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犬》少许宿命感

15、15 董确凡

　　董确凡上前一步，微垂着眼皮看他，目光中甚至没有掺杂半点心虚的模样。
　　又重复了一遍：“我看到密码了。”

　　但这就轮到司也心虚了。
　　他眼都不敢抬，生怕对上董确凡的视线，被他窥探得一干二净。

　　他默默打开门，“是吗？董工眼力真不错，看来爱吃胡萝卜还是挺有用的。”
　　他说这些废话的时候人已经移动到门里了，眼瞧着就要关门——

　　“咚。”的一声闷响，防盗门被人用胳膊肘挡住。
　　司也怕伤到他，当时就松了手，仰头看过去，“你干什么？”

　　董确凡也不理他这茬，仗着自己腿长一步跨进玄关，然后把门带上。

　　保姆早就走了，这会儿屋里灯都没开，只有后面那栋楼的几户灯光施舍了点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司也早就被他挤到了墙边，这会儿想要去摸索开关，却被人一把扼住了手腕。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董确凡和他亲密接触了。
　　司也皱了皱眉，“强闯民宅就算了，董工还想做什么？”

　　这房子隔音效果相当好，这会儿屋里几乎只能听到他们两个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你用我的生日当密码，什么意思？”

　　“怎么就确定这是你的生日，而不是别人的？”
　　周遭安静得过分，司也的话借着助听器的放大，一字一字清晰地传进了董确凡的耳朵。

　　他应该是皱起了眉头，司也看到他眉心处多了点阴影。
　　他俩离得太近了，刚好是什么都能看得最清晰的位置。

　　董确凡抬手撑在他身后的墙壁，把人圈在面前。
　　他微微躬身，与司也平视，目光灼灼想要穿过此刻的昏暗看清他的脸。

　　“你有别人？”

　　“我只知道你有。”提到这事司也就不虚了，定定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顿将那个名字念了出来，“何叙。”

　　“只是朋友。”简单明了的四个字砸过去，董确凡并不打算接招。

　　司也却没准备就此放过他，“人家又挽你胳膊，又半夜接你的，你就不打算表示一下？”

　　“我也能挽你的胳膊，送你回家，司总又打算怎么表示？”那人的脸忽然往前凑了凑，鼻尖都快抵上他的。

　　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起，董确凡身上的柑橘香像鬼一样缠了过来！
　　司也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在上升，心跳都不受控制地加速。
　　完蛋了，这回是真的要完蛋了。

　　眼看着对方还有再想靠近的意思，司也当即抬手抵在了他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语气平静道：“董确凡，你这么简单就要原谅我了吗？”

　　“……”
　　暧昧被这一句话打散，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感觉到撑在身后的手臂有了松懈的痕迹，司也趁机摸索着打开了玄关的灯。

　　明亮的暖黄色从头顶打下来，晃得人一时间睁不开眼。
　　董确凡闭眼皱了下眉头，怀里的人就已经跑掉了。

　　司也给他放了一双拖鞋在门口，兀自进屋倒了杯水。
　　刚刚那些趁着黑暗才能说的话仿佛没发生过，他甚至还能大方地邀请人进屋。

　　“进来吧，随便坐。”

　　董确凡也是这会儿才看清了这套位于淮启市中心的大平层。
　　极简的装潢风格，冷硬的线条，单调的颜色，看起来甚至没什么人味儿，就连费恩的办公室都比这里要更温馨。
　　而高大的落地窗外除了后面的楼层，还有热闹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
　　完全跟屋里冷白灰的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站在玄关处，眸底的光亮暗了暗。
　　“其实我没看到密码。”

　　司也动作一顿，又迅速恢复如常。
　　“那看来胡萝卜也没什么用。”他说着把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转身进了卧室换睡衣。

　　因为这个保姆是庄窈叫过来的，收拾屋子时东西的摆放位置他都没来得及交代，这会儿睡衣没在屋里，可能是还在烘干机或是被放到了次卧。
　　司也干脆出来找，结果刚打开卧室门就听到玄关那边大门落锁的声音。

　　“董确凡。”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朝门口走去。

　　没有回应。
　　也没有人。

　　司也看向桌面上那杯静止在原地都没被碰过的水，嘴角不自觉向下沉了沉。

　　就这么走了？
　　连句话都没说。

　　“也行。”他脚下的步子只停顿了那一秒，又开始继续找自己的睡衣。
　　没管桌上那杯水和门口那双多出来的拖鞋。

　　那会儿在医院输液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他身上都快被消毒水的味道腌透了，怎么呆着都难受，于是干脆又去浴室泡了个澡。

　　等他围着浴巾湿漉漉地走出来，脚才踩上浴室门口的地垫，大门却响了。

　　“滴！”

　　房门开启，一股暖意混着点潮湿的气味涌进屋里。

　　这个时节的淮启，屋里比外面还要阴冷。
　　司也不常回家，前几天又有保姆在照顾他，所以很多时候他自己会忘记开空调，冷就冷着，人也更加清醒。
　　就比如现在。

　　湿漉漉的头发被他随意往脑后抓了几下，露出额头和有几分秀气的眉眼，滴落的水珠沿着后脖颈一路顺着脊背滑下去，再一点点渗进厚实的浴巾里。

　　能进他家如入无人之境的没有几个，而且也不会毫无征兆地过来。
　　司也不由快走几步到门口——

　　黑色短发上挂着几滴倔强的水珠，还有一两颗顺着他的脸颊轮廓滑下，压低的眉眼平添了几分性感，董确凡转头看过来。
　　他手里还提着包装盒都干燥整洁的蛋糕，以及一兜子和他一起淋了雨的蔬菜。

　　“你……”
　　司也张了张嘴，那些表达诧异的话却在嘴边转了个弯，只问他：“外面下雨了？”

　　董确凡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直接黑着脸把蛋糕塞到他手里，“刚输完液就敢洗澡。去把头发吹干，衣服穿好。”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时候。
　　董爷爷偶尔会在外忙碌，所以在家大多时候也都是董确凡陪着司也。

　　爷爷对他的要求就是吃好睡好心情好，有余力的话再好好学习。
　　而董确凡的要求就更具体了：要吃早餐，要吃青菜、胡萝卜、水果，要喝牛奶，洗完澡要把头发吹干，睡觉前不能躺着看书，不许熬夜刷题……

　　但大多数时候他会偷偷违规。
　　比如洗完澡耍赖不吹头发，他嫌家里的吹风机噪音太大，董确凡就会给他耳朵塞上棉花，自己再摘了助听器帮他吹。

　　司也把蛋糕放到桌上，又去卫生间拿了两条干燥的毛巾，一条扔给董确凡，一条搭在自己头上。
　　“懒得吹，一会儿就干了。”

　　却被人一句话怼了回去：“你当现在是夏天？”
　　董确凡说着已经换上了拖鞋，回来路上雨毫无征兆地下起来，他拿外套包着蛋糕盒，因为不熟悉路还差点迷路，这会儿里外都湿透了。

　　眼看着他里面的卫衣也都湿了，司也绷起脸色，一手接过菜，一手捏着他袖子上唯一干燥的一小块地方，把人拽到了浴室门口。
　　“好意思说我，你先去洗个澡。省得回头着凉了再赖上我。”

　　董确凡却只杵在那儿皱眉看着他。

　　什么意思？
　　司也以为他是因为不熟悉环境，所以不好意思洗澡，伸手就准备给他介绍一下各部分的用途，“那边淋浴，这边泡澡，脏衣服就扔——”

　　结果随手一指脏衣篮，才发现自己的内裤就那么大喇喇地挂在边上！

　　“卧次……”司总仅用零秒就做出了选择，瞬间跨出一步企图挡住某人的视线。

　　却见董确凡无奈地笑了一声：“我比你高。”

　　想起某人在个人资料上写的身高191cm，司也：“……”
　　不就高了十厘米有什么好炫耀的？

　　再说了小时候还一起住过，甚至睡过同一张床。
　　更亲密的事也不是没做过，这会儿怕什么？
　　不就是前任吗，没什么好怕的。
　　对。

　　于是董确凡就看到面前的人冷着脸毫无波澜地走过去，坦坦荡荡地把自己的内裤拎着扔进了外面专用的洗衣机里。
　　然后僵硬地转过头来，说：“你可以去洗了。”

　　屋里大概寂静了两秒钟。

　　董确凡尽可能地绷住脸色，“吹头发。”

　　“知道了。”

　　等到浴室门被关上的瞬间，司总的动作猛地停住，整个人跟被卸了电池的玩具似的，站在原地盯着面前的洗衣机一动不动。
　　丢人，太丢人了。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他还不能钻，因为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那个人洗完澡穿什么？

　　司也的衣柜里是清一色的衬衫加西装，他瘦，又不喜欢穿太宽松的，虽然有不少新的衣服还没穿过，但根本没有董确凡能穿的尺码——包括内裤。

　　等到浴室的水流声停止，董确凡的声音传出来：“司也……”

　　甚至没等他接着往下说，这边就已经有人回应道：“放门口了。”

　　董确凡迟疑了一瞬，开门，发现门外放着一摞东西。
　　洗漱用品，一次性内裤，一次性浴巾，以及一套深灰色的真丝长袖睡衣。

　　睡衣……

　　意思是让他在这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