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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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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修结束,戴雨灿先回宿舍了,井梨留下来,大家习以为常,知道人家有个高三男朋友。
耿俊早早开溜,和一帮朋友约去网吧通宵。
今晚的物理作业有点难度,井梨只做最后一道大题,全心投入进去,计算出答案时长舒出口气,往后一躺尽情伸个懒腰,恍惚发现四周都空了。
她匆忙扫眼黑板上的钟,再一回头,看到晋今源还坐在那里,看样子也还在啃难题。
井梨悄悄伸长脖子,想看他在看哪科,但距离有点远,只能悻悻作罢,唇角一翘。正要坐回去,对方毫无征兆抬眼,一脸淡定,像是早就识破她鬼鬼祟祟地偷窥,只是挑准时机让她难堪。
两人视线一撞,井梨本来是有些心虚,但想起什么,一脸漠然,亮亮的眼睛里多出几分晋今源熟悉的敌意。
慢悠悠把桌面收拾了,井梨什么都没拿,一身轻松从前门走出去。没往长廊,径直下楼了。
刘莆仙果然还在教室,井梨知道她白天那台老人机都不开,想当面约定好明天傍晚在操场不见不散。
刘息跃也还在,井梨大摇大摆走进去,闹他,感慨文科生不好当。
“行了,你搞得别人都没法学了。”刘息跃和井梨掐够了,睨她一眼,“还不去约会?每天就这点时间能和周哥见面吧。”
“要你管。”井梨顺走他抽屉一袋小零食,又大摇大摆走了。
一路走过来,井梨发现文科班“热闹”多了,很多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讨论什么,清一色的漂亮女孩中有个白白嫩嫩的男孩子,相处和谐。不像她们理科,其实明里暗里“斗争”更多。
刚拐进楼梯间,眼前突然出现一具黑影,井梨受到小小惊吓,看清楚人,恢复一脸冷漠。
晋今源靠在扶手那里,任由人下了两级台阶才伸出手。
井梨停下脚步,余光瞥到一眼,问:“什么意思?”
“顾奕丞的。”
井梨一点反应都没有,面无表情开口:“不必了,不少他那份,如果多出一百块,我还得想个合适的理由,多此一举。”
说完半天,耳边也没再有声音再响起,井梨先沉不住气,转脸过去看到晋今源已经把手收回去,没有半点劝她的意思。
心底那股鬼火突然拔高,井梨气势冲冲要往下走,只是被一道冷静的声音拦住。
“钱是要给刘莆仙的,你不要,她可能就少了一个月伙食费。”
“这一百块我可以自己补上。”
“你怎么不把自己所有钱都给出去?”
晋今源毫无人情味的一句话彻底中断了温度还在攀升的气氛。
井梨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怔住了,只有胸膛还在剧烈一起一伏。
晋今源突然站直身体,一把扯过她外套的衣角。人轻轻的,被迫转了个身。
把钱塞进口袋,他再把人一松,转身往回走的架势。
迟疑两秒,井梨匆忙跨上两级台阶把人拦住,劈头盖脸开始发泄:“不是,他有病啊,晚修前他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现在给钱又算什么?施舍吗,我不需要。”
“是,你不需要,可有人需要。你给出去的,又何尝不是施舍。”
楼道里灯光晦暗,井梨高于他,晋今源整张脸轮廓在她眼里一清二楚,包括他眼底那点悲凉的底色。
有时候,井梨真恨透他的清醒。
可他超乎这个年纪成熟理性的逻辑,让人没有不臣服的理由。
井梨眼中那团精锐的光渐渐溃散,那点无地自容的崩溃又有渐渐渗透出来的趋势,觉得一边口袋里装的是块死气沉沉的石头。
“别不承认,你没那么慷慨,当然,你也没有义务那样做。像你说的,只是一份心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是冷冷冰冰的语气无形中软下来了。
井梨拽着拉链,拉上拉下,像被惩戒的小学生,总是不服气。
“他明明当时就可以把钱拿出来。”
“他一开始是要给,可你们没要,后来又把人围住,希望得到人家的慷慨解囊,又处处强调帮助的只是我们的同学,显示自己的通情达理。”晋今源口吻平静下结论,“你们就是把人架在那里了。”
井梨急着辩驳,“我们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她其实很委屈,在这样一个总是戳破要害的人面前,快哭了。
“我只是怕他误会或者感觉不舒服,所以总想着多说一些。”
可井梨没在人前掉过眼泪,把脸转过去看向别处,“可是说多错多。”明明嗓音是混沌的,一脸倔强。
晋今源静静凝视她许久,需要微微仰起头,不知不觉,脖子有僵硬的感觉。
“你没错。”
“他是你同桌,你了解他,你什么都懂,为什么当时什么都不说,跟个死人一样。”井梨猛地转过头,还是有气,说完,咬住了下嘴唇。
冠冕堂皇地质问。
晋今源皱了皱眉,随即偏头笑出声,“那是我的错?”
“嗯。”井梨郑重其事点头。
身后敞亮的教室传来一阵欢呼,要把楼道的声控灯也惊醒,井梨下意识摸摸口袋,从人和扶手中间的空隙挤过去。
晋今源没如她所愿,往旁边走一步,让道路瞬间变开阔。
井梨下了两步,忽然转身,这一回,变成晋今源居高临下看她。
“谢了。”
有人走动,灯亮起来,世界徒然一片清明,晋今源只觉得刺眼,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有些想不起来为什么刚才自己要转身往回走。
*
校园已经安静下来,一出楼道,凉爽的风扑面,天空有大片暗暗的云,时不时闪过暗红色的光。
也许有个很远的地方,正在被暴雨侵袭。
晋今源独自往公寓方向走,没出禁区就想摸根烟,脑海里却无端响起一句调侃。
“瘾这么大呀。”
然后看到了井梨。
她身边是李望周,两人在空荡的校园大道上手牵手,说话。大概是聊今天各自的日常,朝女生宿舍走。
谈恋爱无非就这样。
走进操场的树影下,两人突然停住,井梨主动窝进少年怀里,背影写满疲累,充满无奈,只想寻求一个安慰。
李望周伸手回抱,温柔拍拍她的背,把脸埋进一把乌发里。
晋今源突然想起姚熙桀这个人。
井梨面无表情流着泪说要了姚熙桀的命就等于要她的命。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荒唐动乱通通平静下来,风花雪月也变得平淡。
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过去的。
晋今源难以辨明心底真实的感受,从遥远暗处也投射到眼底的一幕得到一点安慰,觉得自己有一天也会和那个女孩一样,坦然放下了不是那么正确的执念,投入新生。
但那感觉又像一点希望刚燃起,就被腾挪而来的乌云遮住了。
*
雨下了整夜,早上天迟迟亮不起来,直到下午第一节课才见了点阳光。
五点四十分钟,刘莆仙准时到达三班负责清扫的区域,井梨和戴雨灿把工具都准备好,告诉她另一个人临时有事来不了,问她愿不愿意一个人干。
听说最后能得五百块,刘莆仙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太多了……”
五百块可以够她好几个月的日常开销。
本来据她所知井梨她们出价就比一般人高不止一倍,刘莆仙只忐忑期待自己能凭借和井梨曾经是同桌的关系赚到两百块。
“这么多叶子,而且地面湿哒哒的,干起来很累,给你这么多钱应该的。”
戴雨灿假装悄咪咪告诉刘莆仙:“那些人都是想偷懒又不想出钱,我打听过了,这才是正常价格。”
刘莆仙心跳得很快,好像在做什么不合法交易,犹豫半天,看她们似乎不耐烦了,才答应。
“我能扫,谢谢你们。”
“我们谢你才对。那我们去吃饭了?你要吃什么不,给你打一份。”
刘莆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刚才……吃过了。”她越说越小声,急忙走开扫地去了。
她吃的是中午在食堂买的馒头,井梨心知肚明,没有拆穿。
两人果真什么都不理了,可坐在食堂戴雨灿麻辣烫也吃不香,忍不住吐露真话:“明明是帮她,却要小心翼翼的。”
本来她们找人“替扫”就想偷个懒,舒舒服服坐下来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可到头来戴雨灿觉得是自己的心理负担比较重,还不如扫地呢。
井梨也有气无力点头认同,却沉吟出一句:“你说,人的自尊心真有这么重要吗?”
戴雨灿往嘴里塞一颗圆圆的鱼丸,没凉透,烫得吱哇乱叫。“还真挺重要,就说我,我就要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也是。”井梨小声嘀咕一句
吃完饭,两人又到小卖部选了一堆五毛钱“三无产品”,把以前没见过的品种统统拿一遍,一结算,总共也才十多块,还觉得太便宜了,又折回去拿了两盒奥利奥。
所以两人根本没法体会食堂大米饭就白菜吃的那些同学,他们一天都花不了十块钱。
先绕到后门取奶茶,戴雨灿喝不了丝袜,她觉得茶味太浓,苦,而且容易失眠,点的珍珠奶茶。
上次耿俊发现没有自己的份,就闹,说他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想着她俩,结果她俩根本没把他当哥们儿,伤心欲绝走开。
这回给他也点了一杯,不过不知道他喜欢喝什么,戴雨灿说他什么狗屎都吃。
“你给晋今源点的什么?”
“红豆冰。”
“这玩意儿很甜吧?”戴雨灿其实是想着等会儿怎么骗到第一口,她没尝过这家的红豆冰。
井梨脱口而出,“他喜欢吃甜的。”
谁料到戴雨灿笑得十分开怀,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上回就说他喜欢吃鱿鱼,结果啪啪打脸。”
井梨脸有些烫,据理力争,“他真的喜欢吃甜的,你没发现吗?”
“我没发现。”戴雨灿认真回答,忙着清点她们点的东西全没有,也就随口一问,“怎么你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
井梨往嘴里塞奥利奥的手一顿,望着天边的流云思绪放空两秒,说:“我比较善于观察吧。”
戴雨灿似乎没听到,“你给那位哥买的什么?”
昨晚井梨回宿舍把五百块交给她,她起初以为这大小姐真自掏腰包一口气出两百块,还劝她冷静:“犯不着,顾奕丞最后也不知道我们给出去多少,没必要争这个面子。”
可后来听说这钱是顾奕丞出的,戴雨灿第一反应是骂他“神经病”。
井梨又激动了,“你看吧,我也骂他来着,结果反被某人教训一通。”
可最后戴雨灿若有所思点头认同:“其实晋今源说得挺对的。”
……
冷静下来后,她们一致觉得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对乐于助人的“好同学”一点表示,井梨点奶茶的时候义正言辞:“他神经病是他的事,但我们不能失了礼数,给他也点一杯。这回他要是再找茬,把奶茶扔了我都不会中他的圈套。”
戴雨灿不置可否,她的姐妹她了解,绝对还是一激就上套。
“我今晚第三节晚修不上了。”
井梨突然通知戴雨灿。
“去哪里浪,带带我。”戴雨灿星星眼凑过去。
“和学长去参加他朋友的生日派对。”
戴雨灿一脸吃瘪,退回去,笑:“我都快忘了你有男朋友这件事了。”
井梨气鼓鼓瞪她一眼,“说什么呢?”说完自己心情莫名低落,嘴硬,“虽然我们最近见面是有点少,也很久没一起吃饭了,但我能理解,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
所以昨晚他问她愿不愿意逃课和他出去玩,井梨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戴雨灿气得嘴歪,“我没见过这样的,自己没时间就要女朋友逃课?他是不知道最近学校管理又升级了吗?还是说你要是被抓到,他能出面保你,那我无话可说。”
李望周在学生会当狗腿两年,偶尔逃个自习是他的特权。
“那他也一起逃课呀,而且他征求过我了。”
“姐姐,他只要不是高考睡过头,妥妥上清北,逃个课怎么了,这课他本来就不该上。”戴雨灿想表达的是李望周成绩稳定高分,就算不上第四节晚自习,相信老师也不会说什么,他完全可以用那个时间陪井梨,而不总是井梨等他到十一点。
而且现在他要逃课就要井梨陪他一起逃课。
井梨重点跑偏,“我成绩也很好啊,我不也一直在学。再说了,高三强度和我们不一样,他又是老师重点栽培的对象,压力很大的。”
戴雨灿直摇头,“恋爱脑,没救了。反正到时候被蔡秉抓到,我可不帮你打掩护。”
“不帮就不帮,我找耿俊去,班长说话不比你强。”
“你!哼!”戴雨灿气得肺炸,突然参透她多给耿俊买了一份凉拌鸡爪是因为什么,没忍住,又冷嘲热讽一句,“跟学生会主席在一起久了就是不一样,人都变圆滑了。”
井梨不理会她,冷着脸正常速度走,其实心里乱糟糟的。
她从没因为男生和自己朋友吵过架。可她认为只有自己懂李望周的压力——他高一参加奥林匹克因为失误没进入决赛,高二一整年重心都放在学生会,全是用凌晨的时间赶课程进度,才得以保持高分。别人都觉得他轻轻松松就能两头兼顾,连老师也这样以为,试图让他再干一年,李望周以自己要全力冲刺高考为由把人拒绝,他很担心如果这时候成绩下滑会让人诟病,更让无数人失望。
井梨宽慰过他,不用太在意脸面,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可李望周很坦荡告诉她他就是很在意那些东西。
井梨第一次参透到李让清曾经对李望周的评价:好强、偏执。
但她可以理解他,包容他,同时觉得谈恋爱不是两个人必须每时每刻黏在一起才算好。
可以陪一个人失落,正视彼此的苦难,又适时热血,一起疯狂,这才叫做“恋爱”。
井梨其实反而高兴李望周要带自己逃课,因为在她眼中,李望周习惯了以身作则、循规蹈矩,任何人都无法破坏他看似死板、无趣的原则。
可他愿意为她打破。
但旁人不懂这些,戴雨灿不懂这些,他们只看到展示在全校人面前完美无缺的学长。
其实也没错,戴雨灿是怕她吃亏。
“灿灿……”井梨主动开口,却发现身边没人了,心下慌乱一阵,急忙扭头。
戴雨灿突然一脸严肃跑过去摇她手,“你看,是不是那谁和那谁?”
井梨一脸茫然看过去,目光很容易聚焦到人群里形象格外突出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