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犬》少许宿命感

16、16 董确凡

　　董确凡穿好睡衣走出来的时候，司也正抱着电脑在客厅开线上会议。

　　总部那边的临时会，本来他不参加也行，毕竟作为子公司费恩完全独立于F.E国际，但董事长直接给他拉了进来，也只能旁听着。

　　他开着摄像头但没开麦，抬眼见到那人走出来，下意识说了句：“穿着还挺合身。”

　　董确凡刚想开口回他，就听到电脑里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音：“费恩那边最近如何？听说副总都病倒了。”

　　会议内几十个人的注意力当即都落在了司也身上。
　　一旁的董确凡表情都跟着肃穆了几分。
　　司也却只是从容地开麦，有条不紊，“谢谢庄董记挂。身体出了问题是我的失职，不过好在新项目已经在稳步进行，目前已经签订了新的合作厂商，宣传部也已经开始最新一波的产品预热。今晚就能统计出数据递交上去。”

　　“好。”庄赫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点点头，意有所指，“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司也又客套地应了一声，嘴角的笑容都有点僵住。
　　不过好在会议并没持续太久，赶在十一点半之前总算结束。
　　司也关了电脑，起身捏着僵硬的颈椎准备去喝口水。

　　目光扫过桌上放着的蛋糕，他忽然想起来刚刚家里还有个人，这会儿怎么没看到？

　　“董确凡？”

　　没人回应。
　　但厨房那边似乎有动静。

　　司也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见一抹深灰色的身影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面。

　　幸好董确凡手够稳，被他吓得连退两步，手里的面却连汤都没洒出来一滴。

　　司也往碗里瞅了瞅，“你饿了？”
　　那面香味扑鼻，上面还卧了一颗饱满圆润的鸡蛋。
　　没有他讨厌的青菜和胡萝卜，更没有葱花香菜蒜末姜末，是一碗很完美很诱人的汤面。

　　董确凡下意识往客厅望了一眼，见桌上的电脑已经关了，这才跟他说：“长寿面。”

　　“给我的？”司也顺手想接过来，却被那人以烫手为理由拒绝了。
　　他也只能跟在后面回到客厅，“按莘北的习俗，不应该是生日前一天吃吗？”

　　“那你昨天吃了吗？”

　　“没。”司也悻悻，昨天他昏睡来着。

　　董确凡了然一笑，“所以今天补上。”

　　司也挑了下眉，十分满意地坐在了桌前，“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今天是我生日的？”

　　“一直记着。”
　　他确实一直想着这事，不然也不会急着在今天加司也微信，更不会对着聊天框敲了半天字，一行一行地写又一行一行地删，最后连句“生日快乐”都没发出去。

　　董确凡把蛋糕包装拆了，又帮他把生日蜡烛插上。
　　找打火机的时候，眼看着司也熟练地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挑了一个递过来，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碍于今天的日子特殊，他也没说别的，只是默默把蜡烛点燃。

　　司也起身关了灯，回头看见客厅里只剩下蛋糕上这两簇明亮跳动的火苗。
　　以及守在蛋糕边上的董确凡。

　　微弱的光芒描摹着他的侧脸轮廓，高耸的眉骨和长直的睫毛挡住了部分光亮，在他额头形成一片浅淡的阴影。

　　司也望着他有些失神。
　　眼前的这幅画面，在过去的十年里甚至是他连梦都不敢梦的。
　　但现在董确凡就活生生坐在自己跟前，并且发上和身上都有着和他相同的味道。

　　“生日快乐，司也。”

　　司也抿了抿嘴唇，“谢谢小凡哥。”

　　久违的称呼让人不由怔住一瞬，而后再开口时，语气都忍不住变得更温柔：“许愿吧。”

　　只是董确凡话音还没落，蛋糕上的蜡烛就被吹灭了。
　　一小撮烟雾升腾，隔在两人中间。
　　他俩就这样坐在黑暗中，谁也没动。

　　“你不许愿？”

　　“事在人为。”司也说。
　　更何况现在他所感受到的，就已经是愿望里最美好的部分了。

　　除了董确凡，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是需要他许愿才能得到的。

　　“好。”董确凡也选择尊重他的意愿，谁让这人是寿星呢。

　　他起身准备去开灯，却被人勾住了手指。
　　司也的指尖很凉，凉到董确凡心里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站着没动，任由冰凉的指腹慢慢攀上他掌心的薄茧。
　　司也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恳求：“先别开灯，小凡哥。”

　　“司也。”

　　“求你……”

　　“……”
　　屋里静默了一秒，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董确凡沉默地在他旁边坐下来，紧紧攥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暖着他的。
　　“需要我做什么吗？”

　　“什么都可以？”
　　司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汪水，泛着盈盈的光亮。

　　董确凡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司也。
　　一直以来他都无法确定，自己和这人在短短一年里建立的羁绊，是会在长达十年的岁月中被渐渐磨灭掉，还是被放在心底的某一处随着时间的流逝发酵，蔓延，扩散到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
　　就像他自己这样。

　　董确凡借着外面的光亮看向墙上的时钟，23：58。

　　他弯了弯眉眼，“当然，现在还是你的生日。”

　　掌心被人抓了一把，有点痒。
　　董确凡微蹙了下眉头，却发现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自己这么近了——

　　近到鼻尖抵着鼻尖，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扫过自己的下巴。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如擂鼓，在耳畔响得清晰。
　　董确凡抿了抿嘴唇，叫他：“小也。”

　　面前的人闷闷嗯了一声，热浪再次拂过他的唇瓣。

　　“你确定吗？”他说着大手已经托住了那人的后腰。

　　司也太瘦了，瘦到他单手就能完全覆盖住。
　　董确凡手指下滑，轻轻按了下他的腰窝。

　　司也觉得痒，不住地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听得人心里又跟着颤了下。

　　空调是在董确凡洗澡的时候打开的，这会儿已经吹得屋里很暖了，两人靠得这么近，体感温度也跟着上升。

　　董确凡觉得自己快扛不住了，顺势把人捞了过来，低头想去吻他，却忽觉怀里的人脱了力——

　　司也的头轻轻一歪，顺着他的脖颈埋在了他肩上。

　　粗重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的锁骨，董确凡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也，小也？”

　　“司也！”

　　……

　　“输完液护士没有提醒过吗，4-6小时内不能洗澡，尤其是泡澡，最好是拖到第二天。他这不是胡闹吗？”
　　庄窈的骂声让司也想装睡也不能，他缓缓睁开眼，幽怨地望过去。

　　“庄医生骂渴了没？”

　　庄窈冷笑一声，“骂你我能七天七夜不喝一口水。”
　　说着还用手比了个数字七，恶狠狠的。

　　司也无奈，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扫了卧室外一眼，只看到了Aria和蒋明朗，于是问她：“人呢？”

　　“什么人，”庄窈绷着脸色，“你是说那个戴着助听器的帅哥？”

　　司也皱了下眉，他其实不太喜欢别人这样称呼董确凡，但还是点点头。

　　“我来的时候他正准备给你叫救护车，我说我是你的私人医生，然后问了你的情况。”
　　说到这她忽然顿了一下，挑着眉饶有兴味地看过来，“他穿着的那件睡衣是你最喜欢的牌子，但尺码又不对，是你特意新买的？”

　　门外竖着耳朵的Aria跟蒋明朗已经脸色十分精彩了。
　　司也心虚地板起脸，“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问了他的生日是不是7月18——”

　　“庄窈。”司也再次打断她。

　　眼看这人是真的要发火，庄医生赶紧回归正题。
　　“OK。他在这守了你一晚，然后就走了，好像要赶高铁回去上班。”
　　说着还叹了口气，“再帅也要回去当牛马，唉。”

　　“……”司也没心思听她再叨叨，干脆拿起手机去给董确凡发消息。

　　打开聊天窗口，记录还停留在他昨晚发的那张照片。
　　而董确凡一句话都没说。

　　脑海里忽然晃过昨晚失控的场面，司也绝望地闭了闭眼，半天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老大，要不我帮你问问董工？”
　　蒋明朗不适时地探头过来，却被Aria一胳膊杵了老远，低声警告：“你别捣乱！”

　　小蒋疼得捂着心口脸色都白了，惨兮兮地向司也求助，说他的秘书殴打同事。

　　司总哪有心思管他，一条消息给董确凡发了过去。

　　Yes：我醒了

　　焦急地等待两分钟后，司也手机震动了下，聊天框里多了一条回复。

　　董：1