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47、第 47 章

　　井梨心无旁骛在挑凉拌黄瓜吃，咀嚼动作一停，发现桌上三人都看着自己。

　　“我不来怎么认识你们呀！”说完耸肩一笑，眼睛弯成两条缝，明显敷衍的话术也变真诚。

　　“哟哟哟，脑子转挺快，”耿俊不走心夸奖一句，不再追问，“不过这话听着让人开心！来，走一个，为咱四个能同班三年。”

　　好在这种时候，大家都不是扫兴的人，四个满满当当的酒杯碰到一起，伴随一声欢呼，入秋后的街才开始了真正的热闹。

　　“吃不吃车轮饼？”井梨捅咕一下戴雨灿。

　　“我一般，你想吃的话我陪你去买。”

　　井梨眼神刚扫到对面，耿俊就急忙闪躲，嗓门贼大：“干什么？你喷我一脸水还要我给你跑腿？”

　　“俊哥。”井梨托腮眨巴两下眼睛，嗓音突然嫩得可以掐出水。

　　耿俊满眼惊恐，吓得够呛，面如死灰认命去摸车钥匙，“你少害我，让周哥知道我还要不要活。”

　　有人跑腿，戴雨灿就开始点单了，“给我来个抹茶的。”

　　井梨笑得灿烂，扭头和戴雨灿默契击掌。突然，晋今源摁灭屏幕起身，“我去吧。”

　　“那敢情好！”耿俊乐得轻松不过一秒，立马邪笑着打量他。晋今源淡淡来一句“出去一趟”，走之前向两个女生确认，“红豆，抹茶？”

　　井梨和戴雨灿点头如捣蒜。

　　人冷酷如风走了，耿俊后知后觉冲背影喊：“你怎么不问我？”

　　“这是，有情况？”戴雨灿神神秘秘来一句。

　　刚出校门的时候晋今源接了通电话，刚才又一直在看手机。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默契十足同时起身奔出去，尾随那个出挑的人影。

　　耿俊打头阵，突然在一面墙后停下来，肩头缓缓冒出两颗蠢蠢欲动的脑袋。

　　远远看到路边停有辆豪车，晋今源走过去，车里的人走出来，递给他什么东西，两人便在原地交谈起来。

　　“阿姨啊？”

　　耿俊开口前，井梨就已经平稳落地了，一脸看破结局的无趣，刹那失落后松口气，重新看过去。

　　唯一讶然的是戴雨灿，“他妈妈？好年轻，两人长挺像啊。”她一时忘记讨厌晋今源那段时间自己成天把对方是抱养来的这一流言挂嘴边，以此诟病。

　　母子俩都是卓绝气质，形象突出，在充满人间烟火味的小巷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和井梨仅有的那次印象一样，晋葭仪高贵但亲和，比起那天在名利场，整个人还多出一些接地气的温柔，在她抬手替晋今源赶走蚊虫时。

　　晋今源一如既往的表现漠然，和一般步入青春期就对家长情感淡薄的叛逆少年如出一辙，但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和烦躁，面对母亲的关怀，只是不热情回应而已。

　　突然有只黑猫窜出来，模糊一团，井梨以为又是老鼠，尖叫一声跳起来。

　　晋今源偶然一瞥，正好看到同时跌出去的三人，他眉头一皱，眼中情绪低沉。

　　这时晋葭仪也转头了。

　　对上目光，几人面露尴尬，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耿俊感觉背后长了两个爪子，不停挠。

　　井梨和戴雨灿把人拱出去，慢吞吞挪着步子在后面埋头，小声说：“去啊，只有你认得他妈妈。”

　　“阿姨好！”耿俊笑得开朗，没羞没臊的，戴雨灿默默佩服他心态。

　　晋葭仪微笑颔首，和善的姿态，“你们好，出来吃宵夜？”目光一掠，发现只有一个耿俊，似乎不是之前那群人。

　　“阿姨好。”有人打头阵，戴雨灿就放松多了，装起来也是一副乖乖女模样。

　　晋葭仪不认识戴雨灿，但也没过问，不像有些家长，非要自己孩子一一介绍他们的朋友，刨根究底。再看向井梨，同样友好和蔼的态度。

　　对方似乎没认出自己，井梨一时分辨不出心底的情绪。也许晋葭仪是故意的，毕竟上回，她把他们家这么重要的场合搞砸了，还害她儿子也卷入其中。

　　耿俊和晋葭仪很熟了，聊起来，丝毫不怯场，不经意对上晋今源冷淡的目光，随口扯一句“我们出来买点喝的”，然后把握时机带着两个腼腆女同学离场。

　　走远了，戴雨灿长舒口气，拼命扇风，“我天，还好有你。”

　　“你们两个，关键时候卖队友，把我推出去挡刀。”

　　“哎呀，这不是你和他妈妈更熟嘛，多亏有你呀。下次，下次就好了。”戴雨灿负责吹彩虹屁。

　　“你还想有下次？”耿俊告诉她们：“其实晋阿姨人很好相处的，比我妈温柔多了，你以为和晋今源一样啊。”

　　又好笑，“我发现你们女孩子真挺能‘装’，不是贬义啊，”求生欲很强，“平时一个个尖牙利嘴的，刚才全成文静小姑娘了，说话声音一个比一个细，‘阿姨好’……”

　　耿俊学她俩的腔调，猝不及防被戴雨灿推出去，笑声放肆。

　　路过卖糖水的，耿俊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大方询问：“来碗凉粉吃吃，你俩看看要什么？”

　　井梨说自己不要，戴雨灿突然清醒，坚决拒绝诱惑，“井梨不要我也不要，一顿烧烤都得多跑两圈。”

　　耿俊觉得女生真有意思，“不要拉倒，烧烤车轮饼都吃了，多这一碗糖水……”说完摸出根烟，站在路边就开始吞云吐雾，有一丝潇洒的颓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突然想起来，晋今源不是他妈亲生的对吧？”

　　井梨本来在和李望周聊天，从微信退出来看到□□有个红点，下意识点进去，发现“晋今源”这个名字赫然在顶头。心跳了一下，一时根本看不清显示的内容，胡乱摁灭屏幕，回应戴雨灿：“回去吗？”

　　那人在给她们买车轮饼，如果这时候谈论由她在305放出的有关他身份的八卦，井梨才真正怀有一丝心虚、愧疚。

　　*

　　他们点的东西早上齐了，幸好回来及时，不然恐怕是要被店家拉入黑名单。

　　晋今源回来时手里拎有热气腾腾的塑料袋，用递的，井梨接过来，先放到一边。

　　“这么久？是不是人可多。”耿俊没直接提刚才的事。

　　晋今源也没计较，选了串牛肉，比起耿俊像饿了三天，吃相算得上斯文。

　　夜越深，越多食客，井梨吃到一半就要先走，耿俊抱怨她不够意思：“平时总嚷嚷请你们吃饭，真请了你又不给面子。”

　　“你和学长说去？”井梨慷慨递出自己手机。

　　戴雨灿帮腔，“就是，人家有男朋友的，能和你一样？”

　　耿俊秒怂，擦嘴掩饰尴尬，好声好气：“去吧去吧，替我和周哥说声谢谢，有时间让他一定给我个面子，大家搓一顿！”

　　戴雨灿皱眉嫌弃，笑道：“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一身江湖味？”

　　的确，耿俊处事圆滑，全身上下一张嘴最有用，处理起人情世故有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挺油的，但又不得不承认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很舒服，根本不用操心什么。

　　相比之下，更显得晋今源过于清高。

　　李望周下晚自习，问她结束没有，井梨觉得最近两人相处时间有点少，正迟疑要不要让他也过来，李望周就问她想不想去操场走几圈，当消食。

　　他没那个意思，井梨也作罢，答应他。

　　也许李望周更想要两人独处的时光，井梨在路上突然想通这点，弯起唇角，步伐轻盈跑了几步。

　　后街离学校后门有段距离，少了烟火气，冷清寂寥，井梨点进□□，突然看到晋今源先前发的那条消息是“没有红豆，等吗”。

　　她慢慢停下来，又看了两秒，没什么情绪从界面退出去，听到有人喊自己。

　　扭头一看，是张妍和她几个朋友。

　　“真是你？”

　　好像真是偶然碰见。

　　井梨觉得两人没什么停下寒暄的必要，也一时困惑对方为什么主动叫住自己，转身要走。

　　在张妍看来，她还是一副傲慢的样子令人火大，冷冷开口：“既然碰上了，那就把话说清楚。”

　　井梨刚吃饱，脑子懒得转，思绪散散的，只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

　　两人有什么要说清楚的，明明都看不惯对方。

　　“我和晋今源的事，是你搞的鬼吧？”

　　张妍其实憋了好几天，可井梨很少有单独行动的时候，课间休息也只是窝在教室，要不和戴雨灿黏一起，要不身边有李望周，她只能忍下，等待时机。

　　刚才看到她一个人，张妍甚至惊喜，觉得老天都在帮自己。

　　井梨心跳徒然加快两下，可面上没有任何异样，表情寥寥，反问：“怎么了？”

　　就在张妍要激动开口时，井梨漫不经心笑笑，换了个站姿，“你不就想让别人知道你和晋今源的关系吗？当时他老趁我不在坐你旁边，我就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啊。”

　　张妍脸色发绿，认定井梨在嘲讽自己。“你少他妈跟我装，当时一班女生怎么说我的，你好姐妹戴雨灿也不可能不告诉你，你们不都觉得晋今源只是跟我玩玩吗？本来我和他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出去和别人说我和他谈过，害我被骂这事怎么算？”

　　那些女生表面上和和气气跑来问她和晋今源是不是真谈过，实际上和当初一样，私下冷嘲热讽，说晋今源根本看不上她，人家只是玩玩她却当真，所以才导致两人关系破裂，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且据说晋今源和他的好兄弟在男生群体里给出的说法是——没谈过。

　　这让当初的流言卷土重来。

　　张妍不堪其扰，恨透分班了井梨和戴雨灿还要针对自己。

　　“张妍，少跟她废话。”一个女生听得不耐烦。

　　井梨瞥了眼，发现她们把自己路堵死了，秋高气爽的天，莫名烦躁，此时此刻也后悔当时嘴快，不清楚抱着什么心态脱口而出她是晋今源女朋友，更后悔没答应李望周出来接自己。

　　突然有道光源打散空中的尘埃，由远及近的动静打破一时僵局。

　　以为是路人，井梨没抱什么希望，脑海里乱糟糟想一出算一出，随意看过去，抖动的腿缓缓停下了。

　　一辆电车稳稳停在路边，等看清楚人，井梨眼睛一亮，沸腾的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张妍也怔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

　　“这谁啊？帅哥，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张妍的外校朋友不认识晋今源。

　　晋今源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摆了摆头，示意井梨上车。

　　“我朋友呀。”井梨笑得没心没肺，虽然她本来看上去就没在怕。

　　张妍皱了皱眉，眼睁睁看着井梨走过去，晋今源脸上情绪是直白的淡然，好像只是路过。

　　但什么都没说，态度就足够明朗。

　　这时又有一辆车开过来，耿俊载着戴雨灿，轻佻吹了声口哨：“妍姐，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在十班？”

　　作为一班少有的没被分到尖子班的人，张妍也饱受异样眼光，只不过此时此刻她疑惑的是这几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戴雨灿看到她暗自握紧的拳头，懒懒开口：“早听说你不简单，没想到是真的，大晚上在校门口堵人，还以多欺少，可够社会的。”故意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我好怕怕哟！”

　　“你少来，妍姐是那样的人吗？别人云亦云。”耿俊一脸不悦打断戴雨灿，扭头冲张妍笑，一如既往热情，“那什么妍姐，以后有时间常聚啊，大家伙儿都同学！”

　　把张妍架在那里，脸都僵了，完全做不出反应。

　　井梨小碎步跑到路边，下意识想像上次那样反着上车，停顿一瞬，转了个身，轻盈跨上后座。

　　确认人坐好了，晋今源也没管耿俊，悠悠然然把车驶出去。耿俊紧随其后，兴奋叫几声。

　　两辆车很快就消失在路口尽头。

　　井梨扭头看了眼，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讥嘲：“怂就管好嘴，别老想着害人。”

　　井梨翻个白眼，假装听不见，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她应该找你才对，你一点情面都不留，当初又喜欢她。她没能和你在一起现在又被骂找我干嘛？”

　　说完，口干舌燥的，胸口有股气乱窜，怕他直接把她丢下车。

　　可就是抑制不住呛声，抱着一腔孤勇似的。

　　晋今源没什么反应，后视镜里半张脸冷峻异常，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态。

　　“我找你了，有用吗？”

　　刚好过一个算深的减速带，井梨整个人往前倒，撞上一片滚烫的背，心高高抛起又落下，难得哑口无言。

　　一声冷笑就在耳畔响起：“某人只会倒打一耙。”

　　晋今源瞥了眼后视镜，看到井梨拨开碎发忽然笑笑，也不是个心虚的表情，很莫名其妙。

　　“那你为什么帮我？”

　　“路过而已。”晋今源目视前方，绿灯只剩下十秒，他不打算加速冲过去。

　　井梨突然好奇，“哪来的车？”初中晋今源都开摩托，现在爱他那辆破自行车。

　　她话又多又密，晋今源产生一种错觉——跟她在一起总要不停回答她不经意冒出的问题，很烦。

　　“顾奕丞的。”

　　永远惜字如金，分分钟把天聊死，偏偏他还不尴尬。无趣。可井梨更好奇了，顾奕丞的车怎么他在开，正想要再开口，身后耿俊和戴雨灿才追上来，原来是两人拐进一条小巷又买了仙豆糕吃。

　　“你俩开得也太快，就一会儿功夫，人都不见了。”

　　两辆车并排，不用掌控方向盘的人在后面分享美食，戴雨灿直接用抛的把袋子丢给井梨。

　　井梨接的动作有点大，车身不可避免晃了晃，她朝戴雨灿使个眼神，小心翼翼把身体猫起来。

　　耿俊好笑，“还说减肥呢，请你们喝凉粉不要，结果又是车轮饼又是仙豆糕。”

　　“你没吃啊，我请你还这么多嘴！”

　　井梨理清楚这是两份，她没问前面这人要不要，悄悄伸出手给挂到车镜上面，动作谨慎，也怕干扰他开车。

　　晋今源余光出现一截白花花的手，淡淡开口：“你自己吃。”

　　“不行，你想故意害我积食是不是？真坏啊晋今源，不带这样打击报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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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下来等红绿灯，耿俊问：“去哪儿这是？我俩倒是无所谓，这两位大小姐可是要查寝的。”

　　井梨以为他们真有后场，看了眼四周，塞得满满当当的嘴巴不停：“我就在这下吧。”

　　再开真要开出305了。

　　耿俊调侃她：“不怕张妍再找来？”

　　“我本来就不怕。”

　　侧后方突然传来两声短促鸣笛，四人不约而同看过去，都以为张妍真追上来。

　　“井梨！”是李望周。

　　井梨明显一愣，没想过他会开车出现在这里。

　　车身一阵摇晃，后座突然轻了，晋今源迟疑片刻，把挂在镜子那里的仙豆糕拿出来，想把人叫住。

　　一扭头，井梨已经跑过去了。

　　隔着一条马路，街灯洋洋洒洒让世界变得有些模糊。

　　李望周看过来一眼，举起手示意。耿俊热情回应：“周哥拜拜！”

　　本来李望周就已经下车了，井梨奔过去挽上他伸出来的手，也回头看了眼，朝戴雨灿用力挥手，整个人变得软弱无力，唯一支撑是身边的高大少年。

　　“得，你被抛弃了。怎么着，送你回去？”

　　戴雨灿习以为常，往后靠去晃了晃脚，悠哉悠哉的，一点都不着急。

　　“再吹两分钟风吧。”反正井梨也不可能立马回宿舍。

　　耿俊佩服她的心态，跳下来，向晋今源讨了支兰州，站在路边滔滔不绝。晋今源就坐在车上，时不时啜一口烟。

　　明月高高悬在苍穹之外，惬意的一幕。

　　戴雨灿也很想来一支，但她学不来那东西，其实远不如井梨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