今源给我递钱，问我是不是在收班费。”
开学不久，耿俊被蔡秉相中，光荣担任班长。
“我就说是给一个家庭困难的同学捐款，他二话不说掏出一百块钱。”
井梨和戴雨灿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那你怎么没要啊？”戴雨灿真诚发问。
“我能要吗？他又不认识刘莆仙，而且这又不是真捐款，好不容易想出个法子给人四百，再多出一百，怎么解释？”耿俊是顾虑到这层，而且一百不算小数目。不过他没想到顾奕丞这人看起来比晋今源还傲，实际心地挺善良，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戴雨灿急得直跺脚，好像是自己损失了一百块，“要啊，怎么不要？既然人家那么乐于助人，钱多怎么了，总比没有好，你这样人家多伤心。”
耿俊一脑门问号，分不清自己伤的是顾奕丞还是刘莆仙的心。
“那我都拒绝人家了，我说是我们几个以前的同学，和他没关系。怎么着，再回头问人要去啊？敢情丢的不是你的脸。”
“你不去我和井梨去。”戴雨灿回头拉上井梨，说干就干。
“我真服了这俩娘们！”
晋今源和顾奕丞在聊游戏，猝不及防被包围，晋今源接收到耿俊无奈的求救眼神，没理，低头把魔方扭乱，做这件事也一脸投入。
顾奕丞八风不动望着这几个不速之客。井梨戴雨灿像讨债的，表情严肃，实际上后背两只手打出残影来。
最终戴雨灿甘拜下风，开口打破沉默：“是这样的，顾奕丞帅哥，呸，顾奕丞同学。呃，我们呢准备帮助一个我们高一同学，也可以说是305的校友，具体情况刚才班长应该和你说清楚了。”
耿俊吹着口哨眼神乱飞，其实憋笑得辛苦。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听到平时的损友正儿八经喊自己“班长”，下意识端起来。
顾奕丞瞥一眼置身事外的耿俊，转着笔，没什么表情开口：“不算很清楚。”
他一开口现场一片沉默，晋今源嫌人多把氧气都分走了，闷得慌，起身想走，屁股刚离开座位就被耿俊一把摁回去。
晋今源犀利目光扫过去，似乎真有些恼，耿俊瞬间变怂，摸摸鼻子。
这时井梨开口：“具体情况呢就是现在咱们学校不是有个‘替扫活动’吗，很多家庭困难的同学都想借此机会勤工俭学，我们四个以前的女同学也参与了，所以我们想让她赚这个钱，想着人多力量大，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们十分感激。”
“据我所知，其他人找替扫，价格没有这么高吧？”
“我们出价高是因为对方是熟人，想尽可能多帮她一些。你要是觉得一百块太多，看着给就行，反正都算个心意。”
晋今源随意向后靠，手搭上额头有一下没一下抚着，保持沉默，看热闹一样。
顾奕丞轻轻笑一声，“我怎么听你的意思，好像我必须要出这个钱，不然就不是好人了。”
“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把你架在这里的意思。”戴雨灿有些急了，赔笑道：“再说了，刚才你不是也想出钱吗？是耿俊拒绝了你的好意，我们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们回头找我？”顾奕丞眉头一挑，口吻是极其凉的。
气氛有些焦灼，耿俊暗道不好，搡了搡晋今源想让他救场，毕竟这里只有他和顾奕丞算熟悉。
可下一秒就听到井梨的冷笑：“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向你说明情况，至于愿不愿意出这个钱，完全取决于你。没有你，我们也不缺什么。”
戴雨灿面露难色，悄悄扯了扯井梨衣袖，让她冷静。
顾奕丞没回避井梨冷冷的目光，对视足足五秒，低头笑了，“我刚才给钱是以为要帮助现在班里的同学。你们四个人的同学，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打扰了。”说完，井梨头也不回走了。
四周一下变空，留在原地的两人似乎也无话可说。
随着越来越多人回班，又渐渐热闹起来，晋今源刚要起身，顾奕丞叫住他：“欸。”
一回头，看到对方正把那张红色钞票塞进他校服口袋，面不改色的。
晋今源坐回去，“让别人看见不太好吧？”
“你们几个围着我让别人看见就好了？”
晋今源把笔拿起来，又放下，只是换了个位置，淡淡开口：“非惹她干嘛。”
“你们关系不是好吗？”
晋今源转脸，面无表情看过去，顾奕丞神情悠哉，耸了耸肩，“交给你了，也算我做了件好事。”说完把笔一扔，起身时补充一句，“帮助你们的同学。”
过道狭窄，顾奕丞和后桌女同学迎面，他还算绅士主动侧身，只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对方红着脸闪躲过来后忍不住回头，却只看到一个冷酷背影。
晋今源目送人出的门，久久没动，突然觉得脑袋发胀。前面递来一沓卷子，他冷着张脸接过来，只有自己听得到一声短促沉重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